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霍雨浩這副虛弱的樣子,陳元往他的嘴裏塞了一片龍芝葉,瞬間,原本有些虛脫的霍雨浩恢復了不少,雖然面色還是有些蒼白,但已經能正常行動了。
確認霍雨浩沒有什麼問題後,陳元將霍雨浩扶到一邊的座椅上,...
楓葉城外的荒原上,風捲着枯草掠過焦黑的土地,空氣裏還殘留着未散盡的硫磺味與魂力灼燒後的焦糊氣息。玄子收劍入鞘的動作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砸在所有人心頭。他指尖尚有餘溫未散,天焰陽泉領域緩緩收斂,可那片被火龍王威壓碾過的空間依舊微微扭曲——彷彿連天地法則都尚未從剛纔那一瞬的壓迫中緩過神來。
葉夕水癱在地上,胸膛起伏微弱,白暗聖龍本源被硬生生剜去一半,體內魂力如潰堤之水四處亂竄,經脈寸寸撕裂又強行癒合,每一次搏動都在榨取她殘存的生命力。她眼瞳渙散,卻仍死死盯着玄子背影,嘴脣翕動,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鐵鏽:“……你……怎麼敢……動……神王血脈……”
玄子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漠如霜的話:“不是不敢,是不必。”
龍逍遙喉結滾動,下意識攥緊衣袖。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史萊克後山懸崖邊,玄子曾指着雲海盡頭說:“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握在最強者手裏,而是插在最該倒下的人心口。”那時他還以爲只是少年意氣,如今才懂,那話裏沒有半分虛張聲勢,全是已寫進骨血裏的決斷。
“走吧。”玄子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片荒原的風都靜了一瞬。
龍逍遙剛要應聲,腳下地面毫無徵兆地塌陷!不是魂技撕裂,不是地震震顫,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沉滯的力量自地底深處湧出——像一具埋了萬年的巨獸骸骨正緩緩睜眼。玄子眉峯一壓,右腳重重踏地,一道赤金火紋以他爲中心炸開,瞬間封住塌陷邊緣。但就在火紋亮起的剎那,三道灰影自裂隙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直撲玄子後頸、心口、丹田三處死穴!
“小心!”龍逍遙魂力轟然爆發,冰火雙屬性武魂同時浮現,左臂藍銀草纏繞成盾,右掌凝聚出一枚寒焰交織的螺旋光彈——可他剛抬手,便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自玄子身側迸發,自己整個人竟被無形氣流裹挾着向旁滑開三丈!
玄子甚至沒回頭。
左手隨意一拂,三道灰影撞上他袖口時驟然凝滯,彷彿撞進熔爐的飛蛾,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作三縷青煙嫋嫋升騰。煙氣未散,玄子已屈指一彈,一滴赤金色火焰射入地面裂縫。剎那間,整條裂縫內燃起幽藍色火焰,火舌翻卷間竟浮現出無數細密符文,如活物般遊走纏繞,將地下躁動的源力盡數鎖死。
“深淵噬魂陣?”龍逍遙瞳孔驟縮。這陣法名字他只在古籍殘頁上見過,記載中乃上古邪魂師宗門“九幽冥殿”鎮派禁術,需以百名魂王以上魂師精魄爲引,佈陣者自身亦會遭反噬折壽三十年。可眼前這陣法雖被強行壓制,卻分明帶着尚未冷卻的血腥氣——說明佈陣之人,剛剛離去不足一刻鐘!
玄子蹲下身,指尖劃過焦黑地面,捻起一撮泛着墨綠色熒光的粉末。他湊近鼻尖輕嗅,眉頭微蹙:“不是九幽冥殿的‘腐骨磷粉’……是改良版。摻了極北之地的永凍苔蘚孢子,還有……星鬥大森林深處的‘蝕魂藤’汁液。”他頓了頓,將粉末彈落,“佈陣者對魂獸生態、極北地貌、上古陣法全都有深入研究。不是某個隱世老怪物,就是……一個團隊。”
龍逍遙心頭一凜。團隊?能調配如此龐雜資源、精通多種禁忌知識的團隊,整個斗羅大陸唯有兩個——聖靈教,和……傳靈塔。
可傳靈塔剛成立不久,高層除玄子外皆無此等造詣;而聖靈教若真有這般人才,早該橫掃大陸,何須藏頭露尾?
