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息後,衆人紛紛踏上陸地。

幾乎剎那,眼前的汪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山,夕陽西下,蒼風送晚,山嵐藹藹,望之令人沉醉。

衆人紛紛向薛向拱手行禮,感謝不絕。

更多的,卻是在做着自我介紹,希望被薛向這個迦南郡註定的明日之星記下。

薛向喚出演技,謙恭如儀。

“快看,炊煙。”

有人驚聲西指。

忽地,新的意識,襲入衆人腦海。

這次的信息,更簡潔。

綜合起來,只有三點。

一,前方是眷村,乃是被含谷老人遺蹟“污染”的村落之一。

因文氣侵染,被圈在遺蹟中的村落,都與世隔絕。

而內中生存的百姓,卻是真實不虛的存在。

二,這一關便是最後關卡。

三,一段簡單的煉文口訣,配合煉文陣使用。

以上,

簡簡單單的信息,卻讓所有人摸不着頭腦。

沒有告知衆人如何從聖賢遺蹟中,獲得文氣。

更沒告訴,什麼算贏,什麼算輸。

如何算優,如何算劣。

衆人一邊評估着信息,一邊朝着炊煙的方向行進。

很快,一個人煙稠密的村落,出現在衆人眼前。

藹藹青山下,數百間或用木石、或以磚瓦建造的房屋,歪歪斜斜地陳列着,組成一個村落。

和遠處青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村落裏幾乎罕有樹木,黃土地也呈現龜裂狀。

看時辰,該喫晚飯了,村落裏卻只有兩三家飄起炊煙。

有人眼尖,指向村落西側打穀場上的一處用各種符紋、徽記,圈成的渾圓。

似這樣的渾圓,密佈在打穀場角落和周圍,林林總總,有二十多個。

“必是煉文陣。”

衆人正激動,村口探出不少身影,卻在一個長眉長者的驅趕下,這些人回到房間。

長眉長者迎上衆人,自稱姓韓,是眷村村長。

薛向代表衆人答話,自稱是前往省城趕考的書生,走錯了路,誤入眷村。

韓村長拄着已包漿的柺杖,感嘆說,已經好幾年,沒外人來了。

上次有外人來,還是八年前,也是像他們這樣趕考的學生。

韓村長表示,眷村常年乾旱,只能靠着遠處大山裏的泉水,和山貨,村民們才能勉強活着。實在拿不出什麼東西,款待大家。

一衆儒生,此刻都是答題者的心態。

他們清楚,第三關絕不會簡單到讓自己等人趕到煉文陣內,抽煉了文氣,便即離開。

第三關的任務,一定和眷村有關。

而眷村現在的問題,瞎眼可見,便是乾旱。

“村長,可否介紹一下此地旱情?”

韓村長道,“細數起來,已經旱了三十多年了,近來,大家全靠前面那座青山過活,田裏早荒蕪了,用水要去走到五六裏開外的山裏取水。”

說着,又指向西面的石灘,“那裏原來還是溪流,下暴雨時,還會漲水。

現在,往下挖上尺餘,都還是乾土。

諸位要是借宿,沒問題,要喫喝,恐怕要去山裏自己尋了。”

“多謝村長,您老可以回去歇着了。”

薛向知道,接下來大家要幹什麼。

“我不走,我知道你們,你們都會仙術,八年前,那幫人都來折騰過。”

韓村長指向遠方的青山,“若不是他們,現在這青山也荒死了。

你們要幹什麼就幹,我老頭子不說話就是。”

說着,他拄着柺杖,走到一旁的枯樹底下坐定。

正事要緊,衆人也不糾結。

佛山城的闞嘉禪道,“我聽家中長輩說過,咱們這樣的試煉界,皆是儒道大能身隕道消後,執念不散。

自身熔鍊的浩瀚文氣,未能歸於文脈天道,形成瘴氣,小的覆壓十裏,大的覆壓百裏。

含谷老人的資料,我並不清楚。

但顯然,眷村這些村落,就是被他的文氣遺瘴給籠罩住了。

顯然,這裏的文瘴,形成了獨特的“文脈天心”。

這種文脈天心,類似於文脈天道,卻弱得多,只能見效於文瘴之內。

所以,咱們的詩文,才能在此間,顯化成宏大氣象。

按韓村長的說法,八年前就有考生進此處試煉了,足以證明這裏的文氣遺瘴,十分豐沛。

越是如此,越說明含谷老人了不起。

以他展現出的文瘴之強,他的殘念多半並未徹底消散,大家當心。”

魏文道點頭,“我對此也略知一二。

大家也不用太擔心,此處能被學宮選爲試煉場,安全是一定的。

即便含谷老人真有殘念不滅,這麼多年,也必然影響力有限,大家不用擔心。

現在的關鍵是,速速緩解此地旱情。

我料,旱情一旦緩解,我等必然過關。”

陸爲民道,“無怪叫我們收集文氣,原來是要顯化在此處。”

“列位,白某不才,先獻醜了。”

雍安城的儒生白啓按捺不住,率先放出積攢的部分文氣,慨然道,“忽從紙上瀉寒聲,濺玉跳珠滿石坪。

莫道書生無偉力,一詩能借水龍吟。”

霎時,文氣滾滾東去,泄入石灘,化作滔天水流,滾滾潑浪湧動。

衆皆叫好,白啓亦志得意滿。

然,帥不三秒,衆人驚訝地發現,滾滾水流,竟如潑水入沙,不消片刻,奔騰的水流,盡數泄入乾涸的地表下。

更恐怖的是,白啓藏在袖中的文氣,竟主動飄出,演化成波濤,湧向石灘。

這部分文氣,是白啓打算用來煉化了帶出去的。

他做夢也沒想到,因爲做出的詩句,氣象太大,加之這塊土地乾涸得太厲害。

演化的水龍奔騰一陣後,紛紛泄入地下,牽連他剩下的文氣都一併顯化。

豈料,剩餘文氣顯化的水龍,一樣在石灘上洶湧澎湃了一回,便消散進了地下。

乾涸的土地,竟僅僅只被打溼。

“這,這……”

白啓目瞪口呆,驚慌失措。

嗖地一下,他的身影竟原地消失,退出了試煉。

衆皆駭然。

恐懼源於未知,第三關偏偏不說怎麼做算好,怎麼做算壞。

白啓搶個先手,竟生生把自己搶出了試煉場,怎不叫衆人緊張莫名。

“白兄雖是一片美意,終究不合君子之道。君子行事,量力而行,力有不逮,強而爲之,自取其敗。我等當引以爲戒。”

“周兄說的極是,我看這眷村的旱情,是沒法解了,這地表乾涸成這樣,好似土壤之下,是個深淵,無論多少水,只怕都填不滿。”

“那該如何是好?”

“我看咱們還是入煉文陣,先煉化文氣,有了屬於自己的文氣,咱們再來想辦法?”

“附議。”

“有道理。”

“……”

說“附議”和“有道理”的不在少數,但終究沒人肯動。

白啓慘案在先,誰也不願在前面?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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