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的漫天風雪中,立着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人。
他身形挺拔,劍眉星目,面若寒霜,一身道袍剪裁利落。
他就那般站在雪地裏,周身的雪花彷彿都被他身上的肅殺之氣逼退,落不到他的身上,氣質清冷孤傲,宛如冰雕玉琢,正面色嚴肅地盯着江隱,眼神裏帶着幾分審視,幾分警惕。
覺鋒和尚順着江隱的目光看去,連忙介紹道:“這位是蜀地玄門來的劍仙,青城山當代高足,飛星子道友。此番圍剿鴉道人,飛星子道友可是出了大力氣的。”
“哦?”江隱來了興趣,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精光。
青城山,他曾在《劉思之論三教》中見過記載,乃是蜀中赫赫有名的玄門大宗,與峨眉山並稱雙璧,修的是玄門正法,功法兼具浩大陽剛與靈動精妙,門下弟子各個嫉惡如仇,以斬妖除魔爲己任,最是看不慣妖族作祟。
沒想到,此番圍剿鴉道人,竟然連青城山的劍仙都請來了。
江隱望着那飛星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他心念一動,身下的雲氣蔓延開來,落入結冰的落英河中。
只見那因地動破開的冰面之上,無數細碎的冰屑驟然凝聚,相互堆疊,眨眼間便化作一條蜿蜒曲折的堅冰步道,從江隱腳下一直延伸到河對岸,冰面光滑如鏡,在風雪中泛着冷冷的光澤。
“既然是青城山的高足。”江隱對着河對岸的飛星子朗聲道,聲音穿透漫天風雪,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遠來是客,何必站在對岸吹風?”
飛星子冷眼看着江隱,又一拱手,聲音清冽如冰,穿透漫天風雪:“青城山飛星子。”
明明二人隔着一條風雪肆虐的落英河,兩岸積雪皚皚,寒風呼嘯,可當飛星子目光掃來的剎那,江隱頓覺那雙格外有神的眸子,竟似破開了風雪阻礙,瞬間近在咫尺,直直落在自己神魂之上,帶着探查審視之意。
江隱心中當即有了計較,這定然是玄門正宗的探查法眼,專司窺探修爲根腳。
只是這般當着他的面肆無忌憚窺探,未免太過託大,太過無禮。
當下便見周遭風雪陡然一卷,江隱青碧色的螭龍身軀隨雲氣飄忽不定,似與風雪相融,神魂內斂,周身氣息變得虛虛實實,任憑那法眼探查,卻始終抓不住他的真實根腳。
飛星子眉頭頓時皺起,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未曾料到江隱竟能輕易避開自己的法眼窺探,他收斂目光,語氣依舊冷硬,開口問道:“螭龍君,你可知那鴉道人剛剛已伏誅?”
他一開口,身旁的覺鋒和尚便察覺周遭風雪驟然凜冽了幾分,似有無形壓力瀰漫開來,連忙悄悄後退兩步,縮在一旁,不敢貿然插話,只盼着這場對峙能平和收場。
他剛站穩身形,便聽江隱笑吟吟的聲音傳來:“昨夜日薄西山,今朝日落西山,這般明顯的衰敗之象,江某如何不知?只是這位自稱西山大王的鴉道人,此番落得這般下場,卻是再也沒有旭日東昇的機會了。”
“螭龍君知道就好。”飛星子抬眼望向西山方向,那裏爭鬥的氣息正漸漸消散,只剩一片狼藉與死寂,他側身對着江隱,“鴉道人自號西山大王,裹挾羣妖,嘯聚山林,屠戮凡人村落,殘殺正道修士,又癡心妄想建立妖國,霍亂一方生靈,今日伏誅,乃是罪有應得,死不足惜。”
話音頓了頓,飛星子的目光重新落回江隱身上:“只是鴉道人雖死,但西山餘孽尚存,那些小妖悍將仍在負隅頑抗,四處流竄作亂。伏龍坪與西山相鄰,脣齒相依,螭龍君身爲此地之主,還望能引以爲鑑,收斂山中羣妖,嚴加約束麾下,莫要因爲一時婦人之仁,庇護奸邪,最終害了自家性命,更惹來當年仙人伐龍之舊事重演!”
江隱俯視着河對岸的飛星子,身下流雲翻湧不息,在狂風中變換不定,或如龍、或似浪,顯露出種種千奇百怪的模樣來。
“此言差矣!”覺鋒和尚見氣氛愈發緊張,連忙開口想打圓場,試圖緩和局面,“龍君乃有道之士,向來獨善??”
他的話剛說了一半,一陣呼嘯而來的狂風裹挾着鵝毛大雪,直直灌進他嘴裏,噎得他說不出半個字,只能狼狽地閉緊嘴巴,連連咳嗽,滿臉無奈地退到一旁,再也不敢輕易開口。
山間風雪驟然變得急驟狂暴,鵝毛大雪簌簌狂落,大如掌,密如織,勢如雲霧翻湧,頃刻間便將江隱先前凝結在落英河上的堅冰步道徹底掩埋。
一層厚厚的浮雪覆蓋在河面之上,將水下嶙峋碎裂的冰塊遮得一乾二淨,整條落英河宛如一條潔白蜿蜒的綢緞,從連綿羣山中穿行而出,在漫天風雪中嫋嫋延伸,靜謐中透着幾分蒼茫。
“不知螭龍君以爲如何?”飛星子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冷冽堅定,隔着漫天風雪,只能依稀看見河對面立着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消瘦人影,周身劍氣縈繞,風雪都難以近身。
“飛星子道友。”江隱的螭龍身軀在風雪中只露出幾點若隱若現的青碧色光澤,看不清他的具體神態,語氣卻帶着幾分不悅,“江某向來閒雲野鶴,居於此地,從未開支立府,也未曾統領過什麼妖族勢力,不過是幾隻無處可去的小妖棲身伏龍坪罷了。聽你這意思,莫不是伏龍坪附近但凡有妖作亂,都要算到江某頭上嘍?”
“螭龍君既然佔據伏龍坪,身爲一方地靈之主,自然有監護一方、肅清邪祟的職責!”飛星子語氣強硬,絲毫不讓,劍氣愈發凌厲,“若龍君能約束伏龍坪及周邊妖族,不令其爲禍凡人,我玄門自不會多言;可若是龍君執意庇護西山餘孽,縱容妖邪作亂,我玄門上下定然不饒!”
“哈哈哈哈??”
江隱的笑聲陡然響起,洪亮而豪邁,震動山野,連枝頭的積雪都簌簌掉落,“原來如此,看來飛星子道友今日登門,是特意來敲打江某的!”
他心中已然通透,不管這飛星子是受瞭如意觀等人的授意,還是本身性格便是這般嫉惡如仇、恃才傲物,今日這番話,核心便是敲打他,讓他不得庇護西山逃竄的小妖,乖乖順從玄門的意願,任由他們清剿妖族。
可如何行事,如何修行,要不要庇護那些無依無靠、未曾作惡的小妖,又該如何庇護,皆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江隱活了這麼久,夢中二十餘年曆經人間冷暖,化作石雕百年看透世態炎涼,早已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兒,行事自有章法與底線。
飛星子與他非親非故,不過是初遇之人,又有什麼資格對他的所作所爲指手畫腳,說出這般頤指氣使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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