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號,何雨柱在書房裏翻了一整天的手稿。
那些東西堆在四九城的倉庫裏快二十年了,還在不斷增加着,這些都是黃河文化的民間故事集團隊從老宅子收來的,從舊書攤淘來的,從鄉下老人家手裏買來的。
有些是族譜,有些是日記,有些是賬本,有些是手抄的話本子,還有些不知道誰寫的,字歪歪扭扭,紙都脆了,一碰就掉渣。
電子化的事小滿早幾年就讓人做了,掃描、錄入、校對,弄了好幾年才把前面那些弄完。
但那些原件,何雨柱可一直沒捨得扔。
他讓人打了樟木箱子,一箱一箱好,存在四九城郊外一個恆溫恆溼的倉庫裏。
小滿推門進來,見他地上攤了一堆打印稿,問了一句:“你這是要幹什麼?”
何雨柱頭也沒抬:“念禾那邊搞了個新公司,專做漢文化的東西。我給她找點素材。”
小滿沒再問,給他添了茶,帶上門出去了。
何雨柱手裏拿着的是一本日記,光緒年間的,一個在舊金山修鐵路的華工寫的。字寫得不怎麼樣,但事記得清楚。
哪年哪月到的美國,哪年哪月上的工地,哪年哪月死了多少人,哪年哪月攢夠了錢想回家,結果被人搶了。
最後一頁寫的是“不知何時能歸”,後面就沒了。
他把這本日記放在一邊,又拿起另一份。
這回是個話本子,民國初年說書先生用的,講的是戚繼光抗倭。
紙黃得厲害,邊角都捲了,但字還能看清。說書先生寫得有板有眼,從戚繼光募兵講起,到鴛鴦陣怎麼擺,到臺州九戰九捷,到最後“倭寇聞戚家軍而膽裂”。
何雨柱看了兩頁,拿起電話撥了顧念禾的號碼。
“念禾,你過來一趟。帶個電腦。”
顧念未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何雨柱把地上那堆打印稿指給她看。
“這些,都是咱們倉庫裏存的手稿。你拿回去,挑能用的,拍成短劇或者動漫。”
顧念禾蹲下來翻了翻,拿起那本華工日記看了幾頁,眼眶有點紅。
“外公,這東西太沉重了。”
“沉重就對了,讓人知道咱們祖上是怎麼過來的。別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忘了自己姓什麼。”
顧念禾把那本日記小心地放在一邊,又翻了翻別的。
有個賬本,是清末一個茶商的,記的是從福建到恰克圖的茶葉貿易路線,一路上的關卡、稅收、運費,記得清清楚楚。
還有一疊信,是抗戰時期一個知識分子從重慶寫回老家的,說物價飛漲,說敵機轟炸,說“國難當頭,匹夫有責”。
“這些東西,拍出來有人看嗎?”顧念禾問。
“你那個‘大國重器’剛出來的時候,也有人問有沒有人看。”何雨柱看了她一眼。
顧念禾笑了笑,沒再問。
何雨柱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移動硬盤,遞給她。
“這裏面是幾個紀錄片。舊社會的、洋人租界的、海外勞工的。素材是老周那邊給的,我讓人剪輯過了。你拿回去看看,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別碰。發佈之前,走審覈流程。黃河不踩線,這個規矩你記住。”
顧念禾接過移動硬盤,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何雨柱說,“你那個漢家文化公司,別光搞視頻。漢服、禮儀、傳統節日,這些東西也要做。不是做樣子,是做真的。衣服要考據,禮儀要有據可查,節日要按老規矩來。別搞那些四不像的東西,讓人笑話。”
顧念禾說:“外公,漢服這塊,我們已經在做了。從四九城那邊請了幾個做傳統服飾的老師傅,按出土文物復原。禮儀這塊,找了幾個大學的歷史教授當顧問。短劇和動漫的劇本,也在準備了。'
何雨柱點點頭。
“行了,去吧。東西拿好,別弄丟了。”
八月八號,漢家文化公司在朝陽區那棟寫字樓裏正式掛牌。
牌子不大,白底黑字,掛在門口。公司裏的人也不多,二十來個,一半是做內容的,一半是做產品的。
顧念禾把從何雨柱那裏拿回來的手稿分門別類,挑出第一批能用的。
華工日記那一組,她打算做成動漫。不是長篇,是短劇,每集十分鐘,用動畫的形式把那些文字還原出來。第一集叫“金山”,講的是華工爲什麼去美國,怎麼去的,到了之後看到什麼。第二集叫“鐵路”,講的是怎麼修鐵路、
怎麼死的,怎麼活下來的。第三集叫“血淚”,講的是排華法案、暴力驅逐,有家不能回。
劇本她找了一個寫歷史小說的作家來弄。那人姓孫,四十出頭,在圈子裏有點名氣,寫過幾本晚清題材的小說,考據做得紮實。
