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梁帝並未馬上回應,側過身捧着一旁的茶喝了兩口,許妃大着膽子繼續求:“臣妾聽說這位八公主會些醫術,臣妾想……求子。”
她既羞怯又直白地說出了心裏話。
寂靜無聲的翊坤宮內殿,就連呼吸聲都輕盈了許多。
啪嗒。
茶盞放回桌上發出的清脆聲。
聽得許妃心裏咯噔一沉,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她嚥了咽嗓子:“臣妾入宮多年,一直都想要個孩子傍身,叫她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別無他心,求皇上成全。”
二人四目相對。
東梁帝眉眼閃動了一下,嘆了口氣將許妃扶起來:“容朕想想。”
這時常公公提醒:“皇上,該上早朝了。”
東梁帝起身輕輕拍了拍許妃的肩:“一夜未眠好好歇歇。”
說罷收手大步徑直離開。
身後許妃屈膝恭送,等人走遠了才站起,宮女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娘娘,如此直白皇上能答應嗎?”
她抿了抿脣,一時也拿捏不準東梁帝會不會答應。
但若不直白些,她確實找不到任何理由要走北冥玖,一個當朝妃子和北辛八公主能有什麼聯繫?
倒不如坦誠。
……
東梁帝離開翊坤宮後,拿起帕子擦拭手指扔在了常公公身上:“叮囑御膳房,今日給太後送盤玫瑰糕和芙蓉糕,燉些補品。”
常公公麻溜應了,回想昨夜宴會散去後,東梁帝去慈寧宮時隨手拿起一塊發硬的點心嚐了口,當即皺起眉。
午時
下了朝
東梁帝又去了趟慈寧宮,呆了大半個時辰後就被攆出來,不久,徐太後稱病不見任何人。
接連三日
東梁帝每日下朝都會去慈寧宮請安,但每次都是被徐太後給攆出來,有人聽見了慈寧宮傳來爭執聲。
第五日東梁帝將北冥玖帶走,送去了翊坤宮,氣得徐太後藉口出宮去行宮祈福三個月。
縱使東梁帝幾次挽留也無濟於事。
“真的走了?”許妃半信半疑。
宮女點頭:“慈寧宮已經收拾行李了,皇上怎麼勸都沒用,不少人都聽見皇上和太後吵得厲害,但皇上一句一言九鼎承諾了您,太後也拿皇上沒轍,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許妃沉默。
不一會兒就看見常公公親自將北冥玖送了過來:“娘娘,皇上說這幾日處理朝政就先不過來了。”
許妃點點頭,目送常公公離開,視線一轉落在了北冥玖身上。
即便穿着宮女的衣裳,但也難以遮掩張揚明媚,眉眼精緻帶着幾分傲氣,比起她姐姐北冥嫣,有過之而無不及。
“許妃娘娘。”北冥玖擰着眉警惕:“你費盡周折搶奪本公主,意欲何爲?”
許妃收回試探眼神,彎腰坐下:“既然八公主如此直白,本宮也不兜圈子了。本宮想要借用你的醫術,要個子嗣。”
北冥玖聽後只是噗嗤笑了,搖搖頭:“問題不在你身上,本公主還沒那個本事讓你一個人就能有孕,這事兒無解。”
“何意?”許妃蹙眉。
“皇上龍體有損,後妃不得有孕。”北冥玖亦很直白,調理後宮嬪妃的身子沒用。
許妃攥緊了拳。
卻見北冥玖走近幾步,彎着腰:“但本公主可以調理皇上的身子,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東梁帝這位皇帝的身子看似強悍,實則弱得要命,非長壽之相。”
“放肆!”許妃驀然呵斥:“你敢詛咒皇上?”
面對許妃的呵斥,北冥玖並不放在心上,直言道:“太後將我拘在慈寧宮,便是爲了給皇上調出解藥,這世上唯有本公主能救他性命,許妃,得到我,是你之幸!”
說完北冥玖彎着腰坐在椅子上,眉眼裏盡是倨傲和勢在必得的自信:“本公主雖被困慈寧宮,但太後對本公主可是以禮相待。”
那日她去慈寧宮請安,已經見識過徐太後對北冥玖的重視了。
許妃微微笑,命人見偏殿收拾出來,又給北冥玖配了兩個宮人:“只要八公主不離開翊坤宮,想要什麼本宮都可以滿足。”
北冥玖起身:“許妃娘娘想要本公主配合,可沒那麼簡單,也得讓本公主看見誠意。”
她走到門口處看了眼刺眼的眼光,眯了眯眼,語氣上揚:“本公主只有一個條件。”
許妃隱隱猜到了。
“做玄王平妃,和虞知寧不分上下!”
說罷,北冥玖揚長而去。
一句平妃讓許妃眉頭擰緊,這事兒對她來說難度不亞於生一個皇子。
“娘娘,這八公主當真有本事?”宮女有些疑惑,許妃沉思片刻,道:“先好好供着,晚些時候你回許家一趟,給母親捎句話。”
“是!”
…
北冥玖成功被送到了許妃身邊,許家也開始有了動作,虞知寧就當做不知情,偶爾去長公主府看看流螢郡主。
見她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心裏也跟着鬆了口氣。
“季家日日都派人來,我還沒這麼容易被打倒。”流螢郡主反過來寬慰虞知寧:“前幾日我送了個丫鬟去季家,開了臉做了姨娘,過陣子再抬舉兩個。”
她說得輕輕鬆鬆,可虞知寧卻覺得有些心酸:“你又何必如此大度?”
“阿寧,這件事終究是我欠了季家的,有些事不止是要讓丈夫滿意,還有堵住長輩們的嘴。”流螢郡主想得很開。
依照她現在的身份本可以不必安排的,但季家長輩嘴上不說,心裏能沒有意見?
“等有了子嗣,聽話就留下,不聽話就打發了,總好過大家心裏都憋着氣,離間了夫妻之情。”流螢郡主微微笑。
虞知寧反倒是有些心疼她,貴爲長公主嫡女還要如此顧全大局,明明她纔是受傷最嚴重的那個。
她忽然想起出事那天,季大夫人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還有流螢郡主執意派丫鬟請自己來撐場面。
大抵是這門婚事,並非想象中那麼美好。
從長公主府離開她問起了裴玄在何處,又叫人打聽起季家,便回了府,約莫片刻後,裴玄回府,見她似是有心事便上前問;“這是怎麼了?”
“我今日見過流螢,她還在小月子裏便給季長淮納了姨娘,季家是不是很在意流螢小產?”她問。
裴玄沉默了一會兒後道:“季家老太爺膝下三個嫡子,至今不分家,曾揚言哪一房有出息,家產便是哪一房繼承,若分家,季家這一代能得個侯爵位,季長淮是大房嫡長子,若得嫡子,有長公主府加持這侯爵位必是大房的。”
長房長孫沒了,有些事就變得不確定了。
實則還是季家老太爺偏心三房,才立了這麼個規矩。
季長淮和裴玄關係要好,一度是京城的浪蕩公子模樣,也有和三房避嫌之意。
如今又是榜眼,又娶了縣主,早就成了三房的眼中釘。
“那他呢?可想過流螢心裏的苦?”虞知寧皺起眉,流螢被生父重創失了孩子,比誰都難受。
季家卻在意侯爵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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