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嘭嘭嘭!!”
“額啊......”
伴隨着衝車、呂公車及雲車狠狠撞在松潘城那青石砌的城牆上,左右延伸出來的馬面敵臺頓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炮聲。
十餘門虎蹲炮在眨眼間打出數十斤葡萄彈,密集的葡萄彈幾乎將兩道敵臺間的空間犁了一遍。
縱使穿着厚重的布面甲與扎甲,也根本無法擋住,漢軍死傷上百。
“先登!!”
高國柱的手臂遭到了葡萄彈的重創,環臂甲被打得扭曲變形,小臂疼痛難耐,但他仍舊靠着呂公車,不斷下令強攻。
後方湧來的漢軍不斷沿着雲梯、呂公車爬上城牆,尤其是在呂公車跳板狠狠砸在馬道垛口的時候,裏面的漢軍將士如猛虎出籠般跳下。
“殺——”
李國忠拔刀指揮着喊殺,四周的番兵與明軍將士原本還有些遲疑,見到漢軍也在砍殺,當即便結陣發起了還擊。
漢軍本陣上,齊蹇見到漢軍將士已經先登,當即對身旁唐炳忠吩咐道:“率兩部步卒上去強攻,同時派那數百降兵在護城河邊繼續招降!”
“告訴城內的官軍,現在若投降,每人發二兩,且均田減賦!”
“二兩?”唐炳忠愣了下,不由問道:“前番不是還說三兩嗎?現在不應該加到四兩?”
“四兩?”齊蹇臉色平靜,搖了搖頭道:“若是加賞銀,他們斷然以爲堅守得更久則賞銀更多。”
“咱們強攻城牆,再將賞銀逐步減少,他們瞧着賞銀不斷變少,我軍將士越來越多,反而更容易投降。”
“明白了!”唐炳忠恍然大悟,旋即策馬出陣,對身後的幹總,把總們拔高聲音:“龍安營甲兵出陣,隨我殺敵。”
“喚楊英率部前來,繼續於城下招降,言明投降則每人發二兩,均田減賦!”
在唐炳忠的招呼下,龍安營的幹總、把總們紛紛點齊甲兵出陣,而時刻觀望的楊英也連忙率領降兵跟上隊伍。
漢軍的援兵開始壓上,而松潘城下的漢軍則是不斷沿着雲梯、呂公車強攻。
守城的明軍一邊結陣抵禦已經登上馬道的漢軍,一邊使用金汁、狼牙棒、木等守城手段進攻雲梯上強攻的漢軍。
穿着布面甲與扎甲的漢軍,在肉搏能力和戰陣廝殺上,遠遠超過明邊軍和番兵。
眼看着己方將士被壓着打,且漢軍佔據空間逐步變大,李國忠連忙率領家丁衝到敵臺前,對炮手百總怒道:“爲何還不放炮?!”
“指揮使,這炮身太熱,繼續......”
百總試圖解釋,可李國忠根本不聽:“現在立即放炮!”
“是!”百總心裏叫苦,只能按照李國忠的吩咐,開始揮舞令旗,繼續清理炮膛並填充藥子放炮。
“轟隆隆——”
葡萄彈再度橫掃兩道敵臺之間的城下空間,但面對葡萄彈的襲擊,漢軍將士皆以長牌陣抵擋。
儘管葡萄彈能輕易射穿長牌,但在射穿長牌後,其威力便無法射穿甲冑。
縱使如此,葡萄彈仍舊可以輕易擊傷長牌後的漢軍將士,而漢軍只能依託雲車、呂公車的擋板來龜縮。
在這樣的情況下,漢軍將士加快了攻城的腳步,源源不斷的湧上馬道。
明軍操作着狼牙拍擊打試圖攀爬雲梯的漢軍,並將準備好的木、落石不斷從垛口投下,逼迫漢軍從攻城器械間的空間退出去,以此讓炮手可以從容用葡萄彈射殺他們。
這般井然有序的操作,使得高國柱精神緊繃,只能搖着頭拖着負傷的手爬上呂公車,跳到馬道上開始指揮馬道上的數百漢軍不斷殺敵。
七八丈寬的馬道,成爲了血腥廝殺的戰場,漢軍與明軍紛紛結陣,持長槍不斷碰撞對方,尋找機會刺穿對方暴露的部位而擊倒對方。
爲了對抗全身扎甲,布面甲的重裝漢軍,李國忠將軍中披全甲的選鋒和番兵中的精銳安排在陣前,作爲隊頭與漢軍僵持。
穿着棉甲的普通明軍和皮甲的番兵,則是持弓放箭,不斷偷襲。
原本先登的漢軍都是肉搏的長槍兵和刀牌手,起先還有些穩不住陣腳。
只是隨着弓手與鳥銃手先後登上馬道,勝利的天平立馬就倒向了漢軍。
“放!”