“他在試探。”玄子起身,目光投向遠處山巒疊嶂的陰影,“試探我的極限,也試探我……會不會爲救你們而自縛手腳。”他轉向龍逍遙,眼神銳利如刀,“告訴我,你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麼奇怪的人?收到過任何非學院渠道傳遞的信息?哪怕是一片落葉、一聲鳥鳴。”
龍逍遙怔住。他腦中電光石火閃過數月前那個雨夜——回宿舍途中,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停在窗欞,爪下銜着枚冰晶般的種子。他當時只當是尋常魂獸,隨手驅趕,那烏鴉卻未飛遠,只在檐角盤旋三圈,羽翼抖落幾片幽藍羽毛,而後無聲消散。那羽毛落地即融,只餘一縷似有若無的涼意,像極了極北之地初雪的氣息……
“有。”龍逍遙聲音發緊,“一隻烏鴉,銜着冰晶種子。”
玄子眸光陡然熾烈:“種子呢?”
“我……扔了。”龍逍遙面露慚色,“覺得不祥,捏碎後埋進了後山藥圃。”
玄子沉默片刻,忽而低笑出聲,笑聲裏卻沒有半分溫度:“好。很好。”他抬手一招,遠處被火焰灼燒過的兩塊魂骨嗡鳴着飛入掌心。其中一塊呈暗紅琥珀色,內部隱隱可見蜷縮的鳳凰虛影;另一塊通體漆黑,表面覆蓋細密鱗紋,觸手冰寒刺骨。“葉夕水的鳳凰血脈魂骨,加上這枚疑似暗金三頭蝙蝠的脊椎骨……足夠拼出半個真相了。”
他指尖燃起一簇純白火焰,火焰溫柔包裹兩塊魂骨,並未灼燒,反而如春水浸潤玉石。約莫半盞茶功夫,魂骨表面鱗紋與鳳凰虛影竟開始緩慢交融,最終在火焰中心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渾圓晶體。晶體半透明,內裏懸浮着兩道糾纏的微光——一道赤金如焰,一道幽藍似淵。
“這是……”龍逍遙呼吸屏住。
“共生魂核雛形。”玄子將晶體收入儲物魂導器,“葉夕水的鳳凰血脈與暗金三頭蝙蝠的陰寒之力本該相斥,卻能在她體內共存百年。說明有人用祕法強行調和,代價是……”他指尖劃過晶體表面,一道細微裂痕悄然蔓延,“她的生命力,正被這枚僞魂核持續抽取。”
龍逍遙如遭雷擊。他忽然記起,每次見葉夕水,對方雖氣勢凌厲,可指尖常年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冬日呵氣時竟無一絲白霧——原來不是修爲高深,而是生命之火早已被抽乾大半!
“是誰?”他聲音顫抖。
玄子望向遠方山影,那裏,一抹極淡的紫氣正悄然彌散,如毒蛇吐信:“紫極魔瞳的主人,從不用自己的眼睛看人。他只用……別人的命,當他的鏡。”
話音未落,玄子袖袍猛然鼓盪!天焰陽泉領域再度擴張,這一次卻非灼熱霸道,而是化作千萬縷纖細火絲,如蛛網般鋪向四野。火絲觸及草木、巖石、空氣,皆泛起細微漣漪,漣漪所至之處,三十七處微不可察的魂力波動被瞬間鎖定——全在十裏之內,且全部指向同一方向:西南方,星鬥大森林邊緣的迷霧沼澤!
“走!”玄子一步踏出,身形已在百丈之外。龍逍遙緊隨其後,卻見玄子並非直線奔襲,而是在林間詭異轉折,每每在看似絕路處突然拔高或俯衝,避開所有可能伏擊的死角。更令他心驚的是,玄子每踏出一步,腳下必有一朵赤金火蓮綻放,火蓮凋零瞬間,其上殘留的魂力竟自動凝成一枚微型火種,悄然沒入泥土。
“他在佈陣。”龍逍遙心中明悟。這不是逃遁,是反向圍獵!玄子以自身爲餌,以火種爲釘,正將敵人一步步逼入他自己親手編織的絕殺之網。
迷霧沼澤入口,瘴氣濃得化不開,混着腐爛水草與淤泥的氣息。玄子停步,抬手撕開一片濃霧。霧氣散開處,赫然露出一座半塌的石碑,碑面刻着四個歪斜古字:“歸墟之門”。
“歸墟……”龍逍遙倒吸冷氣。傳說中上古魂獸一族“蜃”族的祖地,擅幻術與空間挪移,千年前因觸怒神界被抹去族羣,僅餘此碑作爲警示。可此刻碑底縫隙裏,正緩緩滲出暗紫色粘稠液體,液體落地即凝成細小的紫色蜘蛛,在石碑表面爬行織網,網絲上還掛着幾粒尚未消化的、屬於魂獸的碎骨。
玄子彎腰,拾起一枚紫蛛屍體。蛛腹鼓脹,內裏隱約可見半融化的魂力結晶——竟是從活體魂獸身上直接汲取魂力!