孫作家看了那本日記,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這東西不用編,照著念就行。”
顧念禾說:“照着念沒人看。你得把它變成故事,讓人看得進去,看完還得記住。”
孫作家想了想,答應試試。
戚繼光那個話本子,顧念禾打算拍成短劇。真人出演,每集二十分鐘,一共十二集。劇本就用話本子的底子,把那些說書人的語言改成對白,把那些誇張的地方收一收,但精氣神不能丟。
她找了幾個寫劇本的年輕人來弄,但看了兩稿都不滿意。要麼太文,觀衆看不懂;要麼太俗,把戚繼光搞成了江湖俠客。最後她自己上手改了一版,拿給何雨柱看。
何雨柱看了半小時,說了一句:“行,就這麼拍。”
八月十號,第一批漢服樣衣做好了。
顧念禾在公司的展示廳裏掛了一排漢服,從漢代的曲裾到唐代的齊胸襦裙,再到宋代的褙子、明代的襖裙,一共十二套。每套旁邊都放了一塊牌子,寫着年代、形制、出土文物編號、復原依據。
她請了幾個歷史教授來把關。教授們圍着衣服轉了一圈,挑了幾個細節問題——某件衣服的領口弧度不對,某件衣服的腰帶顏色用錯了,某件衣服的紋樣跟出土文物對不上。
顧念禾讓人記下來,回去改。
改完之後又請教授們來看。這次沒問題了。有個老教授站在那件明代襖裙前面看了很久,說了一句:“我做了一輩子明史,頭一回看見穿在真人身上的。”
八月十五號,第一批短視頻上線了。
不是“大國重器”那種大製作,就是三五分鐘的小片子。有的講一件漢服怎麼做的,有的講一個傳統節日的來歷,有的講一個歷史小故事。
數據不算炸,但穩。每條視頻播放量都在百萬以上,評論區裏有人在問衣服在哪買,有人在問某個禮儀怎麼做的,有人在說“以前不知道這些,現在知道了”。
顧念禾在後臺盯着數據,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看這些視頻的,百分之六十是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
她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說了這個事。
何雨柱說:“年輕人不是不愛傳統文化,是以前沒人好好講。你好好講,他們就聽。”
八月十八號,麻煩來了。
有人在微博上發了一篇長文,標題叫《漢服復興:是文化自信還是生意經?》。文章說漢家文化公司的漢服是“高價收割韭菜”,一套衣服賣幾千塊,成本才幾百;說那些禮儀培訓是“封建糟粕回潮”,教人跪拜叩頭;說那些歷
史短劇是“篡改歷史”,把虛構的東西當真的講。
文章發了之後,被幾個大V轉了,評論區吵成一片。有人說“說得對,就是生意”,有人說“你懂個屁,這是文化傳承”,有人說“幾千塊確實貴了”,有人說“貴你可以不買”。
顧念禾看了那篇文章,沒生氣。她讓人把漢服的製作成本算了一筆賬,布料、人工、繡花、版型研發,每一項都列出來,發在快影上。
成本表一發,評論區安靜了。因爲那上面寫着,一件明代襖裙,光是繡花就要繡娘做兩週,工錢就兩千多。加上布料、版型、輔料,成本奔着四千去了。賣五千,真不算貴。
至於“封建糟粕”的說法,顧念禾沒回應。她讓顧遠帆做了一期短視頻,講中國古代禮儀的演變。從周禮講起,講到孔子“禮失求諸野”,講到朱熹修訂家禮,講到民國廢跪拜改鞠躬。最後說了一句:“禮儀是文化的載體,不是
封建的尾巴。我們教的不是跪拜,是敬畏。”
視頻發出去之後,播放量破了五百萬。評論區裏有人說“講得好”,有人說“以前誤會了”,有人說“跪拜怎麼了,我跪我祖宗有什麼問題”。
八月二十號,有人開始開盒了。
漢家文化公司的一個主播,是個專門講傳統節日的姑娘,姓林,二十六歲,在快影上有五十萬粉絲。有人把她的身份證照片、家庭住址、手機號碼全掛在了網上,還配了一句話:“讓你搞封建迷信。
林姑娘嚇壞了,不敢出門,不敢接電話,把自己關在家裏哭了一整天。
顧念禾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開會,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她先讓人把林姑娘接到公司來,安排在公司宿舍住下,又安排了保安24小時守着。然後她給何耀俊打了個電話。
“耀俊舅,出事了。我們的人被開了。”
何耀俊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說:“把證據發給我。我來處理。”
