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結束咧?
姜暮停下動作,看向她:
“確定嗎?不需要再鞏固鞏固?我感覺……好像還有點餘力?”
上官珞雪冷冷地看着他,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自然是確定。
從今日起,你我便...
柏香站在廊下,指尖還殘留着被拍打後微麻的觸感。她垂眸盯着自己裙裾上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褶皺,鳳眸裏浮起一層極淡的冰霜,像春水初凝的湖面,看似平靜,底下卻已暗流洶湧。
端木璃恰在此時收刀入鞘,抬眼掃過這邊,目光在柏香泛紅的耳根與繃緊的下頜線之間頓了頓,又緩緩移開,只將刀柄往掌心輕輕一磕,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元阿晴正蹲在院角給那株桃花鬆土,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柏香站得筆直如劍,青絲垂落肩頭,背影單薄卻鋒利,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古鏡寒刃——她手一抖,小鋤頭歪進泥裏,差點刨翻了花根。
姜暮卻渾然不覺殺氣已如實質般漫過青磚地縫,在他眼裏,此刻的柏香不過是被調戲得羞惱了的小妻子,氣鼓鼓的模樣反倒比平日更鮮活三分。他甚至笑嘻嘻伸手去夠她袖口:“哎喲,真生氣啦?老爺我給你揉揉?”
話音未落,柏香倏然轉身。
不是退避,不是閃躲,而是迎着他的手,一步踏前,足尖點地,身形如白鶴振翅,左臂自下而上斜掠而出,五指併攏成刃,直削他腕脈!
姜暮瞳孔微縮——這一式,竟帶着幾分《太虛引氣訣》中“摘星手”的影子,卻更狠、更冷、更不留餘地。
他本能撤手,腰身急擰,堪堪避開指尖寒芒。可柏香攻勢未絕,右腳橫掃,裙襬翻飛如刃,裹着凌厲氣勁掃向他膝彎。姜暮只得躍起,靴底擦着她衣袖掠過,帶起一陣清冷梅香。
“砰!”
他後背撞上廊柱,震得檐角銅鈴嗡鳴。
柏香立定,呼吸未亂,只靜靜看着他,右手食指緩緩抬起,指向自己左耳下方——那裏,一點硃砂痣若隱若現,形如彎月,色澤卻比尋常硃砂更深,近乎暗褐,邊緣微微凸起,似一枚封印。
姜暮怔住。
這痣……他見過。
不是在柏香身上。
是在賀雙鷹貼身收藏的一枚殘破玉簡背面,以血墨繪就的星圖旁,用蠅頭小楷批註着一行字:
【帝闕九曜·隱曜·鏡宮·左輔】
【封印之痕,月蝕其形,解則星崩】
當時他只當是神劍門某位隕落前輩的祕辛,隨手記下便拋諸腦後。
可眼前這顆痣,分明就是圖中所繪!
“香兒……”他聲音發緊,“你……”
柏香沒說話,只是收回手指,反手按在自己心口位置。
那裏,隔着素色衣料,能隱約摸到一道細長硬物輪廓——不是骨頭,也不是護心鏡,而是一截半寸長的、冰涼堅硬的黑色斷刃,深深嵌在皮肉之下,只餘末端一點漆黑鋒尖,緊貼着心跳搏動。
姜暮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初遇柏香那夜,暴雨傾盆,她在藥鋪後巷昏死過去,胸前那道猙獰傷口邊緣,皮肉翻卷處,赫然嵌着幾粒細碎黑渣……當時他只道是妖兵殘片,隨手剜出焚燬。
原來那是……刀?
是哪把刀?
誰的刀?
爲何要釘在她心口?
又爲何,偏偏是左輔星位的封印之地?