“噼噼啪啪————"
硝煙升起,漢軍弓手熟練地抵近面突,而鳥銃手則根本不用顧忌那麼多,只需要在哨聲響起的同時,看着前方的長槍手蹲下便放銃。
鑄造精良的鳥銃在漢軍手中成爲了破甲利器,番兵身上那厚重的扎甲根本無法抵擋彈丸衝擊。
哪怕沒能射穿甲冑,那威力也足夠穿透內襯,擊斷肋骨。
“殺!!”
鳥銃手的三輪排槍很快結束,明軍的陣腳兵先後倒下,而漢軍的長槍手與刀牌手見狀,當即便發起了衝鋒。
趁着明軍陣腳不穩,他們頓時沖垮了明軍的隊頭,且將明軍陣腳衝得往後直退。
直至二隊鋒的明軍穩住陣腳,漢軍將士纔不得寸進。
饒是如此,這輪衝鋒也將明軍衝退了十餘步,留出了足夠寬闊的空間。
漢軍如下餃子般,不斷沿着呂公車爬上馬道,再沒有漢軍去爬雲梯。
不過兩盞茶的時間,漢軍便成功有上千人登上馬道,且還在源源不斷的攀爬登陸。
馬道上的明軍壓力驟增,這使得李國忠不斷催促炮手:“放炮!快!”
在他的催促下,炮手只得快速清理炮膛,緊接着填充藥子與葡萄彈。
“嘭!!”
李國忠眼看着炮手點燃引線,不等他看到炮口噴出火舌,便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向後仰去。
“炸炮了!”
“指揮使!快救指揮使!”
此時李國忠只覺得天旋地轉,四周盡是濃煙,耳朵不斷髮出耳鳴聲。
待到他稍微清醒,只見自己已經不知何時被人扶了起來,渾身劇痛無比。
此前站在他前面的選鋒和炮手盡皆倒下,口鼻流血,死的不能再死。
他就這樣難以發出聲音的被家丁抬下了馬道,期間身體的劇痛直接讓他暈了過去。
“殺!!”
高國柱眼看着遠處的明軍敵臺突然發出爆炸,立馬趁着明軍士氣不穩的時候發起強攻。
漢軍將士不斷搶功,逼得明軍不斷後退。
與此同時,城外的唐炳忠也率部抵達了城下,並沿着呂公車向上攀爬。
“手榴彈!”
登陸馬道後,唐炳忠立馬從後面的將士手中接過了一箱箱裝有手榴彈的箱子。
隨着手榴彈被送上馬道,鳥銃手立馬將竹筒拆開,接着點燃引線,朝着前方明軍隊伍拋去。
“轟隆隆………………”
手榴彈的威力在面對全甲的重步兵時,殺傷力確實有限,但如果用來擾亂對方陣腳,幫助己方隊鋒破陣則另說。
當數十個手榴彈連續被投入戰場,並先後在明軍隊伍中發生爆炸時。
明軍的陣腳很快變得鬆動起來,而這時高國柱所率漢軍則趁勢發起衝鋒,一時間很快將明軍逼退數十步,並從而搶奪了兩座敵臺。
在敵臺被搶奪後,漢軍登上城牆的腳步便不再那麼困難,而城外的楊英等部降兵也在此時開始招降了起來。
“弟兄們,敵臺已經丟失,劉總鎮的兵馬已經登上城牆,繼續堅守便是死路一條。”
“現在投降,稍後便可飽食,另發二兩賞銀,均分那些官員的耕地,減免田賦!”
“投降吧,再不投降連二兩賞銀都到不了手,更別提均田減賦了!”