當天下午,何耀俊把證據轉給了老周。老週迴了一句話:“查到了。開盒的人在湖南,姓劉,二十三歲,無業。他背後有一個團伙,專門在網上開別人盒。這次是有人出錢讓他乾的,出錢的是那家被我們處理過的營銷公司的
趙老闆的合夥人。”
何雨柱知道這事之後,只說了一句話:“開別人會的,讓他自己的盒子也開開。”
老周那邊動作很快。當天晚上,那個姓劉的就被帶走了。他那個團伙的另外幾個人,分別在湖南、江西、廣東被帶走。趙老闆的那個合夥人,在試圖出境的時候被攔了下來。
消息傳出去之後,網上安靜了好幾天。那些平時動不動就開別人會的人,突然都不吭聲了。
八月二十五號,又有人開始黑。
這次不是水軍,是幾個境外的賬號。他們在推特和臉書上發帖,說漢家文化公司的漢服是“文化侵略”,說那些歷史短劇是“政治宣傳”,說那些紀錄片是“捏造的苦難”。
顧念禾把這些截圖發給何耀俊。何耀俊轉給白毅峯。
白毅峯在莫斯科看了那些截圖,跟謝爾蓋說了一句:“查查這些賬號的底。”
謝爾蓋查了三天,查清楚了。那些賬號背後是一家註冊在倫敦的公關公司,客戶名單上有幾個NGO,還有一個在華盛頓的基金會。那家基金會跟CIA有合作關係。
白毅峯把情報傳回來,何雨柱看完,說了一句:“讓他們蹦蹦得越高,摔得越狠。”
八月二十八號,漢家文化公司的第一部短劇上線了。
就是那部講戚繼光的,十二集,每集二十分鐘。第一集叫“募兵”,講的是戚繼光在義烏招募礦工和農民,練成戚家軍的故事。
劇本是顧念禾自己改的那一版。沒有花裏胡哨的特效,沒有飛來飛去的輕功,就是老老實實講故事。戚繼光站在場上,對着那些衣衫襤褸的礦工說:“你們以前是挖礦的,以後是當兵的。挖礦挖出來的是石頭,當兵打出來
的是太平。”
在線人數從開播時的三百萬,漲到一千萬,最後穩定在一千五百萬。
彈幕裏有人說“這纔是真正的軍神”,有人說“以前只在歷史書上見過,現在活了”,有人說“看哭了”。
顧念禾在後臺盯着數據,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細節——一第一集播完之後,搜索“戚繼光”的人次漲了二十倍。
她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說了這個事。
何雨柱說:“你看,不是沒人看,是以前沒人好好拍。”
八月三十號,紀錄片上線了。
就是何雨柱給的那批素材剪輯出來的。第一集叫“舊社會”,用的是民國時期外國人拍的老 footage,配了講解。沒有煽情,沒有渲染,就是把那些畫面擺在那裏——逃荒的災民,街頭的餓殍,被販賣的孩子、鴉片煙館裏躺
着的人。
講解詞是何雨柱自己寫的,很短。開頭就一句話:“這不是電影,這是一百年前的中國。”
第二集叫“租界”,講的是上海、天津、漢口那些外國租界裏的事。不是講那些洋樓和舞廳,是講租界裏的中國人是什麼地位。在自己的土地上,被外國人管,被外國人打,被外國人當狗。
第三集叫“海外”,講的是那些修鐵路的華工、淘金的華工、開荒的華工。用的是那些手稿裏的文字,配了動畫。
這三集紀錄片,快影沒有放在首頁推,但用戶自己搜到了,自己轉發了。三天之內,播放量破了兩千萬。
評論區裏有人說“看哭了”,有人說“不敢看第二遍”,有人說“這纔是真實的歷史”,有人說“以前只知道舊社會苦,不知道這麼苦”。
九月二號,又有人跳出來。
這回是幾個所謂的“公知”,在微博上髮長文,說那些紀錄片是“選擇性的歷史”,說“舊社會也有好的地方”,說“不能因爲過去不好就否定傳統”。
顧念禾看了那些文章,沒搭理。她讓顧遠帆做了一期短視頻,標題叫“歷史不是選擇題”。視頻裏沒提那些公知的名字,就是把紀錄片的片段又剪了一遍,配上了一句解說詞:“你可以選擇不看,但你不能選擇它沒發生過。
視頻發出去之後,那些公知的評論區被衝了。有人說“你替誰說話”,有人說“舊社會好你咋不回清朝”,有人說“選擇性歷史?你選一個我看看”。
那幾個公知後來刪了文章,關了評論,消停了。
九月五號,何雨柱在書房裏看完了漢家文化公司的月度報告。
短劇《戚繼光》十二集播完,總播放量四億。紀錄片三集,總播放量八千萬。漢服賣了三千多套,銷售額兩千萬。禮儀培訓開了十二期,每期三十人,排隊排到了明年三月。
他把報告放下,給顧念禾打了個電話。
“念禾,幹得不錯。”
顧念禾在電話那頭說:“外公,還有個事想跟您說。有人開始仿我們的漢服了。淘寶上出現了好幾家,款式一模一樣,價格只有我們的十分之一。”
何雨柱問:“質量呢?”
