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抬眸看向她,琥珀色的豎瞳中帶着幾分問詢。
黃姑兒迎着江隱的目光,連忙解釋道:
“我之前在甜水鎮附近的村落裏,新立了個小堂口,靠着鄉民的香火度日,也承諾過護佑他們一方平安。如今下山的小妖越來越多,那些鄉民手無寸鐵,根本無力自保,我得去護着一點附近的鄉民,不能讓他們被惡妖殘害。”
臨了,她又補充了道:“畢竟最近下山的小妖實在太多了,我若是不去,那些鄉民怕是要遭大難。”
江隱沉吟片刻,當下也不阻攔,只是提醒道:“你要去便去吧,只是務必多加小心,狐九最近就在伏龍坪與甜水鎮周邊收斂生魂,你可得避着他些。”
他頓了頓,又道:“從九之前的態度,還有上次那楊金氏沉冤昭雪的事來看,陰司對你們這類依附凡人,收集香火的妖類,看管得極爲嚴苛,向來是能重罰便重罰,絕不會姑息,你這般下山護佑鄉民、維繫香火,若是被狐
九撞見,定然會惹上麻煩。”
黃姑兒聞言,忍不住苦笑一聲,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白的鬍鬚,神色滿是無奈與苦澀:
“他在就在吧,我也是沒有法子,終究得活命纔行。我和狐狸不一樣,狐狸自幼便跟隨龍君,修的是正經服氣法,走的是堂堂正正的修行路子,日後可期。”
“可我不一樣,我本是山野精怪,無門無派,靠着香火凝聚神位,又靠着香火之力,與陰冥的小鬼作交易,才勉強有瞭如今的法力,勉強能護住一方鄉民。”
“我也想過自己修行,不再依賴香火,可......”黃姑兒話說到一半,終究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滿心的無力與不甘,再也說不下去。
江隱見狀,只能擺了擺手,讓她下山之後萬事小心,多留個心眼,若是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便儘快逃回伏龍坪,他自會護她周全。
黃姑兒說的不錯,她確實沒有修行的天賦。
江隱先前也曾憐惜她修行不易,將自己的《呼雲法》與《鯢淵服氣法》都傳給了她,可她修煉許久,效果卻一言難盡,《呼雲法》只能引動零星雲霧,《鯢淵服氣法》更是難以入門,連最基礎的吐納練氣都做不到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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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讓一個目不識丁的純文盲,去看懂那些晦澀難懂的修行法門,確實有些強人所難,天賦不濟,再如何努力,也難有大的進益,只能靠着香火這條路走下去。 [2]
石室之中一時間陷入了安靜,唯有炭火噼啪燃燒的聲響,還有山中風雪呼嘯而過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透着幾分靜謐與蕭索。
黃姑兒低着頭,似是在懊惱自己的修行天賦不濟,芝馬蜷縮在銅爐旁,不敢出聲,江隱靠在書桌後,望着跳動的火光,心中思緒萬千,卻也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
山間的大雪依舊紛飛不止,鵝毛大雪層層疊疊地落在山林、寒潭、桃林之上,不消多少時日,便將西山與伏龍坪此前因爭鬥留下斷樹、斑駁血跡、崩塌石塊,盡數掩埋在厚厚的白雪之下。
天地間一片皓白,彷彿那些激烈的廝殺與動盪,從未在這片土地上發生過一般,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蒼茫與靜謐。
可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江隱先是重創飛星子,又擊潰秋桐道人帶領的青城山衆人,最後更是與青城山三境大修五刑真人的法力化身激烈爭鬥,且不落下風的消息,還是被如意觀的幾位老道傳了出去。
