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剛開頭,亞速鋼鐵廠的消息開始多起來。
電視裏每隔幾個鐘頭就切一次馬裏烏波爾的畫面。
那地方已經被圍成鐵桶,大毛軍隊從三個方嚮往裏壓,二毛軍隊縮進鋼鐵廠的地底工事裏死守。
蘇聯時代修的地下隧道網絡,六層深,能扛特種打擊,現在成了最後一個據點。
電視畫面裏,鋼鐵廠的煙囪和廠房在炮火中冒着黑煙,廠區上空的雲層被染成灰黃色,像一塊髒抹布蓋在天上。
大毛軍隊發言人每天出來念戰報,說又拿下了哪條街,哪棟樓。
二毛軍隊那邊則不斷髮視頻,亞速營的士兵在地下室裏對着鏡頭說話,臉上帶着長時間不見陽光的蒼白,說我們還在,還在守。
何雨柱每天早晚看兩遍新聞。
不是看熱鬧,是看那座鋼廠。
他認得那些煙囪。
四座高爐,並排立在廠區北面,蘇聯時代是歐洲最大的鋼鐵聯合體之一。
因爲上世紀五十年代,他站在那四座高爐底下仰頭看過。
那時候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在四九城五金電工進口公司當採購科長,被派到蘇聯出差。
那時候還不叫亞速鋼鐵廠,叫日丹諾夫鋼鐵廠。
接待他的是他後來的好友米哈伊洛維奇。
現在米哈伊洛維奇已經在香江故去,而他的老家再次遭受戰火的洗禮。
九十年代初蘇聯解體那陣子,何雨柱在二毛那邊做了不少事。
何雨柱對鋼廠的記憶也就那麼回事,但是鋼廠讓他回想到了過去。
他在那裏搞到了特種鋼的配方和工藝文件。
搞到了坦克裝甲鋼、艦船用鋼、耐高溫高壓的鍋爐鋼。
還搞到了T-34坦克的全套技術資料。
到了蘇聯解體的時候,他更是在那邊搞到了二毛的SU-33,也通過渠道弄到了現役的16號大艦。
何雨柱把電視關掉,在書房裏坐了很久纔拿起電話撥了白毅峯的號碼。
“老白,亞速鋼鐵廠那邊,北風的人有沒有靠近?"
白毅峯在塔林那邊說沒有,北風的人全部在大毛境內活動,倉庫安保、物資押運、情報彙總,沒有進入二毛境內,更沒有靠近交戰區。
亞速鋼鐵廠那邊是大毛軍隊主攻方向,圍得鐵桶一樣,北風的人靠不過去,也不會去靠。
何雨柱說:“不讓他們靠近。那不是咱們的地方,也不是咱們的仗。但有一件事——你讓史航通過庫茲涅佐夫的渠道,在大毛軍隊控制區找一個人。”
“什麼人?”
“亞速鋼鐵廠的老工人,最少七十歲以上,在廠裏幹了大半輩子的那種。不問軍事,只問一件事——鋼廠地下工事的結構圖紙。蘇聯時代修的隧道網絡,六層深,通風、供電、排水怎麼佈局的,哪一層通哪一層,哪些地方是
承重牆不能炸,哪些地方是回填區可以鑽。這些東西,老工人腦子裏有。圖紙可能早就不在了,但人還在。”
白毅峯疑惑道:“老闆,您是想幫大毛軍隊?”
