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胡仙家饒命!息息怒,有話好商量啊!”黃鼠狼被死死按在冰冷的泥地上,四肢徒勞地划動,嘴裏不住討饒。
狐狸卻紅了眼,非但不停,反而抓得更急,打得更兇了。
討饒了幾句見全然無用,黃鼠狼眼裏也冒了火,脖子一梗,嗓音陡然拔高:“我跟你講,胡仙家!你再這般不講道理,我可真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它圓滾滾的身子猛地一縮,肚皮急劇起伏,像是深吸了一口長氣,隨即腰背如弓般一繃。
“噗”的一聲悶響。
一道濃濁近乎實質的黃煙從它臀後噴湧而出!
那黃煙來勢極快,如一道扭曲的屏障,瞬息間便吞沒了方圓數丈,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瀰漫開來。
彷彿陳年糞坑混合了腐爛沼澤的氣息,又夾雜着一絲腥臊甜膩的怪味,刺鼻之極,直衝天靈蓋。
狐狸正打在興頭上,冷不防被這兜頭的黃煙嗆了個正着,喉嚨裏像是被一隻髒手攥住,胃部劇烈抽搐,“哇”的一聲乾嘔出來,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湧出,手上的力氣頓時散了。
黃鼠狼豈會錯過這機會?
身子泥鰍般靈活一扭,便從狐狸爪下滑出,後腿在泥地上猛力一蹬,竟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徑直投進了狐狸腳下的影子裏。
它一沒入影子,狐狸便如遭雷擊,渾身肌肉驟然僵直,保持着揮爪的姿勢,動彈不得。
可那惡臭卻死死纏繞在它的毛髮間,鑽進鼻孔。狐狸身體不能動,嗅覺卻更敏銳了,胃裏翻江倒海,只能從喉嚨裏發出“嗷……嗷……”的斷續乾嘔,模樣狼狽不堪。
影子裏傳來黃鼠狼的聲音,得意極了:
“瞧見沒?我說了要還手的!胡仙家,今日有龍君老爺當面,我不好與你計較,但你得答應,可不能再追着打我啦!”
狐狸氣得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瞳孔裏燃着兩簇火苗,死死盯住自己腳下那片彷彿活過來的黑影,卻連嘴脣都無法翕動一下。
黃鼠狼在影子裏估摸着,又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兩隻圓溜溜的黑眼睛機警地轉了轉,見狐狸依舊僵硬如石,這才徹底放心。
“啵”的一聲,黃鼠狼整個身子從影子裏跳了出來,落在地上,還頗有閒心地抖了抖身上凌亂的毛髮,挺起胸膛,擺出一副受了委屈卻又大度的姿態。
狐狸見狀,心頭的火“轟”地又燒旺了,剛欲奮力撲去,可稍一動作,身上殘留的臭味被攪動,再次衝入鼻腔,頓時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腹中空空,卻嘔得膽汁都快要出來,四肢痠軟,哪還有半分力氣。
“夠了,住手罷。”
江隱的聲音從寒潭邊那塊平滑的青石上傳來。
“他起初並不認得你和芝馬,只是被人拿捏住了短處,並非本心要害誰。你這般急躁,有何用處?”
說罷,江隱朝着狐狸的方向,輕輕吹出一口氣。
那氣息離脣時無色無形,拂過空中卻帶起一絲微涼的溼潤,恍若深秋子夜凝結的霜華,又似寒潭深處最清冽的一縷水精。
氣息掠過狐狸周身,只見它毛髮上隱約可見的淡黃色濁氣,瞬息間蒸發消散而去。
狐狸只覺得一股清涼通透之意滲透每一寸皮肉,那折磨人的惡臭蕩然無存,喉間的翻湧也立刻平息。
它下意識低頭嗅了嗅前爪,只聞到一股乾淨的、混合着青苔與冷水的清新氣息,這才長長舒了口氣,雖然仍不甘地瞪了黃鼠狼一眼,到底還是乖乖退後兩步,蹲坐在一旁。
黃鼠狼見江隱如此輕描淡寫便化解了它賴以保命的黃煙,連忙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抱在一起,連連作揖,語氣滿是敬畏:“龍君老爺神通無量!真是讓小妖開眼了!”
“不瞞龍君,先前小妖在山下,被一個掛念珠、持鉢盂的大和尚追得走投無路,那和尚口口聲聲說小妖是野祀邪神,非要廢了我那點微末道行。最後關頭,小妖也是噴了這麼一口救命黃煙,讓那大和尚臭的幾天沒敢出門,小妖這才僥倖撿回一條小命,哪有龍君您這般輕鬆啊。”
江隱聞言,脣角只是微微牽動了一下,並未接話。
這不過是他近日來鞏固境界時,對呼雲法的一點體悟與應用罷了。
將那污穢黃煙視作天地間駁雜的雲瘴,以精純水元爲引,行那滌盪澄清之法,道理雖通,卻也需對水、雲二氣有精微的掌控。算是修行中一點不足爲道的巧思。
恭維完了江隱,黃鼠狼似乎底氣足了點,轉向狐狸,叉起腰,臉上帶着幾分不滿:“胡仙家,你今日好歹也得把話說明白!我怎地就無緣無故該挨你這頓好打?我招你了還是惹你了?若不是念着你方纔救我出來,今日這事,定不能就這麼算了!”
“無緣無故?”狐狸立刻豎起耳朵,尖聲反駁,“你分明是衝着芝馬來的!還說什麼躲災,騙誰呢?你就是想害了芝馬,好取他頭頂的靈芝冠去!”
“我就是來找芝馬的啊!”黃鼠狼也急了,“我不找到芝馬,怎麼避開地府陰差的耳目?怎麼擺脫身上這樁要命的災禍?我也是被逼得沒了法子,才走這一步!”
“芝馬是我朋友!”狐狸向前一步,脖頸上的毛都微微炸開,“誰想害他,先過我這關!”
“我沒說要害他性命啊!”黃鼠狼跺了跺腳,急道:“我只是、只是想借他的靈芝冠用一用!用完了,說不定、說不定還能還他……”話說到後面,聲音漸低,顯然它自己也清楚,這靈芝冠豈是隨便借還之物?
其中的關竅與代價,它心知肚明。
眼看二妖又要針尖對麥芒,吵得不可開交,江隱微微蹙了下眉,便出聲打斷:“好了,住嘴吧。”
二妖同時一凜,立刻收了聲,齊齊扭頭看向青石上的身影。
江隱目光落在黃鼠狼身上,緩緩道:“前些時日,確有個叫劉大虎的人間少年,爲拜入如意觀門下,也曾來這伏龍坪尋覓芝馬,意圖擒獲後獻與觀中道士,換取一個入門機緣。”
他頓了頓,看着黃鼠狼的眼睛,“如意觀之人所言,多虛實難辨。他們許諾爲你斡旋,此事真假,猶未可知。依我之見,他們或許只是欲借你之手,取得芝馬的靈芝冠。至於事成之後,是否會依諾替你向地府疏通,難說。”
黃鼠狼聽了,臉上的憤懣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困惑與猶疑,一瞬間,彷彿有萬千思緒在她心中流淌。
它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龍君老爺,那個,您剛纔說的斡旋……是個什麼意思啊?”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全本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