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太虛城家中,崔浩將一個玉瓶送到駱清面前。

“師姐,這個送你。”

駱清猜到玉瓶裏是九紋金龍丹,罡勁圓滿使用可以踏入罡勁,極爲珍貴,極爲難得。

看着玉瓶,駱清輕輕搖頭,“我用不到它,你自己用。”

略作思忖,崔浩收回玉瓶。與其他人不同,駱清資源一直比較多,資質也不差。

“我明天回紫霄聖宗,”崔浩提前道別,“你多保重。”

駱清突然撲到崔浩懷裏,“夫君,我想和你一起走。”

平級另投它宗屬於背叛,崔浩不能讓駱清當叛徒,輕拍伴侶後背道:“有時間我會回來看你。如果我沒有回來,大概率是去了豐城,城中最高建築的西北角留信。”

駱清眼淚落了下來,對於很多人來說,最可怕不是死亡,而是與親人失散。

在城中最高建築西北方向的牆磚中留信,是他們一家人防失散的手段。

一夜相擁而眠,次日崔浩早早趕到仙來客棧,見到同門們正準備離開。

白鹿溪、徐麗卿、賀霜也在。

親眼看到崔浩匆匆跑回來,衆人皆微笑。心裏也都有桿秤,猜到崔浩在太虛城有相好的女子,否則不會夜夜離開。

白鹿靜對崔浩說道,“你與我同乘虎梟。”

“師父,”崔浩拱手道,“弟子想把馬騎回去。”

猜崔浩想與相好的女子多在一起幾日,白鹿靜沒有強求,繼續喫飯。

一羣人來到後院,紛紛解開繫住的坐騎。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臨行前,白鹿靜叮囑崔浩,“不要耽誤太久,不要錯過天元祕境。”

“是,師父一路順風。”

白鹿靜看向妹妹,點了點頭,躍上虎梟。

須臾,仙來客棧上空一羣飛行獸離開。地面上,只剩下崔浩、白鹿溪、徐麗卿、賀霜四人。

“崔浩,”白鹿溪打量他問,“麗卿說你們原本是同鄉?”

崔浩禮貌回答道,“是。”

同情崔浩與徐麗卿失去家鄉,也佩服兩人橫渡淬星海、無盡海、東大陸,到達武道聖地,讚賞地點了點頭,“好好修煉,你們的路還很遠。”

崔浩再次行禮。

“小心長生道。”

崔浩怔了一下,“請師叔明示。”

“修煉長生功的人不會把我是‘長生道’三個字寫在臉上。他們可能是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你這次表現得太出色,有可能會被盯上。”

“謝師叔提醒。”

白鹿溪看向徐麗卿,“給你們半個時辰告別。”

“謝師父。”

白鹿溪帶賀霜離開,後院裏安靜下來。

崔浩看着徐麗卿,她的頭髮比在明武王朝時長了一些,用一根銀簪束在腦後。

和在淬星海時相比,她瘦了,下巴尖了,但眼睛沒變,還是那雙沉靜的、像深水一樣,充滿回憶。

“你加入玄天聖宗後,過得怎麼樣?”崔浩打破沉寂問。

“挺好,師父對我很好,”徐麗卿頓了頓,“你呢?”

“也好。”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後院牆根的積雪被風捲起來,在他們附近打着旋。

“你的比試我都看了,”徐麗卿忽然說,“很厲害。”

崔浩沒接話。

徐麗卿看着曾經的小師弟,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徐麗卿伸出手,從外罩內側解下一枚小巧木雕。

雕的是一隻簡單的石鎖,與展宗武場裏的石鎖一樣。拇指與食指反覆摩擦小木雕,徐麗卿將它送出來,“這個給你。”

崔浩看着那枚小木雕,沒有接。

“我一直在戴在身上,雖不是珍貴之物,卻可以靜心凝神,對修煉有好處。師父說,心境越穩,突破宗師的可能性越大。”

“你爲什麼不用?”