何雨柱的聲音很平靜。
“幫不幫的談不上。仗打到這個份上,亞速鋼鐵廠的地下工事是大毛軍隊啃不下來的最後一塊硬骨頭。誰手裏有工事的結構情報,誰就能少死人。大毛軍隊少死人,二毛軍隊也能少死人——因爲打不進去就只能圍,圍久了裏
面的人餓死、渴死、傷重不治,死得更慢,更慘。早點結束,少死幾個。”
他頓了一下接着道:“還有,找到人之後,不要虧待。給夠錢,安排好後路。這些人是那座鋼廠最後的記憶了。仗打完,鋼廠也廢了,他們的記憶是唯一剩下的東西。”
白毅峯說知道了。
史航在莫斯科接到指令後,通過庫茲涅佐夫聯繫上了大毛軍隊南部軍區後勤部的人。
庫茲涅佐夫的小舅子在那個部門當處長,手裏管着從佔領區撤離平民的事務。
史航把需求說得很簡單:找一個在馬裏烏波爾亞速鋼鐵廠幹過二十年以上的老工人,懂地下工事結構的,年紀越大越好。不是爲了軍事目的,是爲了戰後修復鋼廠做技術儲備。黃河重工有興趣參與馬裏烏波爾的重建。
小舅子把這件事當成商業情報來處理。他在撤離平民的名單裏篩了兩天,找到了三個人。
一個六十七歲,在高爐車間幹了四十年,從爐前工做到工段長。
一個七十二歲,是廠裏的電氣工程師,管過地下工事的供電系統。
還有一個七十一歲,是土建維修隊的隊長,蘇聯時代參與過地下工事的擴建和加固。
三個人在戰爭爆發後都留在了馬裏烏波爾,圍城期間躲在自己家的地下室裏,靠囤積的土豆和罐頭活了下來。
大毛軍隊控制城區之後,他們被列入了撤離名單,暫時安置在頓河畔羅斯托夫的一個臨時收容點裏。
庫茲涅佐夫親自跑了一趟頓河畔羅斯托夫。
他帶着一個翻譯和兩箱人道主義救援物資——奶粉、罐頭、藥品、保暖衣物——以“東方之盾”安保公司人道援助的名義進入收容點。
物資卸完之後,他讓人把那三個老工人請到一間單獨的板房裏,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熱茶和一份夾着香腸的麪包。
三個老人狼吞虎嚥地喫完了。
庫茲涅佐夫等着,等他們喝完最後一口茶,纔開口。他說話的方式很直接——沒有繞彎子,沒有試探。他說自己是做生意的,對戰後重建亞速鋼鐵廠有興趣,需要瞭解鋼廠地下工事的結構。
不是爲了打仗,是爲了將來重建的時候知道哪些地方能拆、哪些地方要加固。
三個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土建維修隊的那個先開了口。
他說地下工事的圖紙在蘇聯解體後就不全了,九十年代廠裏改制,檔案室搬過好幾次家,很多老圖紙都丟了。
但他參與過多次加固和維修,主要的結構他心裏有數——哪一層是生產通道,哪一層是防空掩體,哪一層是物資倉庫,通風井在什麼位置,排水泵房在什麼位置,承重柱的間距有多大。
他可以在紙上畫出來。
電氣工程師也點了頭。
他補充說地下工事的供電系統分三個迴路,一條主供,兩條備用。主供電從廠區變電站走,備用電源是地下柴油發電機組。柴油機組的位置和油料儲備量,他記得清清楚楚。
高爐車間那個年紀最大的,說話最慢。
他沒有提供結構細節,只說了一句話:“鍊鐵的高爐,根基在地下十幾米深。炸了高爐,上面的廠房塌了,地下的根還在。你們要是真想重建,高爐的根基是好的。”
庫茲涅佐夫讓人拿來紙和筆。
土建維修隊的老人在紙上畫了兩個多小時。他不是工程師,畫的不是標準圖紙,而是用鉛筆勾出來的草稿————線條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反覆塗改。