攻心計的優點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不管明軍將領如何安撫,只要漢軍開始攻心招降,明軍的士氣就會動搖。
在這種情況下,明軍對於堅守防線的想法也就開始搖擺起來。
面對漢軍的強攻,他們不斷後退,眼看着距離鎮羌門的城門樓越來越近,此時得知李國忠負傷倒下的丘夢蟾也着急忙慌的趕到了鎮羌門。
“後退者斬!”
“守住馬道,再後退者即斬!”
“流賊的話如何能信?!”
丘夢蟾不斷出聲安撫明軍,可這依舊制止不了明軍後撤。
眼看漢軍逐漸逼近鎮羌門樓,丘夢蟾的臉色愈發慘白起來。
縱使兵力差距較大,可松潘如此堅固,爲何局勢如此緊迫?
想到此處,丘夢蟾咬牙道:“傳令,擊退流賊,每人即發銀五錢!!”
“擊退流賊,每人即發銀五錢!”
隨着丘夢蟾咬牙增加賞銀,原本還有些搖擺的明軍,頓時便多了幾分力氣。
明軍原本不斷後退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不管是番兵還是明軍,此刻都穩住了陣腳。
只是這陣腳才穩住不久,唐炳忠所率漢軍便盡數登上了馬道。
三千多漢軍在馬道上列陣,唐炳忠邁步找到了高國柱,見高國柱慘白着臉色,冷汗直冒,他便知曉高國柱受傷了。
“直娘賊,受傷了你還撐什麼?!”
“來兩個人,把你們參將給我帶下去!”
唐炳忠與高國柱同村竹馬,見他吩咐,四周將士不敢耽誤,直接架着高國柱便往後走。
“狗攮的唐大,你搶老子功!”
被架走的高國柱罵罵咧咧,可唐炳忠卻根本不予理會,直接拔刀率領隊鋒再度發起衝鋒。
“殺!!”
“頂住!五錢銀子!每人五錢!”
明軍陣中,丘夢蟾站在鎮羌樓前,吼聲已經嘶啞。
只是他這聲音很快淹沒在長槍碰撞和垂死呻吟的浪潮裏,顯得單薄而絕望。
陣前指揮廝殺的唐炳忠雖然不知曉明軍爲何突然發威,但他知道明軍的這口氣撐不久。
漢軍只需要撕開一道口子,把恐懼重新灌進去,明軍就會徹底瓦解在漢軍的刀鋒下。
“轟——”
一聲近在咫尺的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欲裂。
碎石和灼熱的鐵片從側後方尖嘯着撲入明軍陣列,那是剛剛被漢軍奪取敵臺所打出的炮彈。
漢軍的炮手來不及精確瞄準,只能將火炮大致對準明軍陣型最密集的後段。
實心彈沒有直接命中嚴整的隊形,而是狠狠砸在旁邊的牆垛上,崩飛的碎石像霰彈一樣橫掃一片。
紀律的繩索,在這一刻怦然斷裂。
明軍後排遭受突如其來的側擊,慘叫聲和混亂如同瘟疫般向前蔓延。
那被丘夢蟾用五錢銀子勉強維繫着的士氣,在此刻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最本能的求生欲。
前排還在咬牙硬頂的明軍將士忽然發現背後的推力消失了,甚至傳來驚恐的後退潮。
“破了!鳥銃手!”
唐炳忠眼底閃過喜色,眼見明軍陣腳混亂,他當即指揮鳥銃手殺敵。
“噼噼啪啪————”
長槍手與刀牌手半蹲,鳥銃手則以排槍進行射擊。
明軍的陣線如同被蛀空的堤壩,在正面擠壓、側翼炮擊和內部恐慌的三重作用下,終於開始崩塌。
先是局部鬆動,幾個士兵丟下武器轉身想逃,卻被督戰的軍官一刀砍倒。
但殺戮阻止不了崩潰,反而加劇了混亂。
推搡,踩踏,絕望的哭嚎......完整的陣型變成了掙扎求生的漩渦。
唐炳忠揮刀向前,漢軍如猛虎下山般撲向沒了士氣的明軍,而城外楊英的招降聲也在此時突然拔高。
“投降免死,每人發銀二兩,均田減賦!!”
楊英的招降聲,似乎成爲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馬道上開始出現丟棄兵器投降的明軍,而這種反應宛若多米諾骨牌般,一旦出現,便波及全軍。
“降了!我們降了!”
“丟下兵器,蹲下不殺!!”