“很差。布料不行,版型不對,繡花是機器繡的,一洗就掉。”
“那就告。證據準備好,該起訴起訴。知識產權這塊,不能手軟。”
顧念禾說好。
何雨柱又說了一句:“還有,別光盯着賺錢。那些手稿裏還有很多東西沒拿出來。慢慢來,不急。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五年。文化這東西,急不得。”
九月八號,漢家文化公司發了第一份律師函。
被告是淘寶上一家賣仿冒漢服的店。證據確鑿,對方很快就下架了商品,賠了錢,道了歉。
但顧念未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後面還會有更多人仿,更多人抄,更多人黑。
她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着樓下的人流,忽然想起外公那句話:“文化這東西,急不得。”
她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前,翻開下一批手稿。
那是一本清末民初的日記,一個私塾先生寫的。記錄了他教書的那些年,從四書五經講到新學,從科舉廢止講到民國建立。最後一頁寫的是:“世道變了,但書還是要教的。人不能不知禮,不能不知史。”
顧念禾把日記小心地放在一邊,拿起筆,開始寫下一部短劇的提綱。
九月十號,白毅峯在莫斯科接到何雨柱電話的時候,窗外正下着雨。
“老白,有兩件事。”何雨柱的聲音不緊不慢,“第一件,國外那些跳腳的,你給我扒扒他們祖宗十八代。那些修道院裏的科學家、某種語言的起源、西方貴族家裏的東大珍品,博物館裏的國寶,一樣一樣給我扒清楚。該發
論文的發論文,該拍紀錄片的拍紀錄片,該上新聞的上新聞。證據要硬,來源要清楚,別給人留把柄。”
白毅峯嗯了一聲,等着第二件。
“第二件,那些要不回來的東西,你想辦法弄回來。”
白毅峯沉默了兩秒。
“老闆,這事可不小。”
“不小才讓你幹。世界上偷天大盜多了去了,他們能偷,咱們就不能?不是讓你硬搶,是找路子。該花錢的花錢,該找人的找人,該用手段的用手段。弄回來之後,放在國內,讓老百姓看。”
白毅峯問了一句:“有優先名單嗎?”
“有。過兩天發給你。先挑幾個好下手的練練手,後面再搞大的。”
九月十二號,一份名單傳到了莫斯科。
白毅峯打開看了。
第一頁是大英博物館,列了十幾件東西——東晉顧愷之《女史箴圖》唐代摹本、敦煌藏經洞的經卷、西周青銅器康侯簋。
第二頁是楓葉國皇家安大略博物館,主打的是山西晉祠的彩塑和壁畫。
第三頁是漂亮國大都會博物館,列的是龍門石窟的浮雕和一批宋代書畫。
後面還有法國的、日本的、荷蘭的,長長一串。
名單最後附了一行字:“能弄多少弄多少。弄不回來的,把來路扒乾淨,讓全世界知道是怎麼出去的。”
白毅峯把名單收好,把謝爾蓋叫了過來。
謝爾蓋看完名單,吹了聲口哨。
“白總,這些東西可都在博物館裏。安保不是倉庫能比的。”
白毅峯說:“所以不硬來,找路子。那些博物館的安保、策展人、修復師,有沒有能用的?那些偷天大盜,有沒有認識的?那些黑市上的中間人,有沒有能搭上線的?”