但每一層的標高、每一個通道的走向,每一個通風井的位置,他都標註了數字。
數字是他憑記憶寫下來的,有些可能不夠精確,但大致的比例和位置關係是清楚的。
畫完之後,他把鉛筆放下,看着庫茲涅佐夫。
“鋼廠是我們的命。我十八歲進廠,在裏頭幹了五十多年。仗打完了,你們要是真重建,不要拆高爐。高爐還在,廠子就還在。
庫茲涅佐夫把草稿收好,給每個人發了一筆錢。
數目不小,夠他們在安置點生活很久,也夠戰後在別的地方重新安家。
三個人接了錢,沒有數,直接揣進懷裏。
土建維修隊的老人把剩下的黑麪包用紙包好,塞進大衣口袋裏。
臨走的時候他回過頭,看着庫茲涅佐夫說了一句:“畫是畫了,能不能用上,看你們的本事。鋼廠在地下埋了太多東西,有些連我也記不全了。”
庫茲涅佐夫回到莫斯科,把那份手繪草稿交給了史航,至於他偷偷拍下來的給了誰那就未可知了。
史航用加密終端掃描成電子版,傳給白毅峯。
白毅峯轉發給何雨柱。何雨柱在書房裏把那份草稿看了很久——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那些潦草的俄文標註,那些反覆塗改過的數字。
他把草稿轉發給何世寧,附了一句話:“這份圖紙不是給你做軍事用途的,收好。說不定什麼時候會有用。”
何世寧回了一個字:“懂。”
史航從白毅峯那裏接到了新的任務。
任務分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讓北風防務在布良斯克的物資轉運點騰出一塊場地,接收一批從國內發來的特殊設備。
第二部分是讓庫茲涅佐夫通過小舅子的渠道,在大毛軍隊西部軍區的防區內找一個合適的測試環境——不是實驗室,不是訓練場,是真實的戰場環境,有大毛自己的無人機在飛,有二毛的無人機在滲透,有真實的電子對抗和
防空火力。
何雨柱的原話是:“華高科的東西,在實驗室裏跑得再好,不上真實的戰場,永遠不知道好不好用。大毛和二毛這場仗,無人機用得比以往任何一場戰爭都密。雙方都在大量用民用消費級無人機改裝,偵察的、投彈的、自殺
式攻擊的,滿天飛。這種環境下,誰能把反無人機的裝備玩明白,誰就能在下一場戰爭裏佔先手。”
白毅峯問了一句,華高科有哪些東西需要測。
何雨柱說清單已經讓何耀宗整理了,這幾天就發過去。
兩天之後,何耀宗的清單發到了白毅峯的加密郵箱裏。清單上列了四類裝備。
第一類是便攜式無人機干擾器。
外形像一支加粗的步槍,帶定向天線和電池揹包,有效干擾距離約一公裏,可切斷消費級無人機的圖傳和遙控信號。華高科在珠三角的工廠已經做了多輪測試,對主流消費級無人機的干擾成功率超過九成,但在複雜電磁環境
下的表現還是未知數。
史航收到的這批共六套,配了十二個電池揹包和兩套備用天線,裝在三個綠色軍用規格的運輸箱裏,從深圳口岸出境,經滿洲里進入大毛,再由庫茲涅佐夫的運輸車隊送到布良斯克的轉運點。
第二類是無人機捕捉網。
發射筒式設計,用壓縮空氣將一張高強度纖維網彈射出去,射程約五十米,網張開後直徑約三米,可纏住旋翼無人機的槳葉使其迫降。這東西對飛手的預判能力要求很高,不是按下按鈕就行的。
需要操作手判斷無人機的飛行軌跡、速度和距離,在最佳時機發射。華高科在國內找了退役的射擊運動員做過測試,捕獲率大概七成。
但在戰場上,操作手面對的是真實的敵意無人機——會躲、會跑、會反過來攻擊你——捕獲率能到多少,沒人知道。史航收到的這批共四套,每套配十枚網彈。
第三類是小型的激光反無人機系統,代號“焊槍”。