“我用不上,”徐麗卿微笑了一下,“我的心,一直很靜。”

崔浩接過木雕,點了點頭,“多謝。”

“不用謝。”說着,徐麗卿就要離開。

“師姐等等,”崔浩遞出去一枚玉瓶,“這個贈你。”

看着玉瓶,徐麗卿猜到瓶中是九紋金龍丹,略作遲疑,微微搖頭,“我不能要,它太貴重。”

感激自己離開清源城時,徐典贈送抱紋花,用抱紋花拜師魏合,崔浩將玉瓶塞到徐麗卿手裏,“我將來大概會去豐城。”

“豐城?”

“是豐城,一個更高的地方。”

“那你......”徐麗卿心境雖穩,卻怕親人失散,“還會回來嗎?”

“會,血劫道害我遠走它鄉,害我宗破人亡,這個仇師弟一定會報。”

徐麗卿心裏鬆了口氣,“如果我去豐城,去哪找你?”

崔浩把自己和妻妾之間的聯繫方式複述一遍。

有了聯繫辦法,徐麗卿心情輕鬆許多,“你比我強,用不着我操心,但還是希望師弟平安順遂。”

“也祝師姐一切都好。”

簡單告別,徐麗卿帶着一枚九轉金龍丹離開。

崔浩將徐麗卿贈送的石鎖木雕掛在腰間。

送走同門與舊友,崔浩決定使用高階淬體丹,儘快踏入六轉。

返回租住的小家,崔浩遠遠看到一個人影。

魚辭。

雲無極的三弟子,太虛劍宗內門實力排名第三,劍法真意境。

幾天前在演武場上,被崔浩一掌拍飛,髮髻散了。

此刻他站在崔浩租住的小院門口,穿一件乾淨的水藍色長袍,腰間懸着那柄青玉劍鞘的長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

他站在門口,沒有敲門,也沒有離開,正在等。

崔浩走過去,腳下咯吱咯吱響。

魚辭聽見聲音,轉過頭來。

“崔浩。”魚辭先開口,聲音沙啞,和幾天前在演武場上居高臨下嘲笑‘五類根骨’時的語調完全不同。

崔浩停下腳步,打量對方,“有事?”

魚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想向你求一枚九紋金龍丹。”

崔浩沒說話。

“不是白要,”魚辭遞上一隻玉盒,打開捧着遞過來,“用這個換。”

崔浩看向玉盒,裏面躺着一株藥材——根鬚完整,莖葉呈深紫色,葉片上佈滿了細密的銀色紋路,像夜空裏的星河。

藥材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雷雨過後空氣裏那種清冽的氣息。

懂一點藥材知識,崔浩心裏明白,越是‘淡香’的藥材,反而越珍貴。

“五十份的雷紋草,”魚辭介紹道,“服用之後,可以強化真意境劍意,這株草對你有用。”

崔浩看着玉盒裏的雷紋草,又看了看魚辭。

“我有一個姐姐,”魚辭解釋道,“她比我大十四歲,我爹孃死得早,是她把我養大的。但她一直卡在罡勁圓滿,衝不破那道門檻。”

魚辭看着崔浩,“她今年三十九了。再過兩年,就算有九紋金龍丹,她也不一定能衝得上去。”

看着魚辭的眼睛,崔浩搖頭,“我也有重要的人需要九紋金龍丹。”

魚辭直挑破窗戶紙,“駱清用不到。”

“不是她。”

魚辭突然雙腿跪下,“求你!”

