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琥站在新潘家的大門外,聽着這些議論,臉上火辣辣的。
可他只能忍着。
因爲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唯一能彌補錯誤的機會。
他只想有一天,能見到長公主,跪下來,認認真真地道個歉。
僅此而已。
可是潘琥在這裏上了半個月的班,連長公主的面都沒見着一次。
每天他站在大門外,看着那些達官貴人進進出出,看着那些珍奇異寶被抬進擡出,看着那個曾經屬於他的世界在自己眼前流轉,卻始終看不到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心裏難受,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終於有一天,他鼓起勇氣,找到了護衛長邊鵬。
“老大,”潘琥小心翼翼地看着邊鵬,臉上帶着幾分懇求,“您能不能把我安排到裏面去巡邏?我在門口這位置,這輩子都見不到長公主啊。”
邊鵬看着他,嘆了口氣。
“哥,你也別爲難我,作爲護衛,我也擔心你的出現會讓長公主心情不好,這種事情,急不得,欲速則不達。”
他拍了拍潘的肩膀,語氣誠懇:“長公主知道您在這兒,等她哪天想見你了,自然會喊你,明白嗎?”
潘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邊鵬的意思。
邊鵬是在幫他。
如果他冒然衝進去,只會適得其反,讓長公主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不如安心等着,等長公主消了氣,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他點點頭,感激地道:“多謝老大指點,我明白了。”
第十一天。
李塵和李雪瑩回到新潘家別院。
李雪瑩走進廳堂,坐下後,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對邊鵬道:“帶他來吧。”
邊鵬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不多時,潘琥被帶到了廳堂門口。
他穿着一身護衛的制服,闆闆正正,一絲不苟。
走進門來,他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下頭去。
“小人潘琥,見過家主。”
這是第一次,他如此近距離地見到長公主。
李雪瑩坐在主位上,一身素雅的衣裙,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冷高貴的氣質。
她的眉眼間帶着幾分柔和,幾分疏離,幾分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儀。
潘琥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這張臉,好熟悉。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曾經見過的那位姑姑。
那位被無數潮音城青年才俊爭破頭的絕色美人,那位後來入宮,再也沒能回來的姑姑。
眼前這位長公主,和他記憶中的姑姑,至少有八分像。
潘琥心中五味雜陳。
當年姑姑入宮,潘家本有機會跟着入駐帝都,飛黃騰達。
可父親膽小,覺得帝都水深,皇位爭鬥殘酷,一旦捲入,潘家要麼飛黃騰達,要麼死無葬身之地。
他選擇了穩妥,留在潮音城,靠着皇室偶爾賞賜的資源,從小家族慢慢發展成今天的大家族。
現在想來,父親的選擇或許沒錯。
可也因此,錯過了和姑姑這一脈親近的機會。
李雪瑩看着他,淡淡道:“潘家主,起來吧。”
潘琥心中一凜。
家主?
他沒有喊“潘護衛”,而是喊“潘家主”。
這意味着,此刻的她,不是以新潘家家主的身份和他說話,而是以長公主的身份,和他這個潘家家主說話。
潘琥連忙改口,顫顫巍巍地起身:“多謝長公主殿下。”
他站在那裏,手足無措,不知該說什麼。
邊鵬提醒過他,長公主已經消氣了,別提那些事,別讓她想起不愉快。
可他不提那些事,又能說什麼?
他想道歉,想說對不起,想說自己管教無方,想說自己有眼無珠,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李雪瑩看着他侷促不安的樣子,心中微軟。
她開口,聲音柔和了幾分:“潘家我打聽過,在你的打理下,確實蒸蒸日上,日後你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派人去宮裏找我。”
潘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着李雪瑩那張溫和的臉,眼眶瞬間紅了。
長公主不但不責罰,還願意幫忙?
他雙膝一軟,再次跪了下去,眼角泛紅,嘴脣顫抖,有些老淚縱橫的感覺,卻拼命忍着不讓眼淚落下。
“長公主殿下....您...您太善良了......”
他的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
長公主念及這一點點血緣關係,念及母親曾經說過的話,就願意給潘家留情面,給潘家幫助。
這份寬容,這份善良,讓他無地自容。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感激長公主還記得潘家!我潘琥現在修爲微末,但這輩子,願意爲長公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話說得真誠,發自肺腑。
李雪瑩看着他,微微點頭。
她知道,這份心意是真的。
她揮了揮手:“不必在這裏當護衛了。回去好好照看潘家吧。”
潘琥卻搖搖頭,堅定地道:“長公主,小人想留下來,哪怕以後長公主偶爾來一次,小人也想守護好這個您建立的潘家。”
李雪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隨你吧。”
潘琥重重地磕了個頭,起身,退出廳堂。
他回到大門外,繼續站崗。
腰桿挺得筆直,目光堅定,臉上帶着幾分釋然,幾分滿足。
他知道,長公主原諒他了。
這就夠了。
廳堂裏,李雪瑩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起身,往後院走去。
後院的小亭子裏,李塵正坐在石桌旁,悠然地喫着點心。
一個宮女在旁邊伺候着,時不時添茶倒水。
李雪瑩走過來,宮女很有眼力見地躬身退下,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李塵抬起頭,看見李雪瑩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便知道她心裏有事。
他把手裏的點心遞過去,笑道:“姑姑,怎麼了?”
李雪瑩在他身邊坐下,接過點心,卻沒有喫。
她看着李塵,輕聲道:“陛下,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軟弱了?有損皇室的威嚴?”
李塵笑了笑,搖搖頭:“每個人的處理方式不同,不存在軟弱不軟弱的,只要姑姑開心就行。”
李雪瑩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可我不知道爲什麼,看見潘家的人,沒有那種在宮裏時想象中的家族的感覺。”
她說着,身體微微靠過來,把頭靠在李塵肩上。
然後她伸出手,把李塵輕輕擁進懷裏。
每次開心或者不開心的時候,她都會這樣。
似乎只要李塵在身邊,她就有安全感,就有滿足感。
“似乎除了陛下,沒有人能讓我有這種家人的感覺了。”她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