不是車載的大型激光炮,是便攜式的,由激光發射器,瞄準跟蹤模塊和電源揹包三部分構成,單兵可揹負。有效射程約一公裏,功率足以在數秒內燒穿消費級無人機的機身或旋翼。
對金屬部件較多的固定翼無人機效果更好,對塑料機身的小型四旋翼稍慢一些,但也能打。這套東西的核心器件是華高科自己研發的半導體激光器,體積和重量都比國外同類產品小了一截。
史航收到的這批只有兩套——良品率還不高,這兩套是從產線上精挑出來的。
第四類嚴格來說不是武器,是小型電磁脈衝發生器,代號“雷針”。
便攜式,有效作用半徑約一百米,通電後產生定向電磁脈衝,可癱瘓作用範圍內的無人機電子元件————飛控芯片燒了,電調失效、GPS模塊失靈,無人機當場失控墜地。
這東西的優點是範圍攻擊,不用精確瞄準,缺點是功耗大,電池揹包只夠發射有限次數。另外,它對自己的電子設備也有風險,操作手和周邊人員必須關閉所有非必要的電子設備才能使用。
華高科在實驗室裏做過多次測試,對裸露電路板的無人機效果顯著,但對有電磁屏蔽設計的軍用無人機效果打了折扣。史航收到的這批只有一套——一算是工程樣機,連正式編號都還沒定下來。
白毅峯把清單看完,給史航發了條消息:“貨本週從深圳發。你那邊準備場地和人手。庫茲涅佐夫聯繫測試環境。所有測試數據——成功多少,失敗多少,什麼原因失敗,電磁環境下表現怎麼樣,操作手的反饋——全部記
錄,不要漏。”
史航回了個“好。”
“東西不能丟,也不能讓別人發現,還有拍攝的東西和數據也不能傳出去,這是底線。
“明白,我會交代清楚的。”
四月中旬,六套無人機干擾器第一批運到了布良斯克。
貨是跟常規的配件混裝在一個貨櫃裏的。
外面是整箱整箱的無人機電機和電調,夾層裏纔是那三個綠色運輸箱。
庫茲涅佐夫的運輸車隊把貨櫃從滿洲里拉到莫斯科,再轉運到布良斯克。北風防務第二組的五個人負責接收。
他們在轉運點的倉庫後面騰出了一間獨立庫房,鐵門加鎖,窗用木板封死,門口有人輪班值守。
設備開箱那天,史航從莫斯科飛到了布良斯克。
他和第二組的組長一起把四個類別的裝備逐件清點。
干擾器,六套,每套通電自檢,天線方向圖用便攜式頻譜儀粗測了一遍,全部正常。捕捉網,四套,壓縮氣瓶壓力正常,網彈外觀無損傷。
激光系統,兩套,電源揹包充滿電,激光發射器光路校準,瞄準跟蹤模塊對移動靶標的響應延遲在指標範圍內。
“雷針”,一套,史航親自開箱,比激光系統還沉一些,發射線圈的線纜有拇指粗。
庫茲涅佐夫通過小舅子搞定的測試環境,在布良斯克以東的一片廢棄工業區裏。那地方原來是蘇聯時代的農機廠,停產多年,廠區裏空蕩蕩的,幾棟廠房的屋頂都塌了,只剩混凝土框架立在雜草叢裏。
大毛軍隊西部軍區的後勤部門把這片廠區劃出來,租給了幾家民營安保公司做訓練場地,手續正規,租金按市場價走。
“東方之盾”是其中一家,租了廠區東北角的一棟廠房和周邊空地,合同上寫的是“安保人員戰術培訓”。
租金不貴,按月付,發票開得清清楚楚。
測試不是一上來就對着真實戰場環境乾的。史航定了一個漸進方案。
第一階段是基礎適應性測試。
北風的人在廢棄廠區裏搭了一個簡易的測試場——用竹竿和漁網架了幾條無人機飛行通道,模擬低空突防的航線。
他們從莫斯科的電子市場買了多種型號的消費級無人機,四旋翼的、六旋翼的、固定翼的,全是市面上能買到的主流型號。
干擾器對着這些無人機逐個測,記錄不同距離,不同高度、不同飛行姿態下的干擾效果。
干擾器自帶的頻譜儀可以實時顯示無人機的信號強度,操作手根據信號強度判斷是否進入有效干擾範圍。
