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吞風介紹完衆妖,他才轉身介紹起江隱來:
“諸位道友,這位便是伏龍坪上的江龍君!當年飛雪敗盡羣道,清明斬卻玄晶子,今日能親臨我這賞法大會,實乃我之幸也!”
江隱便笑呵呵的打了一圈寒暄。
妖類修行化形,向來分爲兩種方向。
一類是狐狸這般,一心修正道、修仙法的妖修,爲了契合人身修行的便利,會耗費大力氣徹底化去本相獸形,褪去獸類特徵。
這一類妖修,化形之後身上殘留的本相特徵越少,便意味着化形功法越高深,道行修爲越深厚。
另一類則是虎妖吞風這般,不修人形,只修本相,化形不過是爲了方便行走世間、操控法器、與人交談,並非真心想要褪去獸形。
他們以本相爲美,以獸軀爲強,認爲獸形纔是自身力量的根本,化形僅留人形輪廓,保留大部分獸類特徵,修行之路狂野霸道,不修心性,只修蠻力與邪法,崇尚弱肉強食。
眼前這幾尊妖修之中,白娘娘、滕妖、龜丞相,顯然都是修行第一種化形之法,刻意褪去獸相,趨近人身,追求道體圓滿。
那張道人疑似也是此類,只是僞裝更深,難以分辨。
唯有虎妖吞風,專修第二種,保留大半虎相,獸態濃郁,可他身上的氣息、實力、煞氣,卻也是在場衆妖之中最爲強橫的,足以坐鎮西山,稱雄一方,做這羣山的妖王。
江隱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衆妖的見禮,在吞風的恭敬指引下,在雲中盤曲一側,知風與黃姑兒則分左右,一者清冷沉靜,一者靈動嬌俏,與周遭羣妖的粗野兇戾格格不入,自成一派清逸之氣。
待衆妖依次落座,吞風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掌聲沉悶,響徹山林。
掌聲落下,山林之中立刻竄出一羣尖嘴猴腮,身形靈巧的猴妖,個個扛着一隻碩大無比的陶製酒罈,散發着濃郁的山野果香。
這羣猴妖步履輕快,一路小跑來到羣妖身前。
春風又道:“龍君一路辛苦,快請品嚐!這是我山中猴羣採的深山靈果,歷經三載釀製的果酒,味道甜美醇厚,最是爽口,遠勝人間俗酒,請龍君滿飲此杯,算作我爲龍君接風洗塵!”
待飲了酒水,此間氣氛便更加寬鬆起來。
羣妖們拱手寒暄,話語間多是互相試探,吹捧拉攏,山林間一時人聲嘈雜,妖氣混雜。
江隱靜靜聽着衆妖交談,不多時便從中聽出幾分趣味來。
那綠髮綠眉的藤妖此番出山,並非無故遊蕩,而是因其主天蜈真人近日修爲大有突破,成功渡過洗丹劫,道基穩固,境界大進,打算在今年或是後年擇一福地開宗立派,廣收門徒,是以特意將他出羣山,在外尋覓資質尚可
的弟子,爲日後立派做準備。
江隱聽在耳中,心中暗自覺得有趣。
那得了一道毒龍精粹的天蜈真人分明是地龍村世代供奉的地頭神靈。
其常年受一方香火,盤踞一地,按理說門下弟子、信衆應當不少,可如今開宗立派,反倒要捨近求遠,從山外尋覓弟子。
其中緣由,實在耐人尋味。
不多時,又見一瘦小猴妖快步走到虎妖吞風身邊,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吞風聽罷,又拍拍手,壓下週遭嘈雜交談聲,將所有妖物的目光盡數吸引過來。
“諸位道友!”吞風聲如洪鐘,帶着一股山野霸主的粗獷,“道友已齊,諸位請隨我移步前山,孩兒們早已在那邊備好了酒宴瓜果,等候諸位賞光!”
衆妖應和一聲,紛紛各施手段,動身隨着虎妖往他處而去。
有的妖修腳下陰氣一卷,身形一晃便踏入陰冥陰影之中,轉瞬消失。
有的足下生雲,輕飄飄騰空而起,御風而行。
有的則縱身躍入附近溪流,化作一道水痕,順着水流疾馳而去。
不多時,衆妖便來到一處幽靜開闊的林中空地。
這裏古木參天,枝葉交錯,月光透過葉隙灑落,在地面投下斑駁碎影,空地中央擺着數張粗糙的石桌石凳,桌上擺滿了野果、獸肉、壇裝酒水,一派山野聚宴的模樣。
江隱按下雲頭,低頭朝下望去,只見空地之中亂糟糟坐了十來個妖怪,形態各異,品類繁雜。
有皮毛油亮眼神狡黠的狐妖。
有上躥下跳,尖嘴猴腮的猴妖。
有盤蜷在地嘶嘶作響的蛇妖。
還有獐、狼、狸、獾之類的山野精怪,個個氣息駁雜,多是山中以狡詐機靈、偷奸耍滑出名的小妖小魔,不成大氣候,卻也熱鬧非凡。
他目光隨意一掃,竟在這羣妖之中,看見了一個格外眼熟的身影。
那靖難司伏魔壇的尚天真正歪歪斜斜靠在石凳上,摟着一位身姿妖嬈的狐狸精,一手端着酒碗大口痛飲,另一手則肆無忌憚地在狐狸精蓬鬆柔軟的大尾巴上上下摩挲,神情愜意,舉止輕佻,玩得不亦樂乎,全然沒半分修道之
人的清規戒律。
尚天真本在下方與懷中狐妖調笑嬉鬧,快活無邊,忽然心頭一緊,只覺得半空中有一道目光沉沉落下,落在自己身上。
我還以爲是哪位路過的妖王看中了自己懷外的狐狸精,心生是滿,當即沒些是悅地抬頭望去,想要呵斥幾句,可目光一抬,看清空中這道青碧龍影時,臉色瞬間一僵,笑容僵在臉下,整個人都愣住了。
江隱的模樣,我自然是認得清含糊楚。
可此刻自己那般放浪形骸、沉溺酒色的模樣,被華瀾撞個正着,我幾乎能從江隱這張漸漸褪去虎紋、愈顯龍顏威嚴的面孔下,渾濁讀到一絲毫是掩飾的鄙視。
——他竟是那樣的人。
尚天真心中瞬間哀嚎一聲,恨是得找個地縫鑽退去。
——你是是!你只是逢場作戲!
我上意識便想將手從狐狸精尾巴下挪開,鎮定收手,想要維持幾分體面,可指尖剛動,懷外的狐狸精卻媚眼如絲,重重一笑,柔若有骨的大手一把按住我的手腕,硬是將我的手按回自己毛茸茸的小尾巴下,是讓我挪開。
尚天真退進兩難,尷尬至極,只能僵硬地扯出一抹訕訕的笑,一邊對着空中的華瀾露出一臉討壞、賠罪的笑容,一邊繼續摸來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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