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業在客棧中又靜修了兩日,確認毫無問題。
第五日清晨,他感覺窗外那若有若無的窺視感似乎徹底消失了。
“是放棄了,還是另有詭計?”
陳守業沉吟片刻,不再猶豫。
他結算了房錢,背上褡褳,離開了客棧。
一路沒有耽擱,邁步向城門方向走去。
剛離開不久,吳鬼便失魂落魄地從賭坊方向晃盪回來,他雙眼赤紅,腳步虛浮。
兩天時間,懷裏那五百兩銀子早已輸得乾乾淨淨,還倒欠了一屁股債。
他習慣性地晃到客棧附近,卻見客棧中陳守業那間房門窗打開,窗外甚至晾起了牀被。
他走了?
吳鬼一個激靈,殘存的理智被貪念和輸錢的憤懣徹底吞噬。他猛地衝進客棧,抓住夥計急問:“二樓九號房那小子,去哪了?”
夥計被他嚇了一跳,沒好氣道:“剛走!我怎麼知道。”
“知道他是哪裏人嗎?”吳鬼大怒,眼中兇光大盛。
夥計被嚇得嚥了口吐沫:“聽口音像是鏡山那邊的吧?”
“鏡山?”
吳鬼想到陳守業那沉甸甸的褡褳,想到翻本的希望,他再也顧不得其他,朝着官道方向疾追而去。
時值冬日,草木凋零,
離開縣城十餘里後,便逐漸荒涼起來。
萍縣通往鏡山縣的官道上,行人稀少,偶有車馬經過。
陳守業不緊不慢地趕着牛車,行至一處前後無人,兩側皆是茂密枯葦的狹窄路段時,身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伴隨着一聲嘶啞又帶着急切貪婪的呼喊:“前面那小子!站住!給老子站住!”
陳守業勒停牛車,轉身戒備。
吳鬼狀若瘋癲地衝了上來,眼珠赤紅,死死盯着陳守業腰間的褡褳,聲音因急喘和激動而嘶啞:“小子!把你身上所有的銀子,統統交出來!不然老子叫你今日橫屍荒野!”
陳守業目光平靜地看着他:“銀子已付清。讓開。”
“清個屁!”
吳鬼面目猙獰,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柄鏽跡斑斑卻刃口磨得發亮的柴刀,刀尖直指陳守業:“老子的功夫,可不是那麼容易學的,拿命來抵吧!”
話音未落,他腳步一錯,帶着幾分虛浮的迅捷,猛地踏前一步,手中柴刀劃破空氣,帶起一聲尖嘯,直劈陳守業面門。
這一刀,角度刁鑽,發力狠戾。
赫然正是八方刀法中“劈山”,以凌厲攻勢先聲奪人,破敵膽魄。
陳守業目光一凝,不退反進。
就在刀鋒即將臨頭的剎那,他身形猛地向右側微閃,並非完全避開,而是以左肩硬迎向刀鋒外側。
鐺!
一聲脆響!
柴刀狠狠劈在陳守業左肩之上,卻如中堅韌老牛皮,竟被那蘊含鐵山靠勁力的堅實肌肉和奔騰氣血微微一彈,未能寸進,只劃破了外層棉衣。
“橫練功夫?練血?”
吳鬼只覺刀身傳來一股反震之力,手臂微麻,心中頓時大驚。
他對陳守業的認知,一直停留在不知哪裏冒出的財主家的憨兒子上。
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練武,而且修爲不低。
“媽的!”
吳鬼暴怒,你都這麼強了,還來買我這樁功幹啥?
他心中憤懣不已,賭徒的兇性被徹底激發,徹底瘋狂。
嘶吼着再次撲上,柴刀狂舞,將八方刀法的一一招式使出,毫無章法,只求狠辣致命。
刀光繚亂,捲起地上枯草碎葉,攻勢如同狂風暴雨,似乎要將陳守業吞噬。
“強!”
陳守業同樣震驚,自從服下羅漢金剛舍利果後,他就察覺到自己的肉身超乎預料的堅硬,今日放手一試,但仍讓他心驚。
這幾日對八方刀法揣摩已深,對其招式早有預料。
憑藉對刀法的熟悉和強橫的體魄,不斷格擋、閃避,發出“鐺鐺”的碰撞聲和衣袂破風聲。
吳鬼久攻不下,體力飛速消耗,氣息越發粗重混亂,刀法也越來越散亂。
他雖然是練血圓滿,但這些年嗜賭如命,又無錢購買藥膳補充,本就氣血虧空,全憑一股兇悍之氣支撐。
此刻久攻不下,心中焦躁萬分,破綻越來越大。
陳守業看準機會,吳鬼一式力道用老的“掃葉”橫掃過後,中門大開。
當即不再閃避,猛地深吸一口氣,周身氣血轟然奔湧,右肩肌肉瞬間賁起。
鐵山靠!
陳守業左臂格擋,右肩則如同出膛炮彈,凝聚着全身力量和練血大成的磅礴氣血,一式毫無花哨卻剛猛無儔的鐵山靠,直轟而出。
咔嚓!
一聲骨裂的脆響。
吳鬼雙眼猛地凸出,佈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跳出眼眶。
他清晰地聽到自己胸骨碎裂的可怕聲響,一股根本無法抵禦的恐怖力量透體而入,瞬間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在數丈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吳鬼身體抽搐了兩下,試圖掙扎,張了張嘴,只有血沫湧出,隨即頭一歪,眼神徹底黯淡下去,氣息瞬間斷絕。
官道上,風聲蕭瑟。
陳守業走到那具不再動彈的身體旁,俯身探了探鼻息,又按向其頸側脈搏,確認對方已徹底死透。
爲防萬一,他再度凝力,一拳重重補在其心口要害,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隨後,他迅速清理現場,拖屍、挖坑、掩埋。
待一切處理完畢,天色已近傍晚,遠天雲層浸染着昏黃的餘暉。
陳守業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亂的衣衫,拍去手上的塵土,面色如常地走出蘆葦蕩,重新回到了官道之上。
回頭望了一眼萍縣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思索。
“吳鬼此人,嗜賭如命、奸猾成性,難保不會在功法上做下什麼手腳......”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兩本功法雖已到手,但以吳鬼那般賭徒性子,陳守業決意再回他那棚屋中仔細探查一番。
回到萍縣,陳守業依舊找了先前那家客棧住下。
待到夜深人靜,萬家燈火漸熄,他藉着濃重夜色的掩護,再次悄無聲息地向着那片破敗混亂的棚戶區潛行而去。
憑藉着過人的記憶和敏銳的靈覺,如魅影般穿梭於窄巷之間,輕易避開了零星的行人與醉漢,不多時便再次來到了那間低矮破舊的毛氈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