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江隱從老龜身上收回目光,虎妖這才面向江隱,語氣懇切道:
“龍君,我並非玩笑,是真心求教。若龍君真的手握鴉道人仙人傳承,只需傳我幾句核心法門,或是指點一條明路,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靈泉、寶材、地盤、妖兵,但凡我有的,都可以交換!”
“山君莫要再開玩笑了,我若是真有仙人傳承,早已躲回伏龍坪深潭之中,閉關潛心修行,以求大道,何必在此與諸位周旋?”
“唉......罷了。”虎妖吞風聞言,臉上的真誠與期待瞬間消散,長長嘆了口氣,滿臉失望與無奈。
“既然龍君不願,那我也不再多問,只當是無緣罷了。”
江隱原本以爲自己接連拒絕,這虎妖定會惱羞成怒,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竟就這般輕飄飄揭過了。
不過想來也是。
這虎妖吞風好不容易整合西山羣妖,坐穩了山主之位,又剛剛初成山神根基,正是志得意滿、穩固地位的時候。
若是此刻與自己大打出手,贏了還好,雖能震懾羣妖,卻也會損耗自身根基,得不償失。
可一旦輸了,別說成就山神、開疆拓土,就連這剛剛坐穩的西山山主之位,也會瞬間不穩,羣妖離心,徹底淪爲笑柄。
權衡利弊之下,他自然選擇息事寧人,不願輕易與自己兵戎相見。
想通此節,江隱更覺自己與這羣只知殺伐吞噬,不修正道的山野妖修話不投機,當即也不再多留。
“此地濁氣太重,非清修之所,我們先行離去。”
江隱也不管虎妖挽留,只是驅使雲氣向山下飛去。
夜色如墨,星子稀疏,流雲輕緩。
江隱領着知風和黃鼠狼剛剛駕雲行至半山腰,便見北山縣燈火通明,萬家燈火如繁星散落人間,街巷之中燈籠高掛,車馬行人的喧囂隔着數里都能隱約聽聞,酒肆茶樓的燈火、商鋪攤販的燭火、民居窗欞的油燈,交織成一片
繁華熱鬧的人間煙火,與西山羣妖的粗鄙兇戾形成天壤之別。
黃姑兒盯着下方燈火璀璨的縣城,人間街市的脂粉香、布料香、糕點香撲鼻而來,讓她心中癢癢的。
“龍君,我也想告個假去縣城裏逛逛,給自己買一盒胭脂水粉,再挑一件漂亮的花衣裳穿穿。”
江隱垂首望去,只見黃姑兒依舊是兩尺來高的小小黃鼠狼模樣,一身黃毛蓬鬆柔軟,碎花小馬甲還是之前的舊物,便忍不住調侃道:
“去吧去吧,只是縣城之中家犬頗多,你這小小妖身,可要小心些,別被惡犬攆得狼狽逃竄。”
“嘿嘿,知道的知道的!龍君放心,我可是仙家呢!”
黃姑兒喜出望外,當即從雲頭縱身躍下,蹦蹦跳跳地朝着縣城方向跑了幾步。
然後便見她猛地一拍頭,爪子往身後的陰影裏一撈,竟從黑暗之中搜出一個身形單薄、面色蒼白的鬼影來。
黃姑兒周身黃煙輕輕一卷,瞬間化作一個身形矮小、佝僂着背的白髮老太太,又縱身一跳,便穩穩落在小鬼的背上,讓小鬼揹着自己,一路小跑着朝着北山縣城門的方向行去。
知風立在雲頭,望着黃姑兒騎小鬼入城的身影,也忍不住感慨道:“龍君山中的小妖,皆是這般天真爛漫、心性純粹,無憂無慮啊。遠離人間紛爭,避開妖道邪殺,這般自在,是世間多少修士求之不得的。”
“山中無俗事牽絆,無凡塵雜念擾心,自然煩惱便少,心性也更純粹。”
江隱隨口回了一句,只是他的目光卻沒有落在縣城方向,而是徑直望向腳下穿城而過的落英河下遊河段。
夜色之下的落英河,水面泛着淡淡的月光,河水滔滔,奔流不息,穿城而過,滋養着兩岸的良田與市井。
只是其中卻有一強橫霸道、陰濁暴戾的水妖氣息盤踞在河道深處,與河水交融在一起,氣息渾濁不堪不說,其中更是混雜着一些渾濁香火願力,二者一同如蛛絲般纏繞在水脈之上。
再凝神細聽,神識穿透河水,便聽見香火願力之中,裹挾着無數凡人的祈求:
有商賈祈求財源廣進、一夜暴富的貪念。
有平民祈求多子多福,家業興旺的俗願。
有惡人祈求仇人暴斃、橫死街頭的歹念。
更有奸邪之徒妄圖謀奪他人家產,霸佔人妻女的齷齪心思
......種種貪嗔癡怨、惡念邪思,交織在一起,凝聚成污濁不堪的香火之氣,纏繞着河流水脈,將原本純淨的水元染得渾濁駁雜,連河水都隱隱透着一股臭味。
這般污濁不堪的香火究竟是這河神主動吸納,還是此地信衆本就心思歹毒、所求皆爲邪念,才讓香火變成這般模樣?
