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壓着河水,維持在多一份力覺鋒便無力承受,少一份力覺鋒便有餘力去做他事的界限上。
“覺鋒大和尚,我並非弒殺。”江隱在河面俯瞰着二人,“不過既然嘴巴這麼不乾淨,那就先讓他閉嘴一段時間吧,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來尋我。”
話音落下,便見那漫天河水猛地一甩,力道陡然增大。
覺鋒和尚本就支撐到了極限,哪裏還能承受這般力道,當即被水流掀翻出去,鉢盂脫手而出,裏面的河水傾瀉而下,濺起漫天水花將飛星子整個人籠罩其中。
“好自爲之。”江隱留下一句話,身下流雲翻湧,青碧色的身軀化作一道流光,乘着雲氣,轉瞬之間便消失在山林深處,只留下漫天風雪與狼藉的河岸。
米粒子此時才堪堪趕到,他身形一晃,落在飛星子身旁,焦急呼喊:
“飛星子道友?飛星子道友?你醒醒!”
可飛星子卻雙目呆滯,眼神渙散,口中只知道流口水,一副癡癡呆傻的模樣。
接連問了幾句話,飛星子都毫無反應,連半點回應都沒有。
米粒子心中一沉,暗道一聲不好,不會是被那龍君傷了神魂吧?
他不敢耽擱,連忙催動法力探查其體內情況。
這一探查,米粒子臉色愈發難看,心中頓時苦惱起來。
飛星子體內元氣紊亂鬱結,經脈多處堵塞,運轉不暢,尤其是心、腎兩府,更是被一股濃郁至極的冰寒水元填得滿滿當當,心火閉塞難以宣發,腎府凍結無法運轉,生機都在漸漸衰弱。
這般傷勢,棘手至極,若是不能及時化解體內的冰寒水元,疏通經脈,恐怕即便保住性命也要做個癡傻的聾啞人了!
飛星子看着年輕,卻是青城山當代年輕弟子中的翹楚之輩,天賦卓絕,深受師門器重。
此番他們師兄弟幾人是應如意觀之邀前來圍剿鴉道人,若是因自己沒能及時勸阻,落得這般下場,青城山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屆時如意觀必將引火燒身,麻煩無窮!
米粒子不敢耽擱,當即俯身抱起癡傻的飛星子,又撿起地上黯淡無光的劍丸,周身五色毫光暴漲,託着二人化作一道流光,匆匆朝如意觀方向飛去,只求觀中長輩能有辦法救治。
覺鋒和尚摔在雪地裏,好半天才緩過勁來,看着米粒子遠去的背影,又望瞭望江隱消失的山林方向,忍不住重重嘆息一聲。
待到體內翻滾的氣血與紊亂的法力稍作平息,他又強提一口氣,扛起禪杖,邁步朝着江隱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想再做最後嘗試,化解這場恩怨。
另一邊。
江隱已然回到寒潭旁的藏書石室。
室內燃着炭火,暖意融融,青煙嫋嫋,狐狸正捧着藏書埋頭背書,神情專注,連江隱歸來都未曾察覺。
“狐狸,下山去吧。”江隱開口,聲音打破了石室的靜謐。
狐狸猛地抬頭,臉上滿是茫然,下意識啊了一聲,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江隱不喜爭鬥,志向本就只有一個,便是在這紅塵中做個逍遙客,修個逍遙仙。
但有時候就是這般身不由己,他若今日不出手震懾飛星子,日後便會有其他玄門修士接踵而至。
什麼飛星子、這星子、那星子,麻煩接二連三,無窮無盡,光退又能退到何處?
自己是螭龍,不是霸下。
就算是霸下,人家扛的也是碑,不是別人的祖宗,就算是扛祖宗,那也不是旁人的祖宗。
“若是真與玄門起了衝突,現在的你留在我身邊太過危險,不適合繼續待着了。”江隱又道:
“西山大王已落敗,但西山羣妖和如意觀爭鬥並未止息,正巧你也需去人間歷練修行,學禮儀、修人樣。”
江隱說話間從書架上抽出一卷讀書筆記,遞到狐狸面前,“這上面記着我修行《呼雲法》和《甘霖術》的關竅,你帶在身邊,好生鑽研。下山去,修出個人樣,修的聰明一點,修出真本事了,再回伏龍坪來。”
狐狸怔怔看着江隱,又低頭看着那捲讀書筆記,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鄭重應道:“弟子記下了!定不負江師所託!”
江隱又細細叮囑了幾句,讓他下山後萬事小心,莫要衝動,遇事多動腦子,若遇絕境便設法回伏龍坪,隨後便打發狐狸去收拾行李。
此時,石室之外的雪下得越發大了,鵝毛大雪漫天飛舞,遮蔽了天地,伏龍坪的山林、寒潭都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寂然無聲。
覺鋒和尚尋到了藏書石室,他站在洞口,對着裏面拱手行禮,語氣誠懇地想爲飛星子說和,希望江隱能給出化解冰寒水元的法子。
只是江隱早已猜到他的來意,他本就不是好說話的性子,更何況飛星子咄咄逼人在先,當即直言拒絕。
覺鋒和尚見狀,知曉多說無益,只能無奈嘆息一聲,踏着大雪離去。
江隱立在石室之中,隔着頂部的孔洞,望着外面鵝毛般的雪花在山風中飄搖飛落,四下亂舞,心中一片平靜。
不多時,狐狸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揹着小包袱來到江隱面前辭行,江親自送他到伏龍坪山口。
行至落英河畔,一龍一狐恰巧撞見陰差狐九。
他一身玄色官服,面色肅穆,手中牽着一串淡淡的魂體,皆是些小妖的生魂。
狐九見了江隱,先是拱手行禮,江隱亦頷首回禮。
“龍君這是送狐小友下山?”狐九看着繚亂了不少。
江隱點頭,目光落在那些茫然無措的生魂上,問道:“這是何處的生魂?”
“皆是近日西山如意觀與妖族爭鬥殞命的走獸妖怪。”狐九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往年這個時候,我一月也來不了一趟,今年卻因這場爭鬥,生魂陡增,我都快在這附近住下了,日夜奔波都忙不完。”
江隱聽着狐九的話,望着那些弱小的生魂,神思不禁飄到了伏龍坪中那些尋求庇護的小妖身上。
他忽然覺得自己便如當年的孫猴子,本是花果山水簾洞的美猴王,坐擁一方洞天,以爲能永遠這般逍遙閒散下去,不問世事,自在度日。
可一朝陰差勾魂,才猛然驚覺,不成仙,終究是個會老會死、有桎梏的凡物,縱有通天本事,也逃不過天道輪迴的束縛。
他站在風雪中,神思飄遠,渾然不覺周遭的風雪,也忘了身邊的狐狸與狐九。
“龍君?龍君?”
狐九見江隱久久不語,眼神放空,連忙出聲連喚了兩聲,纔將走神的江隱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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