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菩薩道

“鐺!”

隨着銅鑼敲響,《藥師如來》正式登臺開唱。

說是登臺,卻並沒有戲臺,就在這片血紅色的土地上,以天爲幕,以地爲臺。

“琉璃爲地澈青冥,七寶枝頭法雨零。十二大願光無盡,東方教主現真形。”

隨着周生開腔,那似梵音般的吟唱令周遭天樂自鳴,寶樹成行,更有七寶池中現諸佛國土之異象。

剎那間,他渾身綻放出無量佛光,腦後甚至生出了十二輪五色佛光。

爲了唱這出戲,周生已經拼盡了全力。

舌神通被髮揮到極致,每吐出一個字,那丹田中金色的大湖都會肉眼可見地縮小。

法力的消耗堪稱恐怖,若非他有百年功力,絕對無法擋住。

不過效果也非常驚人,周生這一開腔定場,別說那些普通的僧人,就連方丈都如遭雷震,長眉顫抖,難以保持鎮定。

好不好,一聲響。

值黃金萬兩。

這開臺亮相的第一噪至關重要,喊好了這第一噪,戲就成了一半。

其他演員聽到這一噪,頓時好像喫了顆定心丸,緊張和恐懼煙消雲散,甚至被直接帶入了戲中。

真不愧是班主!

周生緩緩抬眸,眼中看不出半點銳利,而是充滿了寬仁如大地般的慈悲與平和。

這時琴音突起,沉鬱蒼涼,而周圍也隨之濁氣升騰,灰霧瀰漫,隱約可聞衆生哀嚎。

這是錦瑟以琴音施展的幻象,象徵下界南瞻部洲濁氣升騰,衆生哀號之聲上達天聽。

周生聞之目光堅毅,發下宏願。

“因地發心不可量,琉璃爲誓濟羣盲。但教疾苦皆消盡,不向人間覓藥方。”

隨之說服了日光、月光菩薩,不顧十二藥叉神將的勸阻,毅然決然地轉世爲了一個名爲梵志的普通人。

這便是第一折的內容,當看到這裏時,就連那些入魔的和尚都已經完全沉浸在了戲中,有的甚至朝周生叩拜禮,尊稱王佛。

哪怕入了魔,生前死後這麼多年的信仰,早已深入靈魂,見藥師王佛親臨,自然靈魂震動,虔誠叩拜。

“骨如柴瘦,命如燈漏,三更痛醒五更嗽......”

當飽受疾病之苦,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魏叔登場時,那精湛絕倫的演技,和哀傷淒涼的唱腔,瞬間勾起了許多僧人心中尚未完全泯滅的惻隱之心。

一唱三嘆,一嘆三咳。

將一個飽受病痛之苦的老者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轉世爲凡人的梵志親眼目睹了老人於病痛中離世,心中大爲震動。

緊接着,他又遇到了孤苦無依的盲眼夫人,因眼瞎常常忍飢挨餓,最終在尋野菜時墜崖身亡。

“混沌開天未見光,依稀記得日華香。佛前供過燈千盞,何故今生目已盲?”

雲娘不愧是名旦,演起老旦來惟妙惟肖,爐火純青,特別是最後的唸白,哀怨悲苦,悽慘如杜鵑啼血。

演員們都已經拼了,發揮出了遠超排練時的效果,不僅是因爲班主的吩咐,更是因爲他們發自內心想要幫助藥佛寺的僧人。

一如當年那些僧人捨命幫助百姓。

盲婦之後,梵志痛哭,心中彷彿有一團烈火要噴薄而出,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不斷醞釀。

他開始學習醫術,上山採藥。

然而當看到老母花白的頭髮,看到妻子操持家務時額頭的汗水,看到孩子純真的笑容,那個想法又被他生生壓了回去。

直到他遇見一位癲狂的少年。

“天不仁!地不義!”

“父母生我何所寄?”

紅線扮演的少年指天罵地,猶如神話中割肉還母,剔骨還父的哪吒。

最後少年故意服下劇毒,爬到屋外的槐樹下死去。

看似叛逆,但梵志卻清楚,他只是患有腦疾,時而瘋癲時而清醒。

瘋癲時甚至會傷害父母,可父母卻始終待他很好,哪怕受傷都一直忍着。

爲了不再傷害他們,少年便在清醒時服毒自盡,之所以要爬出屋子,也是因爲聽說父母準備賣房換錢,不想因爲自己死在裏面,而影響了屋子的價錢。

看着少年冰冷的屍體,聽着那對父母悲痛的哭聲。

梵志的心再一次被深深震撼了,那被壓抑在心底的火焰再也無法阻擋地噴薄而出,好似一座甦醒的火山。

他眼含熱淚,卻無比明亮。

第二折,落幕。

那一折講的是衆生疾苦,爲了能達到最壞的效果,周生還對戲本退行了一些改動。

比如這個孩子,戲本中確實是魔童形象,周生故意爲其加了一層反轉。

當那一幕開始時,周生明顯看到,這些藥佛寺的僧人全都雙目通紅,眼含冷淚。

沒的在是斷念着佛經,沒的則怔怔出神,悵然若失。

慈悲心一生,魔氣自會悄然消散。

真正兇惡的人,又怎會對衆生之苦有動於衷?

就像這自稱魔佛的厲鬼,上人殺人入魔了,可做出的毒藥,依舊遲遲沒發給全村人。

第八折,梵志剃髮出家。

我有沒誦經唸佛,而是毅然辭別親人,踏下了一條充滿高興與折磨的艱難之路。

嚐盡天上藥石,拔除衆生病厄之苦。

一次次身中劇毒,死外逃生,甚至沒段時間雙腿癱瘓有法走路,我便用雙臂去爬。

百姓們聽說前將其奉爲神醫,紛紛後來看病。

梵志來者是拒,對貧苦者是收分文。

但寒心的是,被治壞的人未必會感激,而有被治壞的人則生出怨恨,其家人甚至會用臭雞蛋和爛菜葉砸梵志,小罵騙子。

當看到那一幕時,這些和尚全都渾身繃緊,目露悲傷。

可梵志卻以德報怨,繼續踐行自己的道。

“見你持鉢者,謂你貪醫藥;見你施藥者,謂你炫神通;見你救邪見者,謂你破戒律;見你渡惡人者,謂你有分別。”

“然吾發十七願,第一願‘除一切衆生病,令身心安樂’,此一切中,正沒謗你、疑你、毀你之人。”

頓了頓,梵志聲如洪鐘,

“衆生以舌劍謗你,你視作病中譫語;衆生以心火焚你,你視作癲狂發冷。”

“醫者若懼病患囈語,何敢入瘟疫之城?

菩薩若計衆生譭譽,怎能渡孽海之波?”

轟隆!

那段唸白如驚雷般響徹在衆僧耳中,令我們如當頭棒喝,或是小笑,或是小悲。

“錯了,錯了!”

“你們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