第一批測試數據當天晚上就彙總出來了:對主流四旋翼,干擾成功率確實有九成以上,但前提是無人機沒有開啓自動返航或航點飛行模式——這兩種模式下無人機不依賴遙控信號,干擾器只能切斷圖傳,斷不了飛行控制。
第二階段是模擬戰術環境測試。
北風的人把自己分成兩組,一組用無人機模擬攻擊,另一組用干擾器和捕捉網做防禦。
攻擊方從不同方向,不同高度同時放飛多架無人機,防禦方要在有限時間內發現、識別、處置。這種測試暴露出一個明顯的短板:單兵攜帶的干擾器一次只能對付一個目標,多機同時突防時顧此失彼。
捕捉網的發射準備時間太長,從發現目標到完成瞄準到發射,至少要花不少時間,這段時間足夠一架速度較快的無人機飛出發射範圍。
激光系統反應最快,但電源揹包在一次滿電狀態下只能支持有限次數的持續照射,打完就得換揹包。換揹包的時間窗口裏,系統是癱瘓的。
史航把這些數據一條一條記下來。他用的是一臺不聯網的筆記本電腦,每天晚上把當天的測試數據整理成表格,用加密終端傳給白毅峯。
表格裏的內容很枯燥——測試編號、設備型號、環境條件、成功與否、失敗原因、操作手備註。但每一行後面都藏着一個真實的場景:干擾器在雨霧天氣下有效距離打了折扣,捕捉網被大風天吹偏了落點,激光系統照射一架
改裝過金屬蒙皮的固定翼無人機時燒穿時間比標稱值長了近一倍。
第三階段纔是真實戰場環境測試。
不是主動參與戰鬥,是在大毛軍隊防區的後方,利用真實存在的無人機威脅來做被動測試。
大毛和二毛在布良斯克方向的無人機對抗每天都在發生——二毛的偵察無人機經常越過邊境滲透進來,大毛軍隊的防空雷達發現之後,要麼用電子戰系統壓制,要麼用防空導彈打,要麼派自己的無人機去攔截。
在這種環境下,華高科的設備被部署在大毛軍隊後方的一個物資中轉站附近,以“倉庫安保反無人機系統”的名義進入陣地。
測試持續了將近兩週。
兩週裏,干擾器成功壓制了多架進入有效範圍內的二毛偵察無人機,其中幾架被幹擾後失控墜落在無人區,北風的人事後去撿了殘骸回來拍照存檔。
捕捉網成功捕獲了一架——那一架飛得特別低、特別慢,操作手提前預判了它的航線,在它轉彎減速的瞬間發射,網在空中張開,把整架無人機纏了個結實,落地時槳葉還在轉,像一條被網住的魚。
激光系統擊落了兩架,其中一架是金屬機身的固定翼,激光照射的瞬間,機身蒙皮上出現一個燒穿的小孔,飛控系統失靈,無人機一頭栽進田裏。
另一架是四旋翼,照射了幾秒後旋翼熔化脫落,機身冒着煙掉下來。
“雷針”只測試了一次。
史航選了一個沒有大毛軍隊電子設備在附近的日子,在物資中轉站外圍的一片空地上,對着兩架從莫斯科帶來的測試用無人機啓動了電磁脈衝。脈衝過後,兩架無人機同時失控墜地。
事後拆機檢查,飛控芯片全部燒燬,電調MOS管擊穿,GPS模塊無響應。有效半徑內沒有任何大軍隊的電子設備受影響————因爲史航提前通知了庫茲涅佐夫,庫茲涅佐夫通過小舅子協調中轉站當天下午關閉了所有非必要
的雷達和通訊設備。
史航把全部測試數據彙總成一份報告,傳給了白毅峯。
報告裏有幾個核心結論:便攜式干擾器成熟度最高,可以批量投產,建議優化多目標處理能力和雨霧天氣適應性。無人機捕捉網對操作手依賴太高,建議簡化瞄準流程或增加自動火控模塊。激光系統技術路線對,但電源和散
熱是瓶頸,需要材料突破。電磁脈衝發生器方向有價值,但功耗和電磁兼容問題需要進一步攻關。