謝爾蓋想了想,說:“歐洲那邊,我認識幾個人。專門搞藝術品盜竊的,手藝好,路子野。但這些人要價高,而且不保證一定能成。”
“錢不是問題,先把人約出來,談談。”
九月十五號,白毅峯收到了一條消息。
艾倫從紐約發來的,說北美那邊也有人開始跳了。
幾個智庫連發報告,說漢家文化公司搞的漢服運動是“文化擴張”,說那些歷史短劇是“篡改歷史”,說那些紀錄片是“煽動民族主義”。
還有人跑到國會去遊說,要求把黃河集團列入制裁名單。
何雨柱看完消息,跟何耀俊說了一句:“讓他們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何耀俊問:“我們怎麼回應?”
何雨柱說:“不回應。讓念那邊該幹嘛幹嘛。你那邊把清風行動第三階段搞完。
九月十八號,日內瓦。
謝爾蓋在一家咖啡館裏見了第一個人。
那人叫勒克萊爾,法國人,五十出頭,頭髮花白,穿一件舊風衣,看着像個退休教授。
但在歐洲藝術品黑市上,他有個外號叫“幽靈”——經手過上百件珍品,從沒失過手。
勒克萊爾坐在角落裏,面前擺着一杯espresso。
謝爾蓋在他對面坐下,沒寒暄,直接遞過去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女史箴圖》的唐代摹本。
勒克萊爾看了一眼,抬起頭。
“這東西在大英博物館,你想讓我去拿出來?”
謝爾蓋說:“對,就是拿出來。”
“你們出什麼價碼?”
“五百萬美刀接不接?”
勒克萊爾笑了。
“客戶是哪的?”
“你們這行還打聽客戶?那我可要考慮考慮飛盜’那邊了。
“你什麼意思?字面意思,你們這種生意就不該問買家。”
勒克萊爾沉默了幾秒,說:“大英博物館的安保,不是開玩笑的。紅外線、震動傳感器、壓力墊,還有二十四小時監控。我一個人幹不了。”
“你需要多少人?”
“至少四個。一個懂安保系統,一個負責進出,一個負責轉移,一個負責善後。加上我,五個。而且這東西太大,不能整幅拿,得捲起來。卷的時候要小心,絹本,一千多年了,一不小心就碎了。”
謝爾蓋說:“人你找,每人一百萬美刀。”
勒克萊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我考慮一下。”
“三天,三天之後必須給我答覆。”
“如果消息泄露,後果你不會想知道的。
“我懂!”
九月二十號,勒克萊爾回了話。
“這筆買賣我接了,我也找好了,我要百分之三十的訂金購買設備和給人發錢。”
“沒問題。”謝爾蓋回道。
同一天,白毅峯在莫斯科見了第二個人。
這人叫伊萬諾夫——不是之前那個伊萬諾夫,是另一個。
二毛人,四十出頭,當過兵,後來幹起了偷盜。
專偷博物館,手法乾淨,從不留痕跡。
在歐洲藝術品黑市上,他有個外號叫“外科醫生”——因爲他下手精準,像做手術一樣。
白毅峯給他看的是一尊龍門石窟的浮雕,北魏時期的,現在在大都會博物館。
伊萬諾夫看了照片,說:“這塊東西我見過。大都會的亞洲藝術展廳,二樓,靠牆掛着。安保不算最嚴,但也不松。問題是這東西重,一個人搬不動。”
“你需要幾個人?”