“不是聖靈教。”玄子聲音冷如玄冰,“聖靈教殺人取魂,圖的是魂環魂骨。他們……圖的是魂力本身。”他指尖燃火,紫蛛瞬間化爲灰燼,灰燼飄散時,竟在空中凝成半幅殘缺地圖——正是星鬥大森林核心區域,一處被硃砂重重圈出的山谷,谷名已被歲月磨蝕,唯餘一個模糊的“淵”字。
龍逍遙渾身血液幾乎凍結。星鬥大森林核心?那是帝天的地盤!連極限鬥羅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禁區!誰敢在那裏布點?
“不是敢。”玄子直起身,目光如炬,“是已經布好了。”他攤開手掌,方纔那枚共生魂核雛形靜靜躺在掌心,此刻表面裂痕已擴大三分,裂痕深處,一縷極淡的紫氣正絲絲縷縷滲出,與遠處沼澤飄來的紫氣遙相呼應。
“他們在用葉夕水當鑰匙。”玄子冷笑,“一把能打開‘歸墟之門’的鑰匙。而鑰匙的齒痕……”他指尖點向魂核裂痕,“就刻在她的本源裏。”
話音未落,沼澤深處傳來一聲淒厲長嘯!那嘯聲非人非獸,似萬魂哭嚎,又似古鐘轟鳴,震得四周瘴氣翻湧如沸。緊接着,三十六根粗如巨柱的紫色光柱自沼澤各處沖天而起,光柱頂端交匯於一點,竟在半空凝成一隻巨大的、豎瞳狀的紫色眼眸!眼眸開闔之間,空間劇烈扭曲,無數破碎影像在瞳孔中閃現:燃燒的史萊克學院、崩塌的日月皇宮、被鎖鏈纏繞的冰火雙神鵰像……最後,所有影像轟然坍縮,盡數湧入那豎瞳中心,化作一枚緩緩旋轉的紫色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一座由無數魂骨堆砌而成的祭壇,壇心端坐一尊披着星辰長袍的模糊身影。身影雙手交疊於膝,掌心託着一枚與玄子手中一模一樣的共生魂核——只是那枚魂核完好無損,表面流淌着令人窒息的神性光輝。
“神位碎片?”龍逍遙失聲。
玄子卻搖頭,眼神凝重如鐵:“不……是神格殘片。”他猛地攥緊掌心魂核,裂痕中紫氣暴漲,與遠處漩渦遙遙共鳴,“有人在用神格殘片,餵養一個即將成型的……僞神。”
風停了。
霧散了。
整個迷霧沼澤陷入死寂,唯有那紫色豎瞳緩緩轉動,冰冷的視線,終於穿透空間,精準落在玄子臉上。
玄子仰首,迎着那非人的注視,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找我?”
話音落,他周身八枚魂竅同時亮起!赤金、銀白、血紅三色光芒沖天而起,在頭頂交織成一座微型黃金樹虛影——枝椏舒展,葉片如焰,樹冠之上,一尊火神虛影負手而立,目光睥睨,直視紫色豎瞳!
同一時刻,星鬥大森林深處,正在給八眼金猊餵食魂力的帝天猛地抬頭,龍眸中金芒爆射:“黃金樹?!不對……是比黃金樹更古老的東西!”
而遙遠的神界,火神殿內,火神正擦拭神劍的手驟然一頓。劍身映出他驟然收縮的瞳孔:“……歸墟?那羣被放逐的‘觀星者’……竟還活着?”
楓葉城外,玄子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紫色豎瞳,指尖一簇赤金火焰跳躍不定,火焰之中,隱約可見一個微縮的、燃燒的“火”字符文。
“既然來了,”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萬里,“那就……別走了。”
話音未落,他指尖火焰轟然炸開!不是攻擊,而是點燃!
點燃了腳下大地,點燃了頭頂蒼穹,點燃了空氣中每一粒遊離的魂力粒子!整片天地瞬間化作一片赤金色火海,火海中央,那株黃金樹虛影瘋狂生長,枝椏刺破雲層,根鬚扎進地心,每一片燃燒的葉片上,都浮現出一個跳動的火神符文!
紫色豎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震顫。
而玄子身後,龍逍遙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黃金樹虛影,聽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忽然明白了火神爲何選中此人。
因爲真正的神,並非高踞雲端俯瞰衆生。
而是……親手將神壇,燒成灰燼,再踏着灰燼,登臨巔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