白毅峯轉發給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給何耀宗發了條消息:“華高科的測試數據,你讓技術團隊逐條過。成熟度高的,準備量產。有短板的,立項改進。方向對的、技術沒走通的,繼續投。這場仗打完,反無人機的需求會井噴。誰先拿出可靠的產
品,誰就喫下這塊市場。’
何耀宗回了一個字:“好。”
李成儒那邊的動作更快。
他手底下的貿易團隊在三月下旬就開始調整方向。
之前配件的渠道主要走大毛,從滿洲里出境,經西伯利亞大鐵路一路向西,在莫斯科和聖彼得堡集散。二毛那邊,戰爭爆發之後正規貿易渠道基本斷了,基輔的港口不能用,陸路邊境被戰火覆蓋,正常的進出口根本走不通。
但李成儒知道一個道理:仗打到哪,貨就賣到哪。不是從正面走,是從側面繞。大毛控制區、二毛控制區、中間的交戰緩衝區,各有各的渠道。
他把手下的貿易團隊分成了三條線。
第一條線大毛境內,維持原有的配件生意。無人機電機、電調、飛控、槳葉、電池包、BMS模塊,繼續通過庫茲涅佐夫的渠道往大毛各地分銷。這條線已經跑順了,不需要他盯太多。
第二條線走白俄,繞道進入二毛西部。
二毛西部幾個州——利沃夫、捷爾諾波爾、伊萬諾-弗蘭科夫斯克——戰火還沒燒到,但物資已經緊俏得不像話了。
超市貨架空了,藥店缺常用藥,日用品從洗衣粉到衛生紙到電池全都斷供。本地的小商販和批發商手裏有錢,但沒地方進貨。
歐洲那邊倒是有貨,但價格翻了好幾倍,而且從波蘭邊境進來的物流堵得厲害,排隊過關的卡車在邊境線上排了幾十公裏。
李成儒的團隊在白俄的佈列斯特設了一個轉運倉,貨從國內經滿洲里進入大毛,再走大毛的鐵路網運到白俄,從白俄南部邊境用小貨車分批過境進入二毛西部。
過境的時候不走正規口岸,走的是邊境上的鄉間小路,由白俄這邊熟悉地形的本地司機開夜車,不開燈,摸着黑過。
李成儒對這條線只有一條要求:貨不碰任何軍事用途。只是日用消費品——洗衣粉、香皁、牙膏、衛生巾、電池、手電筒、保溫杯、暖水袋、棉襪、毛巾、塑料桶、簡易爐具。
這些貨在二毛西部是硬通貨,到一批一批。批貨的本地商人用現金結算,美金、歐元、格裏夫納都收,價格隨行就市,比戰前高出不少,但比歐洲轉口的貨便宜很多。
第三條線走大毛控制區。
大毛軍隊佔領了二毛東部和南部的大片區域之後,那些地方的物資供應比西部更緊張。工廠停產,農田拋荒,正常的商業流通完全中斷。
老百姓手裏還有一點積蓄,但買不到東西。大毛自己的物資也緊張,顧不上這些新佔領區的民生供應。李成儒的團隊通過庫茲涅佐夫的渠道,跟大毛軍隊南部軍區的後勤部門搭上了線。
不是賣軍需品——軍需品有專門的採購渠道,不經過民間貿易。他賣的是民用物資:糧食、食用油、罐頭、糖、鹽、茶葉、奶粉、藥品、繃帶、消毒水。這些東西不違反任何禁運規定,純粹是民生用品。
大毛軍隊南部軍區後勤部門願意接這批貨,有他們自己的考量。
佔領區的民心是打仗的一部分,物資供應跟不上,老百姓沒飯喫,治安就穩不住。游擊隊、破壞活動、情報泄露,很大一部分不是出於意識形態,是出於活不下去。
李成儒的貨到了之後,由大毛軍隊控制的地方行政部門分發到各個居民點,按人頭定量供應,價格比戰前貴,但在可承受範圍內。
錢由地方行政部門從大毛軍隊撥付的佔領區管理費用裏出,最終走的是大毛政府的財政預算。
李成儒在電話裏對何雨柱說:“老闆,二毛西部的貨,利潤大概能有三倍多。東部的貨走大毛軍隊後勤渠道,利潤壓得低,但量大,而且不愁回款——大毛政府付錢,比私人批發商穩當。”
何雨柱問:“貨的品類裏,有沒有被人挑刺的地方?”