崔浩後退一步,看着魚辭,並不心軟,“你有重要的人,我也有。”

確定崔浩不會給,魚辭蓋上玉盒,起身離開。

目送魚辭走遠,崔浩敲開院門,對鈴鐺道:“不要打擾我。”

鈴鐺答應。

院門關上,崔浩走到前院中間,青石地面上結着一層薄冰。

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裘霞飛送的那枚高階淬體丹。

拔開塞子,一股辛辣的氣味衝出來,不像普通丹藥的清香,像烈酒混着鐵鏽,鑽進鼻子裏,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只是聞一下,崔浩確定這枚淬體丹用了高階精血。

可能是高修爲武者的精血,也可能是高階兇獸的精血。

崔浩把丹藥倒進掌心,龍眼大小,通體赤紅,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燒裂的陶器。

高階淬體丹,半步宗師正好用,可抵一次淬體池——白鹿靜是這麼說的。

不多想,丹藥送進嘴裏,嚥下去。

瞬間,喉嚨裏像吞了一團火。

所過之處像燒紅的鐵珠子滾過皮膚,落在胃裏炸開一股熱流。

嘭的一聲爆開,像一盆滾油潑進了火裏。

隨之熱流從衝向四肢百骸,崔浩順勢紮緊馬步,運轉第五轉心法,引導能量順着特定經脈運行。

熱流衝進肩膀,衝進小臂,衝進指尖。

兩條胳膊的肌肉同時收縮,像被無數根燒紅的鐵絲勒住,刺痛!

無數次修煉第五轉心法,第一次如此爆裂,藥力像一頭困在籠子裏的野獸,在他的經脈裏左衝右突,想要撕開一個口子衝出去。

崔浩的目標是引導,他把藥力送到每處肌肉裏,分散到骨骼裏,分散到皮膚下的每一寸筋膜裏。

鈴鐺站在屋檐下,雙手攥着衣角,緊張看着崔浩紮在前院中央,衣袍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完整輪廓。

六紋異犬從耳房裏走出來,趴在門檻上,下巴擱在前爪上,黃色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着崔浩。

崔浩的身體正在越來越紅,從脖頸開始,快速蔓延至全身。

只是扎馬步無法消化藥力,崔浩突然動了起來,打起《撼山拳》。

骨頭這一刻開始響了。

先是手臂,咯嘣一聲,像掰斷了一根幹樹枝。

然後是腰椎,咯嘣咯嘣,一連串的脆響,像炒豆子。

然後是肩膀、手肘、手腕、膝蓋,全身的關節都在響,像一臺鏽住的機器被人硬生生搖動。

淬體效果明顯,院子卻遭殃。他每一次揮拳、落腳,青石地板輕則開裂、重則炸開。

面板也在刷新。

【九轉煉體訣:五轉(8412/10000)】

【九轉煉體訣:五轉(8550/10000)】

【.......】

藥力還在湧動,還有在奔流,崔浩結結實實體會到高階淬體丹的強大。

一個時辰過去,藥力開始消退,身上血紅逐漸變淡。

當最後一絲餘韻退去,面板停止跳動。

【九轉煉體訣:五轉(8983/10000)】

一枚高階淬體丹竟然增加了七百多點!

第一次進入淬體池,增加了七百點,越到後面效果越弱。

不着急馬上休息,崔浩又打了三遍《撼三拳》,重溫了一遍《破碎八極拳》,才斂息收功。

“老爺,”見崔浩睜開眼睛,鈴鐺期待問,“如何?”

“很好,”崔浩微微一笑,“燒水,我要洗澡。”

鈴鐺應是一聲,歡快地跑去竈房。

很快,崔浩泡進澡桶裏,合上眼睛安靜享受、靜靜體會,雖然還沒有踏入六轉,但他能感受到變強。

前面七次進入淬體池、兩次進入天罡塔也是,每次都能感到實力增加。

但只剩一枚淬體丹,並不足以將他送入第六轉。還得在太虛城多留兩個月,每日修煉,六轉之後再離開。

不着急走,珍惜現在的時光,多陪駱清,以後兩人在一起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

同一時刻,太虛宗內部,魚辭找到駱清。

——

魚辭找到駱清的時候,駱清正在準備進入太虛塔。

在太虛塔裏修劍,更容易成就極境和真意境,是太虛劍宗的核心資源。

“駱師妹。”魚辭先開口。

“魚師兄有事?”

