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在深山

這遁術倒是練得愈發熟練了。

江隱搖了搖漸褪虎形的螭首,惡趣味實現,只覺心中滿意。

芝馬見壑貞突然消失,小蹄子扒着青石,仰頭叫了兩聲,見無人回應,便又自去玩耍了。

江隱收回目光,心中思緒翻湧,太平道道子二旬後將至,伏龍坪的平靜怕是維持不了多久,還是先趁着這段時間尋一尋毒龍精粹吧。

從貝母珠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槐木樹心。

此物寄託了木蓮等山鬼陰魂氣息,藉着此物他便能與山鬼們隔空神念相通。

神念一動,木蓮的聲音便在他神魂中清晰響起,言語間帶着幾分欣喜與急切,說山鬼姐妹們在伏龍坪後的羣山中,發現了一處疑似藏有毒龍精粹的活泉,正等着他前去查看。

江隱心中一振,當即收了槐木樹心與貝母珠,念動間漫天雲霧自泉面騰起,凝作一方厚實的雲絮託着他向着伏龍圩後的羣山疾馳而去。

眼下正是驚蟄時節。

按物候來說,該是桃花初綻、黃鶯啼鳴、蒼鷹化鴆的時間。

可伏龍坪後的羣山地勢高聳,比之山下的酒泉谷、伏龍坪,氣溫還要低上幾分,此時還有料峭山風裹着寒意在山林間穿梭。

江隱一路乘雲,低頭俯瞰間只見連綿羣山皆被青黑與枯黃籠罩,蒼松翠柏雖依舊挺拔,卻少了幾分生機,唯有偶爾在背風的山坳裏,能見到幾點星星點點的嫩綠,或是枝頭鼓鼓脹脹的桃花苞、杏花苞,正怯生生地探出頭,在

料峭寒風中蓄勢待發。

偶有幾聲山雀的啼鳴從林間傳來,清脆的聲響劃破山林的沉寂,卻又很快消散,讓這片羣山更顯幽靜。

入境後,江隱的雲水遁術便愈發高妙。

如今水元所至之處,他能心念一動呼雲託舉。

雲絮隨其心意,或疾或緩,或凝或散,蜿蜒身軀在雲間穿梭時競無半分滯澀。

沿途山川間的水元脈絡,如蛛網般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現,山澗的細流、崖間的晨露、地底的暗河,皆能引動爲他所用,不過二刻鐘的功夫,江隱便已從酒泉谷飛越數十裏羣山,到了那座他曾體悟水元四意的山神廟。

木蓮與一喚作妙舒的山鬼正貼着山神廟的後牆避着日光。

二鬼見到江隱駕着青碧雲絮自半空按下,當即飄身迎上,齊齊福身道:“恭賀龍君出關!”

二人雖爲山鬼,久居山林,卻也能清晰感受到江隱身上的變化。

如今的江隱身長三丈,粗若磐石,青碧的鱗甲瑩潤堅密,泛着淡淡的珠光。

她們雖不知江隱究竟經歷了何種蛻變,卻也清楚,江隱的修爲定然是更上一層樓,此刻恭祝出關,定然是沒錯的。

江隱懸於半空,雲絮託着他的身軀:“活泉在此處?”

他確實藉着這廟下山澗的水勢悟得水元四道,可那全因地勢之奇,並非此地水元有什麼玄妙,故而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疑惑。

木蓮搖搖頭,細聲解釋道:“回龍君,並非在此處。從此地向北二十裏,有個寨子,那寨中藏有一泉,傳聞曾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效,姐妹們探查過後,懷疑那泉眼之下,應當便是藏有毒龍精粹的地方。”

“曾有?”江隱豎瞳中閃過一絲探究,這一個“曾”字,顯然藏着緣由。

木蓮點頭,繼續細細道來,妙舒亦在旁微微頷首,補充着細節:“那寨子名喚竹王村,寨中的村民皆以夜郎國王氏後裔自稱,素來不與外界交流,寨門常年緊閉,就連進山的行商,也難靠近分毫。姐妹們也是今年開春後,跟

着一隊走山的行商深入羣山,才偶然發現了這個隱於山林的寨子。”

“是傳柔姐妹最先探查到的那眼泉,此泉在寨中被喚作隱龍泉,就在竹王村的中央,以青石圍砌,泉邊還有一座小小的竹王祠。”

木蓮娓娓道來,“傳柔姐妹打探到,按竹王傳說隱龍泉下,早年本睡着一頭惡龍,泉水中因沾染了惡龍的氣息,纔有着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效,寨中村民若有重傷重病,取泉水飲之,便能快速痊癒。”

“只是後來,那泉下的惡龍一朝醒來,性情暴虐,竟要吞了寨中所有人。危急之時,竹王帶領全寨族人,舉舉國之力與惡龍相拼,最終才斬殺了惡龍。而後竹王又取隱龍泉的泉水,與惡龍的身軀共同煉了一爐仙丹,丹成之

後,竹王便帶着族人立地飛仙了。也是從那之後,隱龍泉的泉水便失去了神效,成了一眼尋常的山泉。”

江隱皺着眉頭聽完了這隱龍泉的由來。

這傳說實在是荒誕不經,先不說那泉下是否真有惡龍,單是竹王斬龍煉丹、立地飛仙的說法,便滿是神棍爲自家祖上貼金的意味。

夜郎竹王的傳說雖在西南一帶流傳甚廣,卻也從未有過這般斬龍飛仙的記載,顯然是竹王村的村民將泉眼的異狀附會成了神蹟,又將自家先祖神化了。

只是這傳說中雖多有誇大,卻未必全無根據。那泉眼曾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效,絕非尋常山泉所能擁有,而泉下藏有惡龍的說法,倒是與他要尋的毒龍精粹隱隱契合。

江隱心中的疑惑更甚,對那竹王村的隱龍泉也愈發好奇:“帶我去看看吧。”

竹王村是一個很經典的彝族村落。

羣峯環峙,一水索回,竹王村便隱於這崇山峻嶺之間,依坡而建,繞泉成聚,盡顯乃彝地古寨風貌。

石徑索遷,青石板疊作階,順山勢蜿蜒。

木屋層疊,皆以青楓爲架、杉皮覆頂,鱗次櫛比於崖側。

寨中靈泉爲芯,青石環砌如井,泉眼清冽,汨汨湧流,分作數渠繞屋穿巷,滋養寨中生民。

嵐氣浮於檐角,晨霧漫於泉邊,巷陌間雞聲相聞,犬吠寥寥,宛若世裏。

蔡康循木蓮所言尋至此處,甫近寨墟,便斂了周身龍氣,青碧身軀化作一縷淡薄雲霧,藉着山間穿堂的清風,悄然入了竹王村。

我此番爲毒龍精粹而來,是欲驚動寨中之人,雲霧行於古寨下空,身形重渺,如有物之影,寨中村民或挑水於泉邊,或劈柴於屋後,竟有一人察覺異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