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如夢絲毫沒有遲疑。
她本就沒打算活下去,所以她會綻放所有的壽元與法,今日斬殺自己的師弟。
蘇無相似也明白了這一點,瘋狂的蠕動扭曲着,他修長的觸手揮動亂舞,倒好似在對鸞如夢伸出雙臂,祈求擁抱。
鸞如夢搖搖頭,一點寒芒直接衝入了魔身內。
天空悶響一陣雷。
天道雷劫不容被欲魔入侵者留世,所以降下神罰,黑色的雨裹挾着燦金色的直劈而下,留情湖旁的雕花閣樓直接炸開,青色的瓦片上流轉陣陣雷意,最後在火光中粉身碎骨。
瀰漫的天火點燃了一切能點燃的物,昭示着天道的憤怒。
惶惶天雷下,蘇無相的魔身被打的千瘡百孔,一個小小的,類似於玉石般的晶核出現在了噁心的血肉中。
“師弟,該結束了。”
鸞如夢的劍已至,只要擊碎這晶核,一切都能結束。
她一瞬將剩的所有壽元全部燃燒,匯聚在這一劍中。
“師姐。”
恍惚唐突而來,彷彿千年前,她還在修道時候常聽的那一聲一般,鸞如夢的眼前陡然多了一個虛幻的影子。
那是一名短髮少年,臉上帶着憨厚的笑。
“師姐,我想喫你熬的香梨糖了,你再做予我喫,好不好?”
風吹來了千年前的回憶與思念,鸞如夢絲毫沒有停留。
這是大魔不想死,喚出的虛影罷了。
她一劍刺破了虛影,可下一刻,另一道虛影出現了。
那是一個更小的男孩子,也是蘇無相,不過是八歲的蘇無相。
“師姐,我長大了一定娶你,所以,抱抱我好嗎?”
鸞如夢再度一劍破開迷惘。
六階開明,心堅如鐵,道法自然。
但。
又一道虛影出現,這一次出現的虛影有着堅毅剛強的面容,吵着要喫糖的少年已經成人,並且修行飛快。
他說:“師姐,與我一道逃走,好不好?”
鸞如夢的劍遲了。
在這個看不見月亮的晚上,她若是答應,蘇無相就不會去冒險修魔功,後續的所有悲劇也不會發生。
虛影伸出了手:“我帶師姐離開。”
鸞如夢有些恍惚,她想起了少年的懷抱,溫暖有力,彷彿這世間的所有重擔,只要進去便能全部卸下。
所以,她的劍遲了。
“我......我......”
有那麼一瞬間,鸞如夢想起了自己拜堂成親的那個晚上,她的鸞鳳紅蓋頭被輕輕挑起,面前的師弟在燭光下明暗閃爍,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也就是這一個晃神,她背後的觸手猛地將她推進了魔核中心。
嬌柔身影被徹底吞噬而去。
蘇無相看不破,所以入魔,她也看不破,所以終究沒能斬魔。
魔國仍在,衆生皆苦,湖底滔天的浪似乎因爲鸞如夢被吞噬,更加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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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自渾身溼透的自湖底爬起,猩紅的血在嘴角逸散。
“少宮主,劍已到手,該回去了。”
血煙羅咳出一口血:“走!”
他的狀態並不太好,湖底的封印震盪有一部分反到了他們的身上,更別提他們直面了蘇無相的魔音,那是能讓人徹底失去理智,墮入紅塵的聲音。
他們算是運氣好,大魔出世,並未理會他們,如今劍已到手,目的已經達成,一切也算是值得。
斷念陡然震動了起來,彷彿想要脫手而去,前往天空,繼續鎮魔。
血煙羅拼盡全力,總算安撫了劍鳴。
空中泛起波紋,有人似乎早就在此處等着他們了。。
有人道:“把劍留下,可離上玉京。”
頭戴蓮花冠,身着青白道袍,有着銀月長髮的少女蓮花小鞋虛踩半空。
血煙羅眯起眼:“三皇女殿下,想奪劍?”
蘇幼綰打着油紙傘,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兩人的面前,輕輕的“嗯。”
她似乎並未把兩人放在眼裏。
鎮長老開口:“這樣未免太不講道理了。”
“你們來我家,把我家弄的一團糟,讓我的兄弟反目成仇,還讓我的子民人心惶惶,這些時候,你們都沒講過道理。”
蘇幼綰似極爲講道理般的道:“家裏的人內鬥,我不好插手,外來的客人打架,我也不好插手,可客人若是想偷東西,我卻是要管上一管的。”
血煙羅想說什麼,卻感知到了一股微風,很小的微風,卻帶着逃不掉的死亡預感,就好似他的命數已定。
今日就得死在這裏。
血煙羅不可置信的看着蘇幼綰:“命定天道!?”
蘇幼綰微不可察的泛脣,兩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長的繡花針了:“現在,可以把劍給我了嗎?”
血煙羅面色凝重的看着那根針:“怎麼可能,你就不怕天道反噬?修命定天道者必死於劫下。”
“不勞公子費心。”
一根細長的線自蘇幼綰的手中伸出,捲住斷念,慢慢的扯了回來。
鎮長老並未有任何動作。
他已被針釘死了。
五境入道,偏生被一個還未入道的小姑娘,用一根繡花針,繡了一個動就死的命運。
蘇幼綰將劍小心地握在手中,隨後輕柔的拂過劍身:“斷念,斷念,血公子可知這是誰的劍?”
血煙羅是從血魔主那裏得知這把劍的,而血魔主是從面婆婆的口中得知,可面婆婆並未說明此劍之主是誰,所以血煙羅自然不知劍主。
他本就感覺奇怪,如此好劍,爲何之前這天下沒有任何的傳聞,也沒有任何有關於其主的消息。
蘇幼綰的聲音如泉水叮咚清澈,她道:“昔年蘇無相遊歷黑域,結識了一男一女,女子後來創建了日月宮,男子與蘇無相回了白域,蘇無相入魔的那一晚,男子就在他的身旁,親眼見着自己的好友欲魔入體,形如怪物。”
這位慈航宮的小師祖似是對這段歷史相當的清楚。
“那一晚,男子和入魔的蘇無相大戰了一天一夜,摧毀了半個上玉京,將城門都毀了去,因爲男子彼時也才六境,殺不死蘇無相,所以最終男子將蘇無相鎮壓在留情湖底,而這柄劍,便是那男子的佩劍。”
蘇幼綰不知道爲何笑了一聲:“日月宮後來成爲了黑域最大的魔門,而日月宮有左右護法,左護法爲蘇無相,此劍屬於那右護法。”
斷念,是路長遠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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