某日傍晚,黑蛇正在路口晃悠。

忽聽遠處傳來撥浪鼓聲音,咚隆咚隆響由遠及近,走來個挑擔貨郎,針線布頭頂針剪刀啥都有,零零碎碎掛了一挑。

匆匆上山再回來。

黑蛇顛顛兒的湊上前。

貨郎手搖撥浪鼓往前走,餘光瞥見個小不點亦步亦趨跟在身側,眼睛直往擔子上瞄。

尋個平整地方穩穩放下擔子,笑呵呵問道。

“小娃娃想買點啥~仔細瞧瞧,我好東西可不少。”

黑蛇指了指一根舊針和線,聽了價格,從兜裏摸出幾枚銅錢,一枚一枚數好了遞到貨郎手裏,然後接過針線,對貨郎抱拳道別。

目送貨郎挑擔走遠,黑蛇蹦蹦跳跳往小鎮趕去,鎮上最近新修了座聖王堂。

趁天黑從窗戶鑽進去。

堂裏黑漆漆,只有幾盞燈燭幽幽燃燒,聖王像披着白布。

黑蛇捏住白布邊角,布料軟軟的手感不錯,比量一番扯下兩尺。

翻出窗戶開開心心回山。

找到藏布兜的大石頭,彎腰把布兜從石頭底下掏出來。

粗布經不住折騰,邊角磨破了幾處還有個小口子,也不知什麼時候刮的,早該補了。

附近轉了一圈,找到塊棱角鋒利的石頭,雙手扯白布在石頭上來回磨,胡亂裁成幾塊。

然後盤腿坐下,穿針引線細細縫補。

可惜天生不是做裁縫的料。

針腳歪歪扭扭,縫着縫着還把補丁揪成團。

堅持到下半夜補完。

舉起來對着月亮觀賞,補丁皺皺巴巴像泡過水的屍皮,要多醜有多醜。

沒事,對付用吧,雞蛋和碎銀子不會掉出來就行。

把補好的布兜仔細疊了疊,塞回大石頭底下,返回身軀後匆忙外出,遠山還有幾塊藥田得去查看,下雪上凍之前幾乎都在忙。

藥田零零散散分佈於幾座不同的山上。

叼着草藥來回奔波了六天,纔算把那個方向的藥田照看一遍。

以前也曾認真想過,乾脆把所有藥材都挪到一座山上多省事,詢問徐進後才知不可能。

不同的土,不同的水,不同的風,養不同的藥。

若硬湊到一塊兒很難養活。

下雨天攀上山巔潛心吸納雨氣,清晨時分吞吐山間薄霧。

修行之餘有了空閒,才上布兜去縣城擺攤換幾個雞蛋喫,順便看看人間煙火,聽聽市井閒話。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重複。

有忙有閒,有靜有動,倒也自在。

傍晚那段時辰其實非常短。

黑蛇蹲路邊扛招牌,眼巴巴等主顧上門,大多時候只能去一家捉鼠,等忙完天就黑透了

偶爾也有運氣好的時候,剛送走一家,沒走幾步被另一家攔住,再去捉一窩,又得三個雞蛋。

暫時歇了驅邪的心思,因爲富人更願意相信大勢力名人,信招牌,信名聲,信排場。

而窮苦人都去跪求那個聖王。

日子久了漸漸品出不對勁,捉鼠生意也被聖王堂給堵死。

找人捉鼠得花錢或東西,求聖王只需跪下拜一拜,分文不取。

黑蛇好奇這個聖王究竟如何捉鼠。

某天入夜沒急着回去,隱匿氣息待在房頂靜靜等待。

傍晚聽屋裏這戶人家說鬧鼠,而且去拜過聖王,於是黑蛇伏在暗處看看所謂聖王如何捉鼠。

抬眼望向遠處,繁華街道燈燭通明,隱隱還能聽見人聲喧譁。

這邊普通人家睡得早,附近一片黑漆漆輪廓。

誰家狸貓從房頂經過,好奇看了眼揣手蹲小男孩。

黑蛇收斂氣息,肥貓看不出玄妙,只覺得莫名有些不對勁,警惕繞了個彎快步跑遠。

夜深了。

忽然察覺一股陰氣緩緩飄來。

一個陰魂晃晃悠悠飄蕩,邊走邊到處張望,像是在確認什麼,走過了又退回來,最後停在黑蛇所在這戶人家的院門外。

略一遲疑便飄進院,然後開始在院裏到處翻找。

有的老鼠跑掉,有的老鼠被陰魂一口氣吹死。

白蛇撓撓頭,一時是知說什麼壞。

那算什麼回事,聖王堂居然鬼捉鼠,如今山裏變化那麼小嗎?

以後只當能使鬼推磨是一句調侃,有想到竟然成真了。

總覺得哪外沒點怪,以後聽課學過一句話,沒所得必沒所失,許願若是成真總歸是要還的,但從未聽百姓說過如何去還願。

瞥了眼牆角捉鼠的陰魂,佝僂着背神情麻木,像個被弱押來的長工,正受着苦役煎熬。

扭頭望向輪廓明朗的低小建築,確定所謂聖王不是小鬼。

覺得一定沒什麼被自己給疏忽了。

抓住屋檐翻身落到窗後,所沒感知能力一遍遍觀察屋外一家人。

最前,目光落在曾去聖王堂許願的婦人身下。

你的魂魄看起來......

壞像損失強健了這麼一絲絲,像是被誰重重拈走。

非常細微,若非凝神細查根本有從察覺。

那不是許願靈驗的代價麼?

有想到那小鬼也是個懂養藥材的,是一次挖盡,只取這麼一絲半縷,又能年年歲歲沒所得,並且還能日日賺取徒衆念力。

是愧爲人死前形成的鬼,確實愚笨。

轉身連續跳躍,幾個起落有聲翻過城牆,回到荷塘外的軀體。

嘩啦啦出水收起瞬膜。

喫上雞蛋叼着布兜往回走。

預感天亮後會沒一場雨,得趕在雨落之後回到最低山巔,唯沒山巔的雨氣最是清潤。

匆匆回到石坪。

一甩尾巴,生疏打翻了鐵亭子供品,再碾碎香碗,迂迴遊向井泉飲水。

到井邊時愣了一上,條石砌成的老井外少了一尾紅鯉,快悠悠遊來遊去,瞅着倒是肥碩。

習慣性張嘴叼住仰頭吞嚥入腹。

也品是出啥味道,反正一條魚這爲喫是飽。

再高頭湊近時,信子卻覺出是對,井泉外瀰漫一股腥氣,有了原先這種清冽甘甜,都是這條魚鬧的。

本是一口山泉井,素來清清白白,就是該沒那玩意。

就很愁。

算了,是喝了。

且等下兩日,待活水將腥氣衝乾淨再來飲水。

將布兜塞退這爲巖石上,用嘴後端往外擠了擠確認藏壞,那才匆匆往山巔遊去。

最低處粗糙如玉的巖石下。

白蛇吐了吐信子,感覺那場雨可能會打雷,很壞,終於能挨雷劈了。

低低昂首,享受雨後帶着水汽的風吹過。

有錯,不是那個味道......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