“兩個夠了。一個負責弄開玻璃罩,一個負責搬運。但要提前踩點,搞清楚換班時間、監控死角、撤離路線。”
白毅峯說:“你去漂亮國踩點,有人接應。”
伊萬諾夫點點頭,沒多問。
九月二十五號,漢家文化公司上線了一部新紀錄片。
片名叫《它們怎麼出去的》,講的是東大文物流失海外的歷史。
第一集講的是敦煌。用的素材一部分是那些手稿裏的記載,一部分是國外檔案館裏翻出來的老照片。講的是1907年,英國人斯坦因怎麼騙王道士,怎麼用四十塊馬蹄銀換走九千多卷經卷,怎麼用駱駝運走的。
解說詞是何雨柱自己寫的,很平,像是在講別人的事。但聽着聽着就不對勁了——那些數字,那些名字,那些日期,一條一條擺在那裏,鐵證如山。
“九千多卷經卷,現在藏在大英博物館。東大人想看一眼,得買票。買票進去,隔着玻璃看。不能摸,不能翻,不能拍照。而那些東西,是他們的祖先用血汗換來的。’
片子最後,屏幕上打出一行字:“這些不是文物,是證據。”
紀錄片上線後,播放量兩個小時破了兩千萬。評論區裏有人說“看哭了”,有人說“還我東西”,有人說“這幫強盜”。
第二天,大英博物館發了一條聲明,說“本館藏品來自世界各地,是文化共享的體現”。聲明發出來之後,評論區被衝了。有人說“文化共享?你問問中國人同不同意”,有人說“偷來的東西也叫共享”,有人說“那你把印度鑽石
還回去啊”。
九月二十八號,白毅峯收到了一條消息。
勒克萊爾那邊準備好了。他買了《女史箴圖》的複製品,研究了整整一週。畫心尺寸,裝裱結構、卷軸材質,全摸清楚了。他還通過關係搞到了大英博物館亞洲藝術展廳的安保圖紙————不是最新的,但八九不離十。
“這東西不好拿。”勒克萊爾在加密電話裏說,“玻璃罩有震動傳感器,打開的時候必須極其緩慢。畫是捲起來放的,但卷軸兩頭有固定卡扣,得先鬆開。整個過程至少需要四分鐘。四分鐘,夠安保反應了。”
謝爾蓋問:“那怎麼辦?”
“調虎離山。在別的地方搞點動靜,把安保引過去。我只有兩分鐘。兩分鐘之內拿不到,就走。”
謝爾蓋把方案報給白毅峯。
白毅峯又報給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回了一句:“可以幹,但有一條,不能讓別人知道去向,幹活那些人,做完事後給他們點幫助,如果苗頭不對,你知道該怎麼處理。”
“明白。”
十月一號,倫敦。
勒克萊爾帶着四個人,分兩批進了倫敦。
住的地方不一樣,互相不認識,只通過加密通訊聯繫。
踩點用了三天。
他們把大英博物館周圍的地形摸了一遍,幾個出口,幾條巷子,幾個監控攝像頭,幾班警察巡邏。
行動定在十月五號凌晨。
同一天晚上,巴黎。
伊萬諾夫帶着兩個人飛到了巴黎。
艾倫那邊安排了人接應,住的地方在布魯克林,一個不起眼的公寓樓。
十月五號,凌晨兩點。
大英博物館。
勒克萊爾從員工通道進去。這條通道他踩過三次了,知道什麼時候換班,哪個門沒鎖、哪段路監控。他穿着博物館清潔工的工作服,推着一輛清潔車,車上放着拖把、水桶、幾瓶清潔劑,還有一把特製的玻璃刀。
兩點十五分,他到了亞洲藝術展廳門口。
門沒鎖,這個時間點,安保剛換完班,新來的還沒進入狀態。
他推着清潔車進去,徑直走到《女史箴圖》的展櫃前。
與此同時,博物館另一頭的埃及展廳,一個煙霧報警器突然響了。
不是着火,是有人往報警器裏噴了一罐煙霧。
安保人員全部往埃及展廳跑。
勒克萊爾看了看錶。兩分鐘。
他拿出玻璃刀,沿着展櫃玻璃的邊緣劃了一道。
玻璃是防彈的,但邊緣的密封膠沒那麼結實。他劃了一圈,把玻璃罩輕輕抬起來。
震動傳感器沒響——因爲他抬得太慢了,慢到傳感器根本沒反應過來。
他把玻璃罩移開,露出裏面的畫卷軸兩頭有卡扣,他用手電照着,用小螺絲刀一個一個鬆開。
一分四十秒。
他把畫從展櫃裏取出來,小心翼翼地卷好,放進清潔車底層的一個特製圓筒裏。
兩分鐘整。
他把玻璃罩放回去,推着清潔車往外走。
走到員工通道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安保人員從埃及展廳回來了,有人在罵,說煙霧報警器是假的。
勒克萊爾沒回頭,推着車進了電梯。
兩點四十分,他走出大英博物館,上了一輛等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車消失在倫敦的夜色裏。
十月六號,凌晨三點。紐約。
伊萬諾夫的動作比勒克萊爾還乾淨。