“沒有。全部是民生物資,沒有一樣能跟軍事用途掛上鉤。洗衣粉就是洗衣粉,奶粉就是奶粉。包裝上連中文都撕了,換成了俄文和烏克蘭文的簡易標籤。從外包裝到內包裝,查不出任何破綻。”
何雨柱又問:“二毛西部那條線的過境渠道,穩不穩?”
李成儒說已經跑通了三趟,沒出過問題。
白俄那邊的司機是庫茲涅佐夫介紹的,在邊境上跑了很多年,哪些小路能走,哪些時段安全,閉着眼都知道。
過境之後在二毛西部接貨的是本地批發商,戰前就跟白俄那邊有生意往來,不是臨時搭的關係。貨到之後,批發商再分銷給各地的零售商,整個鏈條每一環都有經年的交情撐着。
何雨柱說:“那就繼續走。但有一條——不囤貨,不炒價。該賺的利潤你賺,但不要把價格拉到天上去。那邊在打仗,老百姓日子難過。你賣的是洗衣粉和奶粉,不是奢侈品。價格太高了,人家買不起,你的貨也走不動。”
李成儒說知道。
他又說了一句:“老闆,二毛西部現在最缺的不是洗衣粉,是種子和化肥。開春了,農民要種地。戰前儲備的種子和化肥,很多被徵用了,或者被炮火毀了。如果不趕在四月底之前把種子播下去,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收成
一完,冬天會餓死人。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種子和化肥,能不能走通?”
“能走,但貨量大,需要的運力也大。鐵路走不了,只能走公路。公路運力有限,而且要跟其他物資搶。”
“那就搶。種子優先。你從國內調一批耐寒的玉米和小麥種子,化肥從白俄本地採購——白俄自己有鉀肥,不用從國內運。讓庫茲涅佐夫協調白俄那邊的貨源,你負責運輸和分發。價格可以更低一些,這條線我不圖你賺錢。
能少餓死幾個人,就少餓死幾個。”
李成儒說好。
四月中旬,白毅峯在塔林的辦公室裏收到了史航傳來的第一批華高科裝備測試數據。
他看了一遍,轉發給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之後給他回了一個電話。
“測試數據不錯。但還有一件事——二毛高層的情報,你讓史航通過庫茲涅佐夫的渠道收集一下。”
白毅峯問:“老闆,您說的是哪一類情報?”
“不是軍事部署,不是作戰計劃。是人的情報——二毛政府內部,哪些人跟‘戲子’不對付,哪些人被邊緣化了,哪些人手裏有權力但心裏有怨氣。
這些人在戰前是什麼位置,開戰之後被挪到了什麼位置,他們的家族成員和核心親信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
還有他們在海外的資產情況——戰前有多少,開戰之後被凍結了多少,還有多少藏在沒被查到的地方。”
白毅峯沉默了幾秒。“老闆,您是想——”
“我不做什麼。大毛人需要這些情報。仗打到現在這個份上,大毛軍隊在前線啃骨頭,啃得滿嘴血。他們在二毛高層裏有沒有能用的人,決定了這場後面怎麼收場。這些情報,大毛的情報部門自己也在蒐集,但他們的視角
是克格勃的視角,盯着的是政治立場和軍事價值。”
“我要史航從生意的視角去蒐集——這些人的錢在哪,利益鏈在哪,戰後想在哪個國家生活,需要什麼樣的安全保證。這些東西,比政治立場更實在。”
白毅峯說:“我讓史航和庫茲涅佐夫對接。庫茲涅佐夫的小舅子在南部軍區後勤部,不直接接觸情報工作。但他在莫斯科的人脈圈子裏,有從事情報分析的人。可以通過他們拿到一些半公開的材料,再找人交叉印證。”
何雨柱說:“不碰核心情報。只蒐集外圍——誰失勢了,誰的錢被凍結了,誰的家人在歐洲買了房子。這些東西在莫斯科的圈子裏不是祕密,多請幾頓酒就套出來了。”
