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唰!”
刀光如雪,捲起陣陣寒芒。
空曠的場地,姜暮手持那把新領的橫刀,身形騰挪,正在修習《破天八式》。
“不對,這勁力運轉還是有些滯澀。”
姜暮停下動作,眉頭微皺,看着手中的刀,
“這刀法雖名爲‘破天’,講究剛猛直進,但真正施展起來,對發力技巧和時機的把控要求極高。
這冊子上說,尋常資質者,光是入門就得三五個月。要想練到大成,沒個十年寒暑連門兒都摸不着。
像我這種資質平平的,怕是練到入土都未必能圓滿。唉,看來我天生不適合修行。
好在……”
他嘴角一勾,“我有掛,嘿嘿!”
心念一動。
識海中那尊“魔”字虛影悄然浮現。
同時,一道有些虛幻的魔影在他身後浮現,與他身形重疊。
姜暮深吸一口氣,再次起勢,揮刀。
身後的那道魔影也隨之舞動,手中同樣握着一把由黑氣凝聚的虛幻長刀。
隨着刀勢逐漸展開,姜暮清晰感到自己對招式軌跡,發力關竅的領悟正在飛速加深,之前滯澀之處豁然貫通。
“果然,還是掛爹靠譜。”
姜暮精神一振,刀舞的更有力了。
……
三日後,司裏爲姜暮安排的獨立署衙終於落成。
離姜宅不遠。
是一座標準的二進小院。
前院寬敞平整,鋪着青石板,適合操練點卯。
後院則是幾間辦公的廂房和庫房,雖然談不上豪奢,但也收拾得窗明几淨,頗爲雅緻。
聽說這裏原來是一處廢棄的巡檢司分駐點。
至於巡查區域……
冉青山大手一筆,將以此署衙爲中心的兩條街道都劃給了第八堂。
姜暮本來提議乾脆把辦公地點設在自己家裏,省得來回跑。
但被冉青山嚴詞拒絕了。
理由很充分:
公是公,私是私,若是被上面知曉斬魔司的堂口開在了私宅裏,他這個掌司還要不要乾了?
當晚,爲了慶賀姜暮“開衙”,冉青山特意在城中最好的酒樓擺了一桌。
雖然大部分堂主對姜暮這個關係戶仍心存芥蒂,暗地裏仍頗爲輕視,但畢竟掌司大人的面子不能不給,衆人還是悉數到場。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姜暮作爲主角,自然要有所表示。
“諸位同僚,姜某初來乍到,資歷尚淺,許多規矩都不懂。日後若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各位多擔待,多指教。”
姜暮舉杯環敬,對着在座衆人道,
“這一杯,我先乾爲敬。以後大家若是有空,儘管來找我,別的沒有,好酒管夠。”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衆人不管心裏如何,表面還是客氣回應,說着一些沒營養的場面話。
然而氣氛正融洽時,第三堂堂主文鶴卻忽然輕笑一聲:
“姜堂主這話可就見外了。您可是總司那邊親批的紅人,往後該是我們巴結您,常請您喝酒纔是。”
“若是不懂事兒,沒把禮數送到位,萬一被穿了小鞋,我們可擔待不起呀。”
話音落下,席間霎時一靜。
衆人的表情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有的低頭喫菜,有的目光玩味。
斬魔司裏對姜暮有看法的人不少,但明面上這般帶刺的,文鶴是獨一個。
緣由也簡單。
當初姜家慘案發生後,斬魔司派人追擊異化爲妖魔的兇手姜?心。
文鶴便是帶隊者之一,而且是最先追上的。
結果,他不僅沒能斬殺姜?心,反而被對方折辱了一通。
據當時隨行下屬傳回的小道消息,當他們找到文鶴時,正被倒吊在樹上盪鞦韆。最慘的是,渾身還沾滿了獸糞。
這對於平日裏很注重形象的文鶴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自此,文鶴恨極了姜?心。
連帶着對“兇手的哥哥”姜暮,也怎麼看都不順眼。
姜暮並不知曉內情,就算知道了也未必在意。
面對這夾槍帶棒的調侃,他只當沒聽見,繼續和其他人閒聊。
文鶴見他這般無視,臉上有些掛不住。
正要再開口時,卻對上主座冉青山投來的淡漠一瞥。
文鶴心頭一凜,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冷哼一聲,仰頭灌下一杯悶酒。
……
宴散人靜,冉青山單獨留下了文鶴。
“既然姜晨的獨立署衙已經掛牌了,總不能真讓他當個光桿司令。”
冉青山開門見山道,“你第三堂人手充裕,抽調兩個人,明日給他送過去。幫他跑跑腿,做些日常巡查也是好的。”
生的白白胖胖的文鶴聞言,當即不悅道:“爲何偏要我出人?”