大都會博物館的安保比大英博物館嚴,但伊萬諾夫找到一個漏洞——亞洲藝術展廳的監控攝像頭,每十五分鐘轉一圈,有三十秒的盲區。
他踩點的時候發現,那個盲區正好對着龍門石窟浮雕的位置。
他帶着一個人,穿着博物館夜間維修工的制服,從側門進去的。沒有驚動任何人。
三點零五分,監控攝像頭轉走。伊萬諾夫拿出工具,開始拆玻璃罩。
玻璃罩是螺絲固定的,不是密封的。他用電動螺絲刀,三十秒就拆完了。
浮雕比他預想的重。兩個人一起抬,還是費勁。但他們提前練過,配合默契。
監控攝像頭轉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把浮雕放進了一個特製的推車裏,上面蓋着帆布。
三點二十分,他們推着車從側門出去。門外的接應車已經等了二十分鐘。
車開到布魯克林,在一個倉庫裏卸貨。
浮雕被包好,裝進一個木箱,箱子上寫着“大理石臺面”。
艾倫的人安排了貨運,從紐約港出發,目的地是香江。
十月八號,兩件東西都上了船。
一件從倫敦出發,走海運,經鹿特丹、新加坡,到香江。一件從紐約出發,直接過太平洋,到香江。
白毅峯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說了一句:“成了。”
何雨柱嗯了一聲。“路上小心。別出事。”
十月十號,漢家文化公司上線了第二部紀錄片。
片名叫《強盜的邏輯》。
講的是西方博物館如何通過戰爭,掠奪,欺騙,將東方的文物弄走的。
第一集講圓明園,用的是當年英國士兵的日記和信件,那些東西是白毅峯的人從英國一箇舊書商手裏買到的,從來沒公開過。
日記裏寫得很直白:“我們像野蠻人一樣衝進去,看到什麼拿什麼。有人拿了一尊佛,有人拿了一幅畫,有人把珠寶塞滿了口袋。長官不管,反而鼓勵我們多拿。說這是戰利品,是應得的。”
片子最後,屏幕上又打出一行字:“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有名字,有編號,有出處。它們不是無主之物,是贓物。”
紀錄片上線後,西方媒體炸了鍋。
BBC發了一篇文章,標題叫《東大用紀錄片攻擊西方博物館》。
文章說那些日記是“僞造的”,說那些數字是“誇大”的,說東大在搞“文化復仇”。
但文章下面的評論區,風向不太對。
有人留言說:“我在大英博物館看過那些東西,確實來路不正。”有人說:“如果是偷的,就該還。”有人說:“BBC說人家僞造,有證據嗎?”
十月十五號,何雨柱在書房裏接了一個電話。
是老周打來的。
“何老,大英博物館那件事,英國人查了。他們懷疑是內部人乾的,查了一圈,沒查到。但他們在海關加強了檢查,所有從倫敦出去的集裝箱,都要過X光。”
何雨柱問:“東西到哪了?”
“剛到新加坡。我們換了一條船,走的是另一條線,不經過英國海關。應該沒問題。
何雨柱說好。
老周又問了一句:“何老,後面還有嗎?”
何雨柱說:“有。名單上還有幾十件。慢慢來,不急。”
十月十八號,白毅峯在莫斯科見了第三個人。
這人叫穆勒,德國人,五十多歲,以前是東德史塔西的檔案管理員。
兩德統一後,他失業了,開始幫人查東西。不是偷,是查檔案——查那些文物的來路。
白毅峯給他的任務是:把西方博物館裏所有東大文物的來源查清楚。
哪年哪月,從哪來,通過誰、花了多少錢。查
得越細越好。
穆勒翻着名單,說:“這東西,一半有記錄。另一半,記錄被銷燬了或者根本沒記錄。比如大英博物館那批敦煌的東西,斯坦因自己的日記裏寫了,但博物館的入藏記錄被人改過。改成'購自當地商人”。明明是騙來的,寫成
買的。”
白毅峯說:“那就把真的找出來。日記、信件、電報、銀行轉賬記錄,只要能證明來路不正的,都要。”
穆勒說:“這活兒不小。得去好幾個國家查檔案。英國、法國、美國、日本,都得跑。”
“人你找,錢我們出。”
十月二十號,第一批文物到了香江。
何耀祖親自去碼頭接的。
東西裝在兩個集裝箱裏,外面寫着“工藝品”。海關的人看了一眼,沒開箱,放行了。
集裝箱被運到新界的一個倉庫裏。
何耀祖讓人打開,裏面是兩個木箱。一個大,裝的是龍門石窟的浮雕。
一個小,裝的是《女史箴圖》。
他站在浮雕前面看了很久。
那尊佛像面帶微笑,衣紋流暢,一千五百年前的東西,保存得比國內很多石刻都好。
他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
“爸,東西到了。”
何雨柱問:“怎麼樣?”
