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瑩卻無心欣賞這些。
她在來之前,就已經調查好了,自己母親的家族,是潮音城的潘家。
從出生到現在,她從未去過潘家。
如今,她終於來到了這個母親魂牽夢繞的地方。
可她卻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身份去面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家族。
是高高在上的天策長公主?還是尋親的晚輩?
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得到家裏人的歡迎。
或許,他們根本不知道還有她這個流落在外的血脈?或許,他們早已將她遺忘?
李塵看出她的不安,隨口道:“放心吧姑姑,你家的那些人,最好識趣點。不然朕滅了他們滿門。”
這話說得隨意,卻透着帝王的霸氣。
李雪瑩聽了,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李塵是在給她打氣,可這話說出來,就是讓人安心。
她搖搖頭,輕聲道:“放心吧,姑姑有自己的處理方式,我就去看一眼,如果潘家好的話,我想認一下;不好就算了,不必麻煩陛下。
她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暴露皇族的身份,潘家自然會因爲畏懼皇族而恭敬地接待她。
可那樣的接待,跟其他任何家族有什麼區別?
李雪瑩這個身份,走到哪裏不是最高規格的待遇?
她去潘家,不是爲了享受那種表面的恭敬,而是想找一份真正的親情,找一份“家”的感覺。
李塵聳聳肩,無所謂道:“行,姑姑自己看着辦,朕順路做個任務,你忙你的。”
他確實無所謂,李雪瑩身邊那兩個宮女,可不是普通人,修爲高深,足以應對絕大多數情況。
正常來說,根本不用他出手。
李雪瑩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帶着兩個宮女,往潘家的方向走去。
李塵和龍母跟在後面,不急不慢地走着。
潘家位於潮音城東區,佔地極廣,府邸氣派。
硃紅色的大門足有三丈高,門上掛着匾額,上書“潘府”兩個大字,筆力遒勁。
門口蹲着兩隻巨大的石獅子,張牙舞爪,威風凜凜。
幾個穿着統一服飾的護衛站在門前,腰懸刀劍,目光警惕。
李雪瑩走上前去,在臺階下站定。
她抬頭看了看那匾額,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一個護衛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見她衣着富貴,氣度不凡,倒也不敢怠慢,拱手道:“這位夫人,有何貴幹?”
李雪瑩微微欠身,聲音輕柔:“小女子是來尋親的,敢問,能否見一下潘家家主?”
護衛聽了,臉上的恭敬淡了幾分。
他搖搖頭,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家主很忙,沒有預約,不見客。”
李雪瑩一愣,臉上的期待變成了失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這個時候,另一個護衛走了過來,認真地詢問道:“夫人,可曾帶什麼信物?我可以幫你轉交給家主。”
這護衛約莫三十出頭,面容端正,眼神清澈,說話時帶着幾分真誠。
李雪瑩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信物?母親那些隨身用品,早在母親去世時就已作爲陪葬品埋入黃土。
她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自己是潘家後裔身份的東西。
那護衛見狀,也有些爲難。
他嘆了口氣,道:“夫人,不是小的不幫忙,實在是沒有信物,家主很難相信,不過小的可以進去通報一聲,把您的情況告訴家主,至於家主願不願意見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雪瑩點點頭,感激道:“麻煩你了。”
護衛轉身往裏走去。
就在這時,大門內走出一箇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綢緞袍子,生得尖嘴猴腮,賊眉鼠眼,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
他負着手,大搖大擺地走出來,看見那護衛正要往裏走,便叫住了他:“站住!幹什麼去?”
護衛連忙行禮:“回管事大人,門外有位夫人來尋親,小的正要進去通報家主。”
“尋親?”管事挑了挑眉,目光往門外掃去,落在李雪瑩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笑。
“又是哪裏來攀關係的窮親戚吧?”他嗤笑一聲,語氣輕蔑,“這種人老子見多了!今天來一個姑表親,明天來一個姨表親,後天再來個八竿子打不着的遠房親戚,我們家成什麼了?收容所嗎?”
他瞪了那護衛一眼:“你這護衛怎麼當的?這點小事還需要麻煩家主?隨便打發她點錢,讓她走就是了!我們潘家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護衛面露難色,小聲解釋道:“管事大人,那位夫人衣着不凡,氣度也好,不像普通人啊。”
這護衛還是有點眼力的,能看出李雪瑩非富即貴。
可管事根本聽不進去,他見這護衛還敢頂嘴,頓時火冒三丈,抬腳就往那護衛身上踹去。
“老子讓你說話了嗎!讓你說話了嗎!”
他這一腳踹得用力,本想把這護衛踹飛出去,顯示一下自己的威風。
可誰知那護衛身強體壯,下盤極穩,他一腳踹上去,自己反而被反震得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個四仰八叉。
旁邊幾個護衛連忙上來攙扶,七手八腳把他拉起來。
管事的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指着那護衛罵道:“媽蛋!這裏輪得到你說話?反了你了!你這就去賬房領錢,滾蛋!老子今天就把你開了!”
那護衛嘆了口氣,卻沒有爭辯。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對管事拱了拱手,轉身往賬房方向走去。
他已經盡力了,既然管事不讓認親,他也無可奈何。
李雪瑩站在門外,看着這一幕,心裏一片冰涼。
這就是母親口中的家族嗎?
她感覺到了冷漠,感覺到了排斥。
看來這次認親,沒有想象中那麼美好。
李塵在旁邊看着,眉頭微微一挑。
他對旁邊的一個宮女輕聲說了一句:“上去,打那傢伙一頓,我沒叫停,不許停下。”
那宮女聞言,眼睛一亮。
陛下讓打,那還客氣什麼?
她邁步上前,步伐輕盈,臉上帶着得體的笑容。
走到那管事面前,她忽然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管事臉上。
管事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捂着臉,滿臉不可置信:“你幹什麼!來人!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