唐炳忠眼見有明軍丟下兵器,立馬抓住機會,率領漢軍擠開他們,朝着鎮羌門樓殺去。
鎮羌門樓的丘夢蟾見狀,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半點血色。
他有意投降,但想到自己那在家鄉的妻女,這份想法頓時被他拋下。
“陛下,臣無能殺賊,唯有捨身報國!!”
丘夢蟾叫嚷着衝向旁邊的垛口,不等左右明軍反應過來,他便爬上了垛口。
腳下那三丈高的城牆,確實讓他心生退意,但想到如今那位陛下對棄守城池和投降文官的手段,丘夢蟾最終咬牙跳了下去。
“狗攮的!”
唐炳忠終究慢了一步,等他衝到垛口前,丘夢蟾已經摔下城牆,身體止不住的抽搐了起來。
“去!看看死了沒有!”
唐炳忠對身後將士吩咐,同時也對四周放下兵器的明軍和番兵道:“我家總鎮言而有信,絕不少你們耕地錢糧!”
那些投降的明軍和番兵聞言鬆了口氣,而此時馬道上的明軍旗幟也在時間推移下,盡數更換爲了漢軍的旗幟。
見鎮羌門緩緩打開,陣前的齊蹇鬆了口氣,調轉馬頭往牙帳趕去。
半刻鐘後,齊蹇翻身下馬,來到牙帳前作揖道:“總鎮,松潘城拿下了!”
“這麼快?”
帳內傳來劉峻那詫異的聲音,接着便見他與龐玉走出牙賬,遠眺向了那正在更換旌旗的松潘城。
“確實超出了末將預估,本以爲最少要三日才能拿下,但最後只用了半日。”
齊塞的語氣也充滿了僥倖,畢竟松潘城實在太堅固了。
要是換做曹文詔,秦良玉等部來守,哪怕有數倍兵力差距,但沒有十天半個月,恐怕難以拿下。
“走,去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劉峻來了興致,他真想知道唐炳忠他們是怎麼在這麼短時間內拿下的。
想到此處,他接過龐玉遞來的馬繮,上馬後便往松潘城趕去。
一盞茶後,劉峻策馬來到了鎮羌門外,也見到了摔死的丘夢蟾屍體和守在城門口的唐炳忠。
“這是丘夢蟾?”
望着那身官袍,劉峻自然而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唐炳忠見劉峻到來,作揖後點頭道:“總鎮,這便是丘夢蟾,另外還有個指揮使李國忠,前者被火炮炸死了。”
“炸死了?”聽到唐炳忠的話,劉峻愣了下,接着看向這高聳的城牆和厚重的甬道。
“城內數千明軍,這是怎麼這麼快拿下的?”
“這個………………”唐炳忠頓了頓,接着側過身子:“您進去看看就曉得了。”
劉峻見他這麼說,旋即抖動馬繮,在龐玉護送下穿過那十丈深的甬道,接着便看到了那些被押着蹲在內城根的明軍和番兵。
其中只有不到千人穿着布面甲和扎甲,其餘都穿着簡陋的棉甲,卻身材瘦弱得緊。
“他們十個月不曾發餉了,也就昨日需要守城時,那丘夢蟾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兩銀子。”
唐炳忠如實說來,而劉峻瞧着這場景,嘖嘖有聲:“十個月不發軍餉,還能與我軍交戰數個時辰。”
“劉總鎮,您答應的軍餉和均田減賦是真的嗎?!”
在劉峻嘖嘖有聲的時候,某名被看押的明軍百總拔高聲音,質問劉峻。
唐炳忠見他無禮,正準備罵回去,但卻被劉峻用手擋住。
那些明軍和番兵都看向了劉峻,而劉峻感受着他們的目光,頓時笑道:“我麾下可沒有欠餉的兵。”
“答應你們的錢糧和田畝政策都會有的,而且不止是你們,就連松潘境內的所有人都會有,包括你們這羣番兵。”
劉峻指向那些番兵,那些番兵聞言眼前發亮,而劉峻看着他們也眼前發亮。
他正需要一支能在高原上作戰的兵馬,結果現在就俘獲了這麼多番兵。
如果把這些番兵收服,繼而再將他們的部落改爲耕,繼而均田減賦,那漢軍就能有一支擅長在高原作戰的兵馬了。
想到此處,劉峻看着他們的眼神逐漸熱切,而他們望向劉峻的眼神則更爲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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