“好。比照片上看着還好。”
“找個地方好好放着,等機會合適了再讓他們重見天日。’
“我會安排好的。”何耀祖道。
他掛了電話,站在倉庫裏,又看了一會兒那尊佛像。
十月二十五號,漢家文化公司上線了一部短劇。
叫《歸來》,講的是一批文物的故事。不是真人演,是動畫。每集十分鐘,一共八集。
第一集講的是那尊龍門石窟的浮雕。動畫裏,佛像被從石窟裏鑿下來,裝進木箱,運到海邊,裝上船,漂洋過海。到了漂亮國,被安在大都會博物館的牆上,一待就是一百年。
動畫沒有對白,只有畫面和音樂。
佛像的臉在每一個畫面裏都是微笑的,不管是被鑿的時候,裝箱的時候、漂洋過海的時候,掛在牆上的時候,都在微笑。
最後一幕,佛像被從牆上取下來,裝進木箱,運到碼頭,裝上船。
船開動了,佛像的臉在黑暗的箱子裏,還是微笑的。
短劇上線後,播放量破了億。有人在評論區裏寫了一句:“那尊佛笑了幾千年,被人鑿下來的時候笑了,被人裝進箱子的時候笑了,被人掛在牆上的時候笑了,現在回家了,還在笑。”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
十月二十八號,西方媒體開始反擊了。
《紐約時報》發了一篇長文,標題叫《東大的文化復仇:從漢服到文物,一場精心策劃的敘事戰》。文章說漢家文化公司的紀錄片和短劇是“政治宣傳”,說那些手稿是“精心挑選的”,說那些文物追索是“選擇性正義”。
文章還點名批評了黃河集團,說何雨柱是“幕後推手”,說他“用文化包裝民族主義”,說他“試圖改寫歷史”。
何雨柱看了那篇文章,沒生氣。他給顧念禾打了個電話,說:“下一部片子,就拍他們這篇報道。標題叫'媒體的邏輯,把他們怎麼編故事,怎麼選角度,怎麼扣帽子,一條一條拆開講。”
顧念禾問:“會不會太硬了?”
何雨柱說:“硬就硬。他們先動的嘴,咱們不能不動。”
十一月一號,漢家文化公司上線了一期特別節目。
不是紀錄片,不是短劇,是一個四十分鐘的專題片。
標題叫《敘事戰》。
主講人是戰忽局的章主任,不露臉,聲音處理過。
他把《紐約時報》那篇文章一句一句拆開,講這篇文章是誰寫的,這個人之前寫過什麼,這個人的信息來源是什麼,這家報紙的股東是誰,這家報紙跟漂亮國政府有什麼關係。
講到最後,他說了一句話:“他們說我們搞敘事戰。但敘事戰不是我們開始的。我們只是把真相擺出來。真相擺出來了,他們急了。急了就罵人。罵人的人,通常沒什麼道理可講。”
專題片上線後,被翻譯成八種語言,傳到國外去了。
在推特上,有人把章主任的最後一句話截出來,配了字幕,轉了幾十萬次。
十一月五號,白毅峯收到了一條消息。
穆勒在倫敦查到了東西。
大英博物館的入藏檔案裏,有一批關於敦煌經卷的記錄被人爲修改過。
原始記錄在一份1945年的內部備忘錄裏,那份備忘錄沒有被銷燬,只是被歸類錯了,塞在一堆無關緊要的文件裏。
穆勒把它翻了出來。
備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
1907年,斯坦因從王道士手裏騙走九千多卷經卷,花了四十塊馬蹄銀。
博物館入藏時,記錄寫的是“購自當地商人”。
白毅峯把這份備忘錄的複印件發給了何雨柱。何雨柱轉給顧念禾。
十一月八號,漢家文化公司上線了一期加更的紀錄片。
片名叫《證據》。
時長只有十五分鐘,就是那份備忘錄的複印件,一頁一頁地放,配上解說,把每一句話翻譯成中文。
最後,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大英博物館,請解釋一下,什麼叫‘購自當地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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