冉青山淡淡道:
“這種事讓誰出人都不樂意,所以我是抓鬮選定的你。
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喫虧,等第八堂的資源配額下來,我會酌情多分你一些作爲補償。
再者,這也是個機會,緩和一下你與姜暮的關係。何必針鋒相對?況且當日姜?心若真想殺你,你未必能回得來。”
提及此事,冉青山心底依舊有一絲不解。
那姜?心既然已弒親化魔,兇性本該極盛纔對,可對追捕她的斬魔使卻只是戲弄,從未下殺手,着實有些古怪。
“行吧。”
文鶴雖然心裏還是膈應,但聽到有資源補償,臉色總算好轉了些。
他冷哼一聲:
“送人可以,但大人您可別指望我跟那小子稱兄道弟,他還不配。”
“隨你了。”
冉青山擺擺手,“但只一條,日後若有協同任務,不得因私廢公。”
他不是保姆,要照顧所有人情緒。
只要面上過得去,底下人如何暗流湧動,他懶得管。
而且往深裏說,他其實樂意見到堂主之間有些微妙的制衡與競爭。
甚至偶爾也會暗中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
畢竟作爲掌司,並不希望手底下的人鐵板一塊。若是所有堂主都穿一條褲子,那他這個掌司離被架空也就不遠了。
適度的內鬥,反而是馭下之道。
冉青山離去後,文鶴摩挲着肥厚的下巴,喃喃自語:
“抽兩個人……該送誰過去好呢?”
既然掌司發了話,太拉胯的肯定不行,那是打掌司的臉。
但若是送精銳過去,他又捨不得,更不想便宜了姜暮。
思索片刻,文鶴眸光一閃,有了主意。
??
次日清晨,第八堂冷清的署衙裏,迎來了兩位新面孔。
是一對相貌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親兄弟。
哥哥名叫張大魈,約莫三十歲許,身材魁梧,面容沉穩。
弟弟叫張小魁,身形比哥哥稍瘦些,但眉宇間透着一股子銳氣與傲色。
“沒想到啊,你我兄弟會淪落至此。”
望着空蕩的院落,張大魈苦笑一聲,語氣滿是自嘲。
“媽的!”
弟弟張小魁一腳踢飛腳邊的石子,握緊拳頭,恨聲道:
“文鶴那王八蛋就是故意的!不就是怪咱們兄弟二人不懂規矩,沒給他送孝敬錢嗎?不就是怪上次壞了他的好事嗎?這才一腳把我們踹到這鬼地方來!”
張小魁越說越氣,心中怒火蹭蹭直冒。
他雖然年輕,但已是二境圓滿的修爲,距離第三境只差臨門一腳。
而哥哥張大魈更是三境的“銅雕斬魔使”。
可現在,卻被髮配到一個只有一境修爲的紈絝少爺手下當差。
這讓他如何能忍?
出身寒微的他,憑着刻苦修行才掙扎到今日,最是鄙夷姜暮這般倚仗家世的公子哥。
“我不幹了!”
張小魁轉身就要往外走,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大不了咱們去投奔江湖門派,憑咱們兄弟的本事,到哪兒不能混口飯喫?何必受這窩囊氣!”
“站住!”
張大魈一把拉住弟弟,厲聲呵斥道,“胡說什麼!遇到一點小小的挫折就如此氣餒,你這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改?
江湖門派?那是好混的嗎?
咱們身爲斬魔使,喫的是皇糧,有朝廷庇護,有修行資源供給。一旦成了江湖草莽,你這輩子也就到頭了,永遠也沒什麼大出息!”
張小魁氣道:“那也比在一個紈絝手底下當狗強!”
“你怎麼知曉他只是個紈絝?我聽說,前些日子他斬殺了一頭魔人。”
“斬殺一個魔人有什麼可炫耀的?”
張小魁不屑啐了一口,“你我這幾年斬殺的妖物,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你??”
張大魈正要再訓斥幾句,忽然眼角餘光瞥見院門口走來一道人影。
正是身着堂主公服的姜暮。
張大魈連忙扯了下弟弟的衣袖,快步上前,拱手行禮:
“卑職張大魈,這是舍弟張小魁,奉命前來第八堂報到,聽候姜大人差遣。”
張小魁雖然心裏一百個不願意,但在哥哥嚴厲的目光下,只能強壓下心頭怒火,生硬地拱了拱手,悶聲道:
“見過大人。”
“二位不必多禮。”
姜暮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掃過,帶着笑容,
“有勞二位了。我平日未必常在此處,署衙日常便煩請你們多費心。若有緊要事務,可去我家尋我,就在附近,想必你們知曉。”
這就是要做甩手掌櫃了?
張大魈愣了一下,隨即抱拳道:“是,大人。卑職明白。”
姜暮看向一直沉着臉不吭聲的張小魁,也沒說什麼。點了點頭,便離開了院子。
看着姜暮瀟灑離去的背影,張小魁終於忍不住了。
“看到了嗎哥?這就是咱們的新堂主!”
他指着門口,氣得直哆嗦,“連面子都懶得做,露個臉就跑回去享福了。
上面對他什麼態度,你還看不出來嗎?這就是個擺設!
咱們待在這裏,以後也別想再接什麼像樣的任務了。沒了任務,就沒了功績,沒了資源,咱們拿什麼修煉?拿什麼突破?”
張小魁轉過身,紅着眼睛盯着哥哥:
“哥,你好好想想吧。要麼咱們現在就走,另謀出路。要麼……咱們就在這爛泥潭裏跟着那紈絝一起發黴!”
說罷,他重重一跺腳,憤然轉身走開。
張大魈獨自站在空蕩的院中,望着弟弟怒氣衝衝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眼姜暮離去的方向,臉上神色掙扎。
待在這裏,真就沒一點希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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