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驚一乍的,什麼看花郎?”

“夫君還不知道麼?近來,這看花郎薛向,在貴婦圈中,好大名頭。”

魏夫人一臉興奮,高聲喚來門房,讓他速速召回薛向。

“夫人,你這是?”

“妾身自不會在意什麼探花郎,妾身在意的是薛向在士林的名聲,他既主動認夫君爲老師,不管是求託庇也好,還是攀附也罷,夫君何妨順水推舟?”

“夫人可細說。”

魏夫人出身名門,魏央向來敬重,她極少參與魏央政事,但只要參與,都給魏央帶來幫助。

魏夫人道,“夫君出身鎮軍,夫君的同袍中,官位和夫君相仿的,也大有人在。

爲何,鎮軍推了夫君擔任了城令,還不是因爲夫君是鎮軍中罕有的愛讀書的,加之娶了我這個儒生的女兒。

以上,皆說明鎮軍的幾位老大人,未嘗沒有想與文官們平息紛爭的打算。

如果,這時候,夫君真的成功收了薛向。

而薛向的名頭遲早會傳到老大人們的耳中,夫君細想,這是減分,還是加分?”

魏央眼眸一亮,旋即,皺眉,“但洪天下和謝海涯,近來爭得厲害。

我本懶得理會他們,可若收了薛向,不等於是站到了謝海涯這邊,以後再難坐山觀虎鬥了。”

魏央自有盤算。

魏夫人道,“夫君退讓得夠久了,洪天下可曾有半點收斂,他仗着執本地文官牛耳的勢,還不是得寸進尺,步步緊逼。

坐山觀虎鬥固然高明,可若趁此機會,以身入局,未嘗不能徹底掌握雲夢。

夫君別忘了,你任期將滿,若毫無建樹,我恐幾位老大人心涼。”

魏央重重一擊掌,攥住魏夫人柔荑,“若非夫人,險些自誤。”

就在這時,門子引着薛向去而復返。

薛向拱手見禮,魏夫人笑着迎上前去,“適才不知是看花郎,莫怪莫怪,瞧瞧,長得多俊啊,高高大大,軒軒朗朗。

夫君,州人都說州牧家的三公子,生得俊美,號稱’人樣子’,和你這學生比起來如何?”

魏央樂呵呵道,“難分軒輊。”

說着,他扔給薛向一枚暗青色牌子。

那牌子呈橢圓形,指甲大小,上面刻着一座二層樓,細細感悟,有朦朧力量縈繞其中。

“老師這是?”

“你既認我當座師,我豈能沒個表示,拿去玩兒。”

“多謝老師。”

薛向弄不明白魏央怎麼又鬆口了,但能攀扯上魏央,總歸是好事。

“夫君,這是你在雲夢收的第一個學生,留飯吧。”

魏夫人很是熱情。

“你來安排。”

魏央指了指邊上的椅子,“坐下說話。”

薛向恭敬落座,魏夫人衝薛向招呼一聲,先行告退。

她再回返時,驚訝地發現向來冷峻的夫君,正和薛向聊得熱火朝天。

“當時,韓信是這般布的十面埋伏陣……”

薛向手上拿着炭筆,在紙上揮灑着,紙上早就落滿了各種兵行線。

原來,在聽了魏夫人的分析後,魏央決定認下薛向這個便宜弟子。

爲了緩和尷尬,他主動起了話頭,沒想到很快,話題被薛向拽到行軍打仗上了。

這可是魏央的老本行。

沒想到幾句聊下來,薛向不僅能接得上茬,時不時還能迸出些新詞。

到後來,薛向開始將前世古之名將的戰例搬過來,假託是海外殘本上所見,給魏央講了起來。

魏央越聽越是興奮。

一場十面埋伏的大戰講完,正好管家來催飯。

飯桌上,薛向的聊天對象,又從魏央轉成了魏夫人。

不過兩杯酒的工夫,魏央又被震了。

他從來沒見過,男人還能聊護膚、養顏,聊得這麼頭頭是道。

非但如此,魏夫人話題轉到詩詞,這傢伙更是口若懸河,把魏夫人舔得一顛兒一顛兒的。

尤其在聽說魏夫人平時也愛寫點什麼,薛向更是鼓勵魏夫人,取個筆名,到《雲間消息》開闢個作家專欄。

本來,魏夫人是冷靜的,確信這餐飯的主要目的,是幫夫君籠絡住新收的弟子。

可聊着聊着,她已忘卻初心,美目異彩頻泛,渾然忘了魏央的存在,只想着該選哪些作品上專欄,將來會受到怎樣的評價。

一個居家婦人,再是精神世界豐富,也被鎖閉深閨。

當她意識到能在報紙上,開闢一塊獨屬於自己、卻能向全世界展示的精神樂園後,這種爽感是無與倫比的。

兩人越聊越是投機,魏夫人時美目震顫,時而嬌笑不止。

若不是知道自家夫人的年紀,足夠當薛向母親,魏央真免不了喫味。

一餐飯喫罷,魏夫人還要留薛向喝茶。

薛向知道適可而止,禮貌地告辭,臨去,又衝老師、師母鞠了一躬。

“真是個有趣的小孩啊。”

魏夫人望着薛向遠去的朋友,喃喃語道。

“有趣你跟着去。”

魏央嗤道。

“你這蠻牛,喫味還喫到自己弟子頭上來了。”

魏夫人一擰魏央腰間軟肉,“瞧你這點出息。”

魏央訕訕,也自覺可笑。

…………

四月十三,晴,上午,文院門前。

此時距離放榜結束,已經七天了,城考帶給這座城池的熱度,也漸漸消退。

文院前祝禱、哭訴、撒潑上吊的各類學子們,也都退走。

新科城生前二十名,皆在督學官的率領下,前來文院,拜謁聖像,以示感恩。

在韶音的伴奏下,在督學官的指揮下,薛向等一幹城生,趨步,退步,三拜,瞻仰,靜思…………

行禮時,文氣黑虎忽然從聖像中顯化,虎目冒出精光,放出團團文氣,彌散在文院內。

讓人心底產生一種神聖、喜樂的感覺。

一整套冗長的流程走下來,卻沒有人覺得乏味。

因爲誰都知道,新科城生,拜謁文院,是難得殊榮。

典禮結束,幾位督學官率先退走,場面頓時熱鬧起來。

“諸位,以後再想湊這麼齊整,就難了,東興樓,我做東?”

“哪用你邢兄做東,那是我孃舅的產業,這個東道還能讓你搶了去?”

“…………”

一羣新科城生的翹楚,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恨不能日日聚飲,夜夜笙歌。

“諸位,我去不了。”

魏文道一抬手,一枚青色牌子出現在他掌中。

“切!”

“魏兄好不得意!”

“不就是塊文牌麼?有什麼了不起,有本事賣給我。”

“滾……”

一幹人嬉鬧一陣後,便來拉薛向。

啪嗒,薛向手中也現出一塊和魏文道一般無二的牌子。

“切!”

“太臭屁了兩位。”

“做個人吧。”

“…………”

衆人像是被兩人先強後輪了一樣,倉皇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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