風忽然停了。
連廊檐銅鈴都靜默下來。
元阿晴僵在花叢邊,小嘴微張,忘了呼吸;端木璃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微突,目光如鉤,牢牢鎖住柏香心口;就連竈房裏熬藥的咕嘟聲,也彷彿被掐住了脖子,驟然低啞。
就在這死寂將要繃斷的剎那——
“咚。”
一聲悶響,自柏香腳下傳來。
她足下青磚,蛛網般的裂紋無聲蔓延,三寸、五寸、七寸……最終停在姜暮靴尖前三寸處,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柏香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卻像冰珠砸在鐵板上,字字清晰:
【你若再碰我一下。】
【我便挖了你的眼睛。】
【用這把刀。】
她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屈——沒有兵器,只有一道幽暗氣旋憑空凝結,旋轉着,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嗚咽聲,彷彿無數冤魂在刀鋒上刮擦。
那不是靈力,不是魔氣,更不是妖息。
是一種……姜暮從未感知過的、純粹到令人窒息的“寂滅”之意。
彷彿萬物歸墟前的最後一息。
姜暮沒動。
他盯着那道氣旋,瞳孔深處,魔槽悄然沸騰,漆黑水位瘋狂上漲,幾乎要溢出邊緣——不是因恐懼,而是因……共鳴。
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野蠻而古老的呼應。
就在他指尖魔氣即將不受控暴湧而出的瞬間——
“老爺!”
楚靈竹的聲音脆生生炸開,人已衝進院子,手裏高高舉着個竹編小籠,籠裏一隻灰撲撲的山雀正撲棱着翅膀,爪子上綁着一卷染血的素絹。
“您快看!剛纔它撞進我院子,腳上還插着根淬毒銀針!我把它拔下來了,可這絹……”她喘了口氣,小臉煞白,“上面寫的字,全是反的!”
姜暮猛地轉頭。
那絹上墨跡確是鏡像倒寫,可當他目光掃過第一行,心臟驟然一縮——
【……癸卯年三月初七,鏡宮左輔星位崩毀,帝闕九曜失衡。】
【……賀雙鷹攜‘斷月’殘刃,夜襲紫宸臺,弒鏡主於鏡淵。】
【……柏氏遺孤,封印其星,埋骨藥廬。待星海重啓,可借‘赤玉卵’爲引,逆溯星軌,重鑄左輔……】
字跡至此戛然而止,最後一筆拖出長長血線,像一道未愈的舊傷。
姜暮一把奪過絹布,手指劇烈顫抖。
鏡宮左輔……斷月刀……紫宸臺……
這些詞像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他記憶深處某個塵封角落。
他想起來了。
不是賀雙鷹的玉簡。
是他自己的夢。
那些反覆出現的、支離破碎的夢境:萬丈鏡淵倒懸天穹,無數星辰在腳下碎裂墜落;白衣女子背影決絕,將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刺入自己心口;刀鋒離體時濺起的血,竟是銀白色的,如星河流淌……
原來不是夢。
是烙印。
是刻在魂魄裏的……前塵。
“香兒……”他啞聲道,想上前,雙腳卻像釘在原地,“你……你是鏡宮的人?”
柏香沒看他,目光落在那捲血絹上,久久不動。良久,她抬手,指尖撫過自己左耳下那顆硃砂痣,動作輕柔得近乎悲憫。
然後,她轉身,走向廚房。
背影依舊挺直,卻不再有殺意凜然。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千年冰川融化的疲憊。
姜暮攥着血絹,站在原地,第一次覺得這方小小的院子,竟比整個星海還要空曠、冰冷、令人窒息。
他忽然明白了。
爲何桃花夫人總在他紫府神境外拉扯——不是在傳授功法,是在加固封印。
爲何水妙箏每每欲言又止,眼波深處總浮動着化不開的歉疚——不是爲情所困,是爲罪所縛。
爲何總司不惜代價推送“陽門”星位情報——不是看重他的天賦,是怕他一旦覺醒,便會掀起滔天巨浪,摧毀他們苦心經營數百年的星軌秩序。
而他自己……
他低頭看着自己攤開的掌心。
掌紋縱橫間,一道極淡的銀色細線,正隨着心跳明滅閃爍,蜿蜒向上,隱入袖口——那是他從不知曉的、真正的本命星軌。
不是“姜暮”。
是“鏡淵”。
是那個早已被抹去名諱、被釘入歷史屍骸的——鏡宮少主。
風重新吹起,拂過滿院桃花。
花瓣簌簌而落,沾在柏香方纔站立之處的青磚裂縫裏,像一片片微小的、不肯熄滅的銀焰。
姜暮慢慢攥緊手掌,指甲深深陷進皮肉。
血珠滲出,滴在血絹上,與那陳年舊血融爲一體,洇開一朵妖異的花。
他忽然笑了。
笑聲低啞,卻帶着一種近乎癲狂的釋然。
原來如此。
他纔是那場浩劫裏,唯一活下來的……祭品。
也是最後……該被獻祭的……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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