魚辭沉默了一個呼吸。“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駱清和魚辭隔着一丈,沒有說話,等魚辭開口。

魚辭低下頭,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一會兒道,“我有一個姐姐.......她今年三十九了。再過兩年,就算有九紋金龍丹,她也不一定能衝不上去。”

駱清沒有說話。

“我去找過崔浩,”魚辭看着駱清的眼睛,“我拿五十年的雷紋草跟他換,他不肯。我給他跪下,他也不肯。”

駱清依舊沒有說話,沒有表情,像是一切與她無關。

“我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忙,”魚辭的聲音低了些,“你是他的女人。你說的話,他會聽。”

“魚師兄,”駱清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崔浩也需要那三枚金龍丹。”

魚辭上前半步,“我只要一枚。”

駱清搖頭。表示無能爲力。

這時,太虛塔裏走出一人,駱清回頭看。

元阿嫚。

駱清的師父,太虛劍宗內門長老,一百餘歲,面容清瘦,頭髮花白,穿一件深紫色長袍,腰間懸着一柄窄劍。

“師父。”駱清行禮。

“師叔。”魚辭行禮。

元阿嫚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駱清,落在魚辭身上。

“你們的話,我聽見了。”元阿嫚沉默了一會兒,“魚辭的姐姐我見過,是一個很實在的人。”

駱清聽着。

“駱清,”元阿嫚看向弟子,“這事爲師本不該摻和。但魚辭心眼不壞,他來求你,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你與崔浩說說。”

駱清抬起頭,看着元阿嫚,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沒想到師父會插手。

沉默了片刻,駱清開口道:“弟子試試。”

元阿嫚讚賞點頭,她收駱清爲徒的時候,便覺得這個弟子沉穩、懂事、知進退,果真如此。

傍晚,駱清回到家中,丈夫正在院子裏練刀,青石地板碎得不成樣了。

崔浩斂息收刀,看着清瘦的駱清,微微一笑問,“師姐今日可好?”

“好,”駱清揚起手裏荷葉包裹的燒鵝,“晚上我們喝一點。”

崔浩答應。

很快,夫妻兩人在圓桌旁邊坐下。

鈴鐺在廚房裏喫飯,廚房裏有方桌,有凳子。

駱清爲崔浩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師弟,我敬你一杯。”

崔浩習慣了駱清的相敬如賓,拿起酒杯與駱清輕輕碰在一起。

駱清喝過一杯酒,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說出心裏事,“師弟,我下午接了一個任務。”

崔浩看向駱清。

“宗門有個長老要煉一爐高階清心丹,缺一味主藥,叫‘冰魄蓮’。冰魄蓮只長在北荒邊緣的雪山上,雪山越高,蓮開得越好。”

“因爲冰魄蓮附近總有強大異獸出沒,這件事情在事務殿掛了一個月,沒人接。”

頓了頓,駱清繼續道,“這是一個多人任務,我去找事務殿長老談了,我一個人去,給我六百貢獻點。”

崔浩明白駱清想讓自己幫忙,打聽問:“有什麼異獸?”

“雪蟒、雪猿、雪豹、鐵骨鷹,不一定是什麼,”駱清仔細介紹道,“可以確定,在乎冰魄蓮的異獸都有半步宗師實力,或宗師初期實力。”

略作思忖,崔浩點了點頭,“我陪你去。”

駱清知道崔浩會幫忙,爲丈夫倒了第二杯酒,“師弟,等我賺到這六百貢獻點,便能兌換到《太虛心法》第二層。”

“第二層總共需要多少貢獻點?”

“四千點,這次任務做完,剛好夠。”

崔浩點了點頭,爲妻子夾了一個鵝腿,“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後天都可以,看你的時間。”

“明天早上出發。我還有一粒淬體丹,今晚用掉。”

駱清低下頭,聲音有點熱,“師弟。”

“嗯。”

“你不好奇我爲什麼急着兌換《太虛心法》第二層?”

崔浩不着急,“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等拿到第二層心法,我和你去紫霄城,以後不來了。”

崔浩怔了一下,顯然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安慰道:“不想來咱就不來了,師姐開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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