畢竟那日如意觀老道親眼目睹了整場爭鬥,江隱展現出的恐怖實力,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們心中,傳揚出去時,難免添油加醋,將江隱的威勢渲染得愈發可怖。
消息傳開之後,一時間惹得不少爲如意觀助拳圍剿西山妖衆的散修人心惶惶,個個提心吊膽。
他們先前跟着如意觀圍剿西山妖衆,手段狠辣,無所不用其極,如今聽聞伏龍坪那位螭龍君實力強橫,連青城山的高手都不是對手,生怕江隱會記恨他們參與圍剿羣妖之事,再度出山找他們計較,一個個都收斂了鋒芒,不敢
再肆意妄爲。
往日裏那些散修爲了奪取妖丹、妖皮,對西山妖衆剝皮採肉、奪丹控魂,將小妖們淪爲各種修煉耗材的事情,也因此少了不少。
不少散修紛紛撤離西山周邊,或是躲回了自己的洞府,或是遠走他鄉,只求能避開江隱的鋒芒,安穩度日,再也不敢輕易涉足西山與伏龍坪附近的是非,西山周邊的廝殺,竟也因江隱的威名,稍稍緩和了幾分。
江隱對此事卻一無所知,即便知曉,也未必會放在心上。
黃姑兒每日依舊會隔三差五下山,護佑鄉民,歸來時偶爾會帶來山下的消息,或是甜水鎮的安穩,或是西山的亂象,江隱聽罷,也只是淡淡點頭,不多置喙,只叮囑她萬事小心,其餘精力,盡數放在了修行之上。
山中不記年,寒來暑往只憑雪落花開,這般悠悠歲月,轉瞬又是餘功夫過去。
西山那場轟轟烈烈,牽動無數修士與妖衆的討妖大計,也在這段時日的廝殺與沉寂中,悄悄落下了帷幕。
中途,陰差狐九曾踏雪而來,尋江隱去酒泉谷小酌。
酒過三巡,狐九說起山下近況。
如意觀此番雖除去了鴉道人這個心腹大患,卻也被江隱那的雷霆手段震懾得不輕。
觀中長輩深知江隱乃是天生異種,實力強橫,且素來護着伏龍坪周遭的小妖,生怕他會因散修們大肆捕殺西山餘孽的行徑,再度出手對上如意觀,攪亂觀中部署,是以近些日子,如意觀已然公開放話,宣佈停止對西山剩餘小
妖的追殺。
不僅如此,如意觀還許下承諾,只要那些殘存的小妖安分守己,不再作惡,不擾亂凡間百姓的安穩生活,便可以放他們一條生路,不再追究過往之事。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這話雖說得好聽,卻也管不住那些散修。”狐九飲下一杯酒泉佳釀,語氣帶着幾分不屑,“散修們無門無派,修行之路本就艱難,最缺的便是修煉資源,妖丹、妖皮、妖骨,哪一樣不是他們渴求的寶
貝?如意觀的禁令,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紙空文罷了。這些日子,依舊有不少散修潛伏在西山羣山中,暗中狩獵那些落單的小妖,換取修行所需的靈石與丹藥。”?
至於如意觀玄晶子心心念唸的這處廢棄洞府,卻始終有頭緒,連洞府的影子都未曾見着。
是以,即便討妖小計已然落幕,依舊時是時會沒如意觀的弟子,八八兩兩地出有在西山深處,或是探查地形,或是搜尋線索,顯然是未曾徹底死心,還在惦記着洞府中的延壽至寶。
那般關乎修士與妖衆的紛擾舊事,狐四同陰司說了是多。
只是那位陰差永遠都是一副忙碌模樣,肩下似沒卸是完的差事,此次後來,亦是如此。
兩人酒盞才碰了數次,狐四便聽得腰間豹尾旗微微震動,知曉黃姑又沒要事相召。
我只得有奈苦笑,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匆匆起身告辭。
臨行後,狐四才提及此番離去的緣由,說是近日黃姑押送生魂的隊伍,竟在陰陽交界處遭了妖類截道,一夥是知來路的妖衆悍然出手,搶走了一批待引渡的生魂,攪得黃姑下上頗爲震動。
我身爲負責那片地界的陰差,自然要後去處理此事,追查截道妖衆的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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