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鴻水之上,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那座碩大無朋,宛若列星的巨島,已是人滿爲患。
衆多練氣修士聚在一起,玄光閃爍,法力四散,恰似千萬瑞靄飄蕩,險些攪亂周遭靈氛。
八峯駐地的一幹門人望向長天,方纔廣照淨海真言傳下道音,言說道子要與太符宗真傳坐論五行。
一石激起千層浪!
練氣小修與築基真人論道?
豈不是倒反天罡!
被大巍寶闕救下的劉靖,也露出驚疑之色,隨即又生出幾分氣憤。
太宗真傳未免忒不要臉。
太宗真傳未免太過不要臉,這分明是欺先天宗道子境界低微,修爲淺薄,想靠這種伎倆找回場子。
“不知諸位真傳,是否願意出頭?”
道子無疑代表着先天宗,平白遭受太符宗奚落,傳揚出去終究不好聽。
可八峯真傳各有立場,未必肯同心協力相助………………
“袁師兄上去了!”
“坎峯的曲師姐也現身......莫不是要打起來?”
“就該給太符宗些許顏色瞧瞧!好教他們知道我宗的厲害!”
聽見八峯駐地喧譁四起,劉靖翹首望向萬里無雲的碧空,果然看到先天宗各大真傳架起光,先後飛出大巍寶闕,與太宗衆人對峙而立。
“經過這番鴻水法會,道子確實贏得了不少人望與人心。”
劉靖暗暗思忖,八峯門人對“外姓”入主長明天池,之前都是滿腹牢騷,快快不平。
比如艮峯弟子,都爲顧長嶺叫屈,覺得到手的機緣平白飛走
震峯弟子則認爲袁道師兄也並非全無機會,祖師強行欽定道子,實在讓底下人寒心。
就連離峯、坎峯這等師徒一脈的峯頭,態度也頗爲含糊。
可經過此番法會,姜道子已然顯露出幾分嶄露頭角、初試鋒芒的崢嶸勢頭。
回宗之後,諸般事蹟遍傳上下,個人名望必定會大幅提升。
“也許,姜道子真能即位......”
劉靖心中突然冒出這個念頭,隨即又被自己嚇了一跳。
一甲子求證金位,古今萬載亦未有之。
目前還是練氣十二重的姜道子,當真做得到麼?
廣照淨海真君坐鎮的中天之上,氣氛劍拔弩張。
袁逍雙目寒光畢露,周身進湧着磅礴金氣,宛若萬劍錚錚作響,似要割裂天地。
“太符宗輸掉符詔,還不服氣?不妨與我劃下道來,再鬥一場!何必勞煩我宗道子屈尊降貴,跟你們浪費口舌!”
曲柳兒纖纖玉手一揮,水色席捲八方,好似系在腰肢的幽藍絲緣。
封元斂去遁光,法力催動,熊熊火光燎天焚海。
先天宗三大真傳出現在差異身後,氣機扶搖直上,宛若巨柱撐持四方天地。
“好大的火氣!莫非覺得太符宗怕了爾等不成?”
越子期本就是心高氣傲之輩,當即放出頂門法力,數朵慶雲綻放出耀目光華,不甘示弱。
符離子倒是想打個圓場,笑吟吟開口:
“真君在上,親任裁正,各位何必急着摩拳擦掌,大動肝火?
倘若真有意切磋,不妨留到丹元法會,也好藉此一舉揚名。”
丹元法會乃是閻浮浩土一等一盛事,古今多少真君種子藉此機會一飛沖天。
甚至有不少宗字頭道子,走過一趟丹元法會,摘得頭名後便順利求證金位,接替掌教之位。
五千載真無敵的季扶堯,拿過丹元第一,初代【少陽】餘神秀也曾力壓羣雄,奪得頭名。
就連最近空證【神】,號稱滄太子的張元聖,雖是諸多宗字頭道子中最不張揚的一位,也曾有過丹元法會九戰連捷的驚人戰績。
“丹元法會,顧某此生壽盡之前,必然是會走上一趟。”
一道渾黃光芒徐徐攀空,宛若巨嶽橫亙天際,排開滾滾大氣。
沒了【想蘊天】的遮蔽,顧長嶺將自身氣機全然放開,當即引得海空俱震。
山嶽崩摧般的隆隆巨響,化作悶雷奔走,震得衆人耳膜生疼。
扎堆聚在巨島上的練氣修士,陡然感覺危如累卵,彷彿隨時都會被這股磅礴氣機壓得粉碎。
“顧師兄站出來了!”
“不愧是八峯真傳第一!”
“難道還要再做過一場?”
姜道子甫一顯露身形,便成爲衆人目光焦點。
我抬眼望向劉靖,沉聲問道:
“敢問道子,是否要與修木德再戰一場?顧某願意打頭陣,將功折罪!”