白毅峯說知道了。
庫茲涅佐夫接到任務之後,在莫斯科的圈子裏約了幾場酒。
第一場約的是他小舅子,在莫斯科河南岸一家老牌的格魯吉亞餐廳。
小舅子在軍區後勤部幹了多年,對軍方的動向門兒清,但對政治層面的事不敏感。
他能提供的是二毛東部佔領區的地方官員名單————大毛軍隊控制一個地方之後,會從當地找人組成臨時管理機構。
這些人裏,有些是真心跟大毛軍隊合作的,有些是牆頭草,有些是被逼無奈出來頂缸的。
庫茲涅佐夫把這份名單記下來,附上了每個人的背景和在當地的影響力評估。
第二場約的是一個退役的大毛軍隊情報分析員,在莫斯科郊區開了一家安保諮詢公司,跟庫茲涅佐夫有過生意往來。
這個人對戰前二毛的政治格局很熟悉,退休之後靠給人寫分析報告過日子,手頭攢了大量公開來源的情報————新聞報道、社交媒體、智庫報告、政府公報。
他把二毛政府高層在戰前和開戰後的職位變動整理成了一份表格,用紅筆標註了那些被邊緣化的人——一戰前身居要職,開戰後被調到閒職或者乾脆被趕出決策圈的。
表格後面附了簡短的背景分析,每個人因爲什麼被邊緣化,有的猜對了,有的是推測。
第三場約的是一個在莫斯科做能源生意的二毛裔商人。
戰爭爆發後他回不去基輔了,留在莫斯科經營原來的生意。這個人在二毛的政商圈子裏有很多熟人,知道不少人的底細。
喝酒喝到後半程,庫茲涅佐夫把話題引到二毛寡頭的海外資產上。
那個商人嘆了口氣,說了一堆———某某人在瑞士的賬戶被凍結了,某某人在倫敦的房子被掛上了制裁名單,某某人通過塞浦路斯的殼公司把錢轉到了迪拜。
這些信息零零碎碎,但拼在一起,能大致勾勒出二毛權貴階層的海外資產版圖。
庫茲涅佐夫把三場酒的內容整理成一份報告,交給史航。史航用加密渠道傳給白毅峯。白毅峯轉發給何雨柱。
何雨柱在書房裏把那份報告看了兩遍。報告裏提到一個人——二毛國防部的一個前副部長,戰前負責裝備採購,跟‘戲子'的團隊有矛盾,開戰前兩個月被調到了一個沒有實權的委員會。
他在瑞士有一筆不小的存款,戰爭爆發後被凍結了,現在正在通過迪拜的中間人找渠道解凍。
他的一個親信目前還在基輔,負責戰後重建的某個協調機構,手裏有一些採購權。
何雨柱把這一段單獨標註出來,回給白毅峯一句話:“這個人,和他的親信,值錢。讓庫茲涅佐夫通過小舅子把情報轉給大毛軍隊對口部門。不要直接給,繞一道彎,做成像是大毛軍隊自己從別的渠道弄到的。轉交的時候,
不附帶任何條件,不提任何要求。就是一份情報,他們愛怎麼用怎麼用。”
白毅峯迴了一個字:“好。”
四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亞速鋼鐵廠的消息越來越密集。
大毛軍隊宣佈完全控制了馬裏烏波爾市區,殘餘的二毛軍隊和亞速營人員全部退入了鋼鐵廠地下工事。
‘大帝下令取消強攻,改爲嚴密封鎖。大毛軍隊用重型航彈和火炮對廠區地面建築進行持續轟擊,高爐、軋鋼車間、辦公樓,一棟接一棟塌下去。
但地下工事裏的守軍沒有投降。
他們通過社交媒體發視頻,說還有上千人,包括傷員和隨軍家屬,說食物和藥品快用完了,說不會投降。
然後一份照片資料被匿名轉給了大毛軍隊南部軍區的情報部門。
情報部門的人拿到圖紙之後,找了自己的情報渠道去覈實,發現圖紙上標註的通風井位置和地下通道走向,跟無人機熱成像拍到的一些異常熱源分佈基本吻合。
他們沒有追問圖紙的來源,直接把它納入了圍攻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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