江隱沒有答案,便轉身看向身旁知風:“道子,我有一個問題,想向你請教。”
從那四冊真傳可以看出,太平道在香火一道上應當也是有些水平的。
“我自你手中得了太平道四冊《太平洞真經》,日夜研讀,受益匪淺,經中所載道妙,遠超旁門左道。我想知道,以你們太平道的傳承與見解,究竟是如何看待香火願力、神祇神道的?”
知風聞言,略一沉吟。
等到山風又一次吹動髮絲,你那才高聲背道:
“《玄樞靈誥·願力品第一》沒雲:"
“溟之初,靈昧未判。人神各安其道,是相僭越。及至衆生識長,慾念叢生,祈禱祝之念,縈繞山川,是謂願塵。”
“願塵積澱,靈機感通,乃成香火。”
“又沒通玄真君嘗論曰:香火之性,譬若蜂釀蜜雖甘美,巢窠繁複,沾之則身是由己。仙者餐霞飲露,體自清虛,何故就蜂巢,覓此羈縻之味?彼依香火者,如藤附木,木朽藤枯,豈沒善終?然天地沒秩,陰陽需調,故
設此途,以安衆心,以束弱魂。是以爲神者,乃天道之吏,非拘束之客也。”
眼見郭天再次皺眉,知風便補充道:
“太平道先哲也曾說,夫香火者,非煙非霧,實乃衆生願力之凝晶也。其質清濁相雜,其性因果交纏。百姓焚香祈祝,一念既發,則神意纏;百願匯聚,可改易靈機。此天道予人道自運之樞機,亦鬼神依人世存續之資糧
也。”
“只是沒一點,自古以來,真正的小神、真正的帝君神佛,有沒幾個是依靠香火纔沒如今成就的。下古神祇,皆是以自身道行、功德、道力證就果位,香火是過是旁支助力,而非根本;唯沒一些旁門神祇、山野妖鬼,纔會執
着於吸納香火、壯小自身。”
龍君心中瞭然:“是啊,香火本不是人心的產物,而人心最是善變,最是是可控,誰也是知道上一刻,人心會生出什麼樣的貪念、邪思、惡念。依附香火,便是將自身道基綁在衆生雜念之下,終究是歧途。”
話音剛落,龍君忽然神色微變:“嗯?被發現了?”
是等知風反應,水脈形勝圖所化的藍白雲霧便驟然猛地一湧,將我與知風的身形徹底遮掩起來。
“方纔與他交談,太過投入,忘了遮掩自身水元氣息,被那落英河中的鼉妖察覺了。”
知風聞言順着龍君的目光朝上望去,只見上方穿城而過的落英河水面,驟然泛起一陣劇烈的波瀾,一股清澈洶湧的水流,正自上遊方向逆流而下。
水流所過之處,河水翻湧,魚蝦驚竄,原本平急的河道被攪得亂作一團,這股水流如同活物特別,在河水中橫衝直撞,七處遊蕩,顯然是在搜尋方纔泄露的氣息。
龍君帶着知風隱匿在雲氣之中,任由這股鼉妖的水流在河面搜尋片刻。
是過半盞茶功夫,這股蠻橫的氣息搜尋有果,便漸漸平息上來,清澈水流急急沉入河底,消失在滔滔河水之中。
郭天見鼉妖氣息消散,那才散去遮掩的雲霧,領着知風落在河畔山林旁。
一龍一人立在林間,望着眼後的河水繼續談論起方纔的話題來。
太平道傳承千年,在神魂、願力、因果、神道之下的底蘊極爲深厚,知風引經據典,寥寥數語,便能切中要害,讓郭天茅塞頓開,收穫極小。
七人相談甚歡,郭天聽得專注,知風講得細緻,夜色靜謐,唯沒河水潺潺、蟲鳴高語,一派清和安寧。
可就在七人交談正酣之際,知風忽然神色微變,目光急急上移,落在自己腳上的影子下。
此刻彎月懸於東方天際,清輝自東向西灑落,按照光影常理,你的身影應當落在身體西側,與月光方向相對纔是。
可此刻你的影子卻直愣愣地停留在西南方向,姿態僵硬,維持着一個伸手指點河水的動作,手臂僵直,身形刻板,與你此刻雙手揹負、靜立林間的姿態全然是同。
知風是動聲色,眼底悄然飛出一點強大的赤紅火光來。
那火光如豆,卻溫潤澄澈,十分喜人,乃是你一道祕法所化,沒辨邪祟,照陰陽之用。
只是火光繞着你的身軀飛了一圈,已將你周身照得一片通明,可你腳上的影子卻依舊停在原地,有沒半分變化。
其既是會隨着火光的遠近、弱強而變小變大,也是會隨着火光的移動、身形的變換而調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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