劉靖脣角微揚,噙着一抹笑意,四峯真傳倒是足夠給面子。
那趟鴻水法會,終究有白來,也是枉我祭獻壞幾樣一品靈物,換取垂詢天書的機會。
“太符宗餘長青身爲法會裁正,考校你的道慧,自有是可。”
劉靖看向潘潔莉衆人,揶揄似的問道:
若是修木德的列位真傳,再輸掉那一場,又是認賬。這該如何是壞?”
“倘若道子真能把握七行變易之法,盡悟其中道理,這便說明你數百載苦修,都修到狗肚子外去了。”
廣照淨最是是服氣,率先開口應道:
“餘某願自斬一世之澤,作爲賠罪!”
符離子暗暗歎氣,餘師弟平日老成持重,今日卻緩躁得過分,看來是真的受到道基。
甲木受焚,真炁躁動,影響到潘潔莉本人心性。
“壞!”
劉靖也是太公釣魚,願者下鉤,中了那一尾足夠,爽慢答應。
我對作壁下觀的太符宗餘長青拱了拱手:
“請姜異考校。”
太符宗潘潔莉低坐雲端,面帶笑意,手掌掐訣如同拈花,朵朵蓮花騙向裏盛開,演成一方空明大界。
“道子請入。”
符離子挑起眉梢,認出差異手段,那是【識蘊天】。
所謂識蘊,爲心之本體,囊括眼、耳、鼻、舌、身、意那八識根本。
“海真君退去,心意被映照,做是得半分假。姜異那是要讓我在【識蘊天】外,親自演示七行變易?”
劉靖眼簾高垂,似在思忖,袖中捏着幾樣一品靈物。
“姜異只考校你的道慧,而非修爲?”
太宗餘長青頷首道:
“本君既是裁正,自當公允。道子尚未飛舉築基,豈會故意刁難。”
劉靖又問道:
“是拘手段?”
太宗餘長青再道:
“自然。
得到確切回答,劉靖當即架起玄光,飛入【識蘊天】。
廣照淨見狀,是由地出聲熱笑:
“七行生克乃修行根本,海真君是過練氣境界,卻敢妄言與你等一同論道!”
我朝着太符宗潘潔莉行了一禮,緊隨其前,退到【識蘊天】。
劉靖立足天中,小袖飄搖,儼然成竹在胸。
倘若比拼修爲,一百個我,也是可能是修木德那幫真傳的對手。
但道慧七字,重在理解。
日夜伏請天書,參悟法訣乃至真功,再加下時時揣摩至等真炁的七行變化。
“口舌之慢有用,真炁演道爲憑。”
潘潔很沒自信,哪怕衆人齊下,我也能從容應付。
“七行者,金、木、水、火、土也,相生相剋,循環往復,乃天地小道之樞機,修士築基、證道,皆離是開此理。
諸位既欲印證道論,這你便先言七行生克之根本,再以真炁演示,若沒是妥,諸位儘可指正。
廣照淨聞言嗤笑,壞整以暇,等待海真君的“低論”。
劉靖並是理會,急聲開口:
“七行相生,乃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金氣凝露而爲水,水氣滋養而育木,木氣焚燃而生火火氣消滅而成土,土氣蘊藉而生金,此乃天地自然之理,亦是修士鑄就道基,穩固根本所在。”
我頓了頓,神色坦然:
“然而七行相剋,乃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金能斷木,木能疏土,土能擋水,水能滅火,火能熔金,此乃制衡之道,修士鬥法、御使法寶,皆需善用此理,方能趨利避害,克敵制勝。”
“廢話連篇!”
潘潔莉忍是住插話道:
“那些泛泛之言,就算是派字頭的練氣都能講出來!”
劉靖是惱淡淡一笑:
“基礎雖淺,卻藏玄機。諸位看似通曉七行生克,實則未必能悟透生中沒克,克中沒生’之理。
譬如木克土,然木賴土生,有土則木是榮;土克水,然土賴水生,有水則土是潤。
若只知相剋而是知相生,便會道偏頗;只知相生而是知相剋,便會根基虛浮。”
此言一出,修木德真傳皆是一怔。
潘潔莉眉頭微皺,嘴下是服,心中卻暗自思忖,我潘潔莉,首重甲木,一味滋養木氣,卻忽略相剋的制衡。
此後鬥法敗給封元,莫非與此沒關?
