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在石室抬手一揮,太和真水罡化作漫天細碎水紋,紛紛落在漆黑乾屍與竹王鼎上。

二者沾染毒煞遇着太和真水罡便如冰雪遇驕陽,滋滋作響間已紛紛化作虛無,也算是全了末代竹王保全泉水的念想。

只是乾屍雖去了毒戾,但竹王鼎卻是法禁盡毀,變成一塊廢銅,難復當年榮光。

江隱掂了掂變形的竹王鼎,隨手一拋,見它觸地便裂成一堆,知道此物再無任何利用價值,也只能嘆息一聲,回到水中後猛地一尾甩塌入口,將之掩埋其中。

做完這一切,江隱又化作水流,一路循着泉眼的亮光而上,於泉眼處重新化作一縷雲霧。

只是方纔石室坍塌的震動卻驚醒了竹王祠裏打盹的一人一雞。

二者抬眼一望去。

便見隱龍泉的泉面之上,一縷碧雲霧緩緩升起,迎風不動,遇水不落,絕非尋常山霧。

“何方客人探訪我朱王村祖地?”

老漢呵斥一聲,那大公雞反應更快。

只見這紅頂大公雞猛地振翅一躍,其左翅之下便驟然騰起一簇赤紅火光,火光中夾雜着縷縷白煙,被它一翅扇向那縷雲霧。

老漢見狀不敢怠慢,也從旱菸鍋中吹出一道濃煙,佈下煙幕將整座竹王祠遮掩起來。

一人一雞的配合也算默契,只是二修爲有限,被江隱一吹,便如山中落葉遇着大江大河,轉瞬已消散無。

江隱見這一人一雞氣息輕靈,加之是自己私闖在先,便在雲霧中露出身形來。

"te. t......"

老漢看着眼前的青螭,驚得目瞪口呆,好懸一口氣沒換過來。

竹王村雖世代流傳着隱龍泉下藏着惡龍的傳說,祖上也傳下竹王斬龍的故事,可那終究只是傳說,誰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真的有一頭螭龍從隱龍泉中現身。

那大公雞卻比這老漢鎮定許多。

它張開雙翅擋在老漢身前:“可是伏龍坪的龍君當面?”

江隱聞言竟從它那覆着金羽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凝重,心中不禁生出幾分趣味——話說雞有臉嗎?

按下心中的雜念,江隱開口笑道:“我名江隱。不知如何稱呼?”

見態度平和,紅頂大公雞身上抖擻的羽毛也明顯鬆了不少,又伸着翅膀指了指身旁的竹水清,道:“他是竹王村的村老竹水清,我名洪鼎,乃是山中公雞得道。龍君還請入內一敘。”

說罷,他又轉頭對還在失神的竹水清介紹道:“水清,這是伏龍坪的螭龍君,乃是山野清修的有道之士,無甚惡意,快回過神來。”

竹水清心中的驚懼稍稍平復,連忙躬身行禮:“龍君神姿威武,方纔多有冒犯,還請海涵,快請入內一敘。”

江隱看着一人一雞的模樣,覺得頗爲有趣,便也不推辭,身形化作一縷雲霧,順着半開的木門飄入竹王祠中。

這竹王祠雖是村中最高大的木屋,內部空間卻也算不得寬敞,江隱的螭龍真身三丈有餘,往屋中輕輕一盤,便將大半空間佔去,原本還算開闊的屋子,瞬間便顯得擁擠了起來。

只是江隱卻覺得心中舒暢,甚至生出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自石雕開智以來,他便居於伏龍坪的寒潭與石室,那裏皆是空曠冷寂之地,這般擠在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木屋裏,一時間只覺得要比寒潭的清冷舒服許多。

屋中一時陷入沉默,竹水清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招待這位螭龍君。

最終還是洪定率先打破沉默,開口問道:“龍君突然現身於我竹王村的隱龍泉,不知此行所爲何事?”

江隱抬眼看向一人一妖,心中思索着說辭。

毒龍精粹珍稀難得,他不欲將其外傳,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便道:

“我來尋一煞所化之活泉。我曾聽聞此地靈泉有生死人肉白骨之用,恰逢我修行一門法術需此等煞之氣輔助,便來此一觀。”

竹水清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連連擺手道:“好叫龍君知曉,我竹王村的隱龍泉,自先祖竹王當年在此煉丹之後,便已失了神效,如今不過是一眼尋常山泉,半分罡氣都無,怕是不能讓龍君滿意了。”

因心中顧慮江隱毒龍的傳說,他說這話時還刻意避開了先祖斬龍飛昇的傳說。

江隱知曉竹水清心中的顧慮,也不點破,只是那毒蜈蚣得了毒龍精粹,修爲定然大增,若是有意作惡,以竹王村現狀,怕是頃刻間便會被滅族。

思索片刻,他還是決定將泉下的事情說出來。

“我方纔入泉探查,發現了一些事情,與你竹王村的先祖有關。”

竹水清與洪定聞言,齊齊看向江隱。

江隱斟酌着語氣:“不知你們竹王村這些年,可有同一蜈蚣妖起過沖突?”

這話一出,竹水清臉上的苦笑更甚:“何止是起過沖突,龍君有所不知,從這竹王村再向北翻過幾座山,那裏有一個地龍村,村中之人世代豢養蜈蚣,專以蜈蚣煉法,他們與我竹王村乃是世仇,數百年來爭鬥不斷,爲此,洪

定叔這些年就沒少與地龍村的妖人交手,他的修爲爲此都跌落許多了。”

洪定聞言嘆息一聲,顯得萎靡不少。

武娣聞言也是再繞彎子,便將泉上石室中的乾屍爛鼎,石刻絕筆,以及竹王被毒蜈蚣暗算、金丹被污、走火入魔自決的經過,細細複述了一遍。

“王鼎是要開玩笑!”竹水清猛地搖頭,連連反駁,“先祖乃是斬龍煉丹、立地飛仙的八境仙人,怎會被區區蜈蚣妖暗算,怎會自決於泉上?那絕是可能!”

在竹王村的村民心中,這位末代竹王是我們的精神支柱,其斬龍煉丹、立地飛仙,可謂一代天驕。

如今龍君卻說先祖並非飛仙,反而是被蜈蚣妖所害,自決於泉上,那讓我如何能接受?

-若非眼後說那話的是一條龍,我非要比劃一番是可!

龍君早料到我會沒那般反應,也是惱怒,只是描述了一遍竹江隱的形制。

竹水清愣在原地。

臉下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震驚,還沒難以掩飾的高興。

竹王村的村民,都是當年夜郎國滅亡前遺留上來的遺民,居於那崇山峻嶺之間,日子過得清貧苦楚。

那些年安於貧苦便是因爲沒那樣一個仙人祖地的縹緲傳說。

可如今我們卻得知先祖既未斬龍,也未成仙。

那如何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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