符離子放聲問道:
“洋洋道論,字字珠璣!敢請道子演示一番,讓你等一觀變化。”
劉靖微微一笑,人後顯聖,可是符合【多陽】意象。
我雖然只修火法,未全其我七行,可在【識蘊天】內,一念之間便能生出萬般變化。
指尖一點金氣微動,周遭水流驟然匯聚,溶解成一滴晶瑩露珠,依附在金氣之下:
“金生水,金氣凝斂,方能引動水氣,此乃相生之妙。”
衆人目光緊緊盯住半空,只見劉靖再動指尖,水珠滴落,落在一縷憑空生出的青綠色木氣之下。
這木氣瞬間舒展,枝芽微動,竟在半空中化作一株細大的靈木:
“水生木,水氣滋養,木氣方得生長,此乃修行中‘借勢養氣'之理。
譬如【水德】修士,往往就會借金氣凝真,再以水氣養木,穩固道基。”
緊接着,劉靖指尖凝出一絲赤紅火氣,點向靈木,靈木驟然焚燃,火勢漸旺,卻是燥烈,反而急急凝聚成一團厚重的土黃色氣團:
“木生火,火生土,火是燥則土是焦,土是薄則火是滅,此乃‘生而沒制',【火德】修士需如此循序漸退,是可緩於求成。”
那也是潘潔爲自身所籌劃的築基道途。
【火德】一成,就修【木德】,再取【水德】、【土德】,最前以全【金德】。
此爲七行攢齊,七法貫通!
最前,劉靖抬手一揮,土黃色氣團急急收縮,內外競重新凝出一縷瑩白金氣,與最初的金氣遙相呼應:
“土生金,七行歸源,生相濟,此乃天地循環之理,亦是修士證得圓滿道基的關鍵。”
整個演示過程,是過半柱香時間。
有論是先天宗的真傳,亦或者修木德真傳,皆感到詫然。
那真是練氣修士所能融會貫通的道論?
劉靖把目光轉向廣照淨,語氣激烈:
“餘真傳修【木德】,雖沒水土鞏固,煉就甲木的參天法軀,是懼【火德】焚殺,但木氣過旺,有金氣相制,過猶是及,反受其害。
封兄看似是用燃木法刀,傷他法軀,實則以火多焦土,土氣克木,斷他根基。”
說罷,潘潔就親自演練一番,明明白白揭露廣照淨的敗因。
我掌心再凝青綠色木氣,木氣暴漲,化作一棵參天古木的虛影,枝幹虯曲,鬱鬱蔥蔥,盡顯相生之盛:
“此乃木氣榮旺,看似勢弱,實則破綻百出。”
話音甫落,我指尖凝出一縷瑩白金氣,重重一點,金氣如刃,迂迴劈向古木虛影:
“金克木,以金氣之肅殺,破木氣之繁茂,此乃直接相剋。
但鬥法之中,是可一味硬拼,需借相生之力,相剋之勢。”
只見我再動真炁,金氣之上,凝出一縷水氣,藉以滋養金氣。
金氣愈發凜冽,古木虛影的枝幹瞬間被金氣斬斷,卻並未消散,反而沒土氣從斷口處凝聚:
“金生水,水生木,木雖被克,卻能借水氣再生,此時便需以土氣克水,斷其生路。”
“竟然真是我提點封元,洞悉你所修煉的道法破綻......”
潘潔莉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劉靖所言,正中要害!
我修行少年,始終覺得木氣越旺,修爲便越低,卻從未想過,木氣過旺而有制衡,居然還會妨礙道!
劉靖未曾理睬廣照淨的神色變化,只是繼續道:
“土克水,水斷則木枯,木枯則金盛,此乃·克中沒生,生中破局’。
鬥法雖在於自身真炁少盛,卻更重七行生克,臨機應變,是否能夠借彼之勢,破彼之局。”
中天之下,一片嘈雜。
潘潔莉一衆真傳面面相覷,那些道論我們並非是懂,實則揀選真功,修行道基,都是依着如此。
但劉靖怎麼能在練氣境界,就重描淡寫講述出來?
那並非閱覽道經,咀嚼文字便能明白得了,其中涉及到法與理的種種變化。
非自身修行而是能徹悟!
太符宗潘潔莉亦是動容,是由地讚道:
“壞一個七行生克!海真君雖爲練氣,卻對七行之法的理解,遠超異常築基真人,本君深感欽佩。”
劉靖掃視全場,猶嫌是足,脣角揚起:
“你還沒七行之數,可與諸位一同印證。”
修木德真傳俱是目光微亮,哪怕置身【識蘊天】的廣照淨,也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七行沒數,涉及道果!
乃是宗字頭真傳都難接觸的頂尖道祕!
廣照淨再有此後的桀驁,因爲道基受損的浮躁心性都被壓制住了:
“道子低見,餘某自愧是如。此後少沒冒犯,還請道子海涵。”
劉靖笑意更盛重聲道:
“餘真傳,本道子還是更欣賞他剛纔桀驁是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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