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開!”姜平安低喝一聲。
蘭陵王和鳳清兒同時向兩側掠去,避開了龍息和龍尾的正面攻擊。
姜平安則沒有後退,他一步踏出,萬丈荒古道體瞬間恢復,混元道域全力展開,九色光芒與金色的龍炎碰撞在一起,爆發出刺耳的嘶鳴。
第一條真龍的龍息被姜平安一拳轟散。他的身形毫不停頓,縱身躍起,迎上了俯衝而下的第二條真龍。右拳凝聚着混元仙力的全部威能,一拳砸在龍爪上。
咔嚓——!
龍爪斷裂,金色的龍血飛濺。那條真龍發出一聲......
姜平安聞言,眉峯微挑,並未露出絲毫失望之色,反而眸光一凝,似有星河流轉。他緩緩抬手,指尖輕點眉心,一道混沌色的神光自識海深處騰起,如龍游九天,盤旋而上,繼而化作一枚古樸道印,懸浮於掌心之上。
那道印不過寸許,卻似承載萬古道痕,邊緣流轉着九色毫光,中央則是一枚微縮的造化神輪虛影,輪心隱現太極陰陽魚,魚眼之處,一點玄黃之氣緩緩旋轉——正是他以混元仙力、荒古聖體本源與造化大道三者熔鍊而成的「混元造化印」,亦是他開闢造化神輪世界後,所凝聚的第一枚本命道印。
“你既說需‘道韻匯聚之山’方能存活……”姜平安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鍾,“那我便爲你造一座。”
話音未落,他掌中混元造化印驟然爆發出滔天神光,轟然飛出,直貫蒼穹!
印落虛空,竟不墜不散,反在半空徐徐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縷玄黃之氣垂落,如雨絲般灑向大地。那玄黃之氣所過之處,草木無聲枯萎,山石悄然溶解,連空氣都泛起琉璃般的漣漪——不是毀滅,而是重鑄。
黑皇瞳孔猛縮,尾巴都不自覺地夾緊:“姜聖體……你這是在……改天換地?!”
“不。”姜平安負手而立,衣袍獵獵,目光如炬,“是‘開山立道’。”
只見那混元造化印越轉越疾,忽而一聲清越龍吟響徹八荒,印身炸裂,化作十二道玄黃光柱,如撐天巨柱般轟然插入裂谷四極八方。光柱入地千丈,震得整座雄峯嗡鳴不止,山腹深處傳來沉悶的岩漿奔湧之聲;光柱沖霄萬丈,頂端交匯於一點,竟凝成一座懸浮山嶽的雛形——山勢不高,僅三千丈,卻通體如玉,山體表面浮現出天然道紋,層層疊疊,宛若活物呼吸,吞吐着天地間最精純的混沌道韻。
更奇的是,山巔生雲,雲中藏雷,雷中孕火,火裏凝露——竟是將混元仙力所蘊九極之力,盡數化爲山靈地脈,自成循環,生生不息。
悟道茶樹靜默良久,枝條微微顫抖,葉片上的道痕竟隨之明滅閃爍,彷彿在回應這座新生之山的脈動。它第一次主動傳出靈識波動,聲音不再頹然,而是驚疑、震動,甚至帶了一絲久違的敬畏:
“這……這不是尋常道山……這是‘道胎山’!以混元爲基,造化爲骨,玄黃爲血,自生道韻而不假外求……你竟把整座山,煉成了你的道器分身?!”
姜平安淡淡一笑:“算不上道器分身。只是我之道域,本就可納天地於一念,山在我念中生,山即我念,我念即山。”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立於那新生山巔。腳下山石溫潤如玉,踩上去竟有輕微迴響,似心跳,似道鳴。他俯身,五指虛按地面,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混元之力悄然滲入山體深處,如同血脈貫通。
剎那間,整座道胎山光芒大盛,山體表面的道紋盡數亮起,如星河傾瀉,流光溢彩。山風拂過,竟帶着清冽茶香,混雜着道韻沁人心脾的甘甜氣息。
“現在,你還怕死麼?”姜平安問。
悟道茶樹沉默片刻,忽然所有枝條齊齊朝姜平安方向躬下,如同行禮。它再開口時,聲音已無半分抗拒,唯餘虔誠:“若……若你能將我根鬚所纏繞的‘道壤’一同移走,我可隨你而去。此壤乃我誕生之初所吸之地脈本源,離之則死,存之則活。”
黑皇一聽,頓時眼睛發亮:“道壤?狗爺聽說過!傳說唯有初開天地時,鴻蒙未散、道則初凝之際,方能自然凝結一寸道壤!此物早已絕跡萬古,連帝君都只在古籍裏見過影子!”
姜平安點頭,神色平靜,彷彿早有所料。他雙手結印,印訣變幻如電,最後一指點向裂谷最深處——那裏岩層幽暗,看似尋常,卻隱隱透出一絲令人心悸的寂靜。
“起。”
一聲輕喝,如驚雷乍破。
整座裂谷劇烈震顫,地面寸寸龜裂,無數碎石懸浮而起,而後被一股無形偉力生生剝開。岩層之下,並非泥土,而是一片約莫方圓十丈的灰白色土壤。那土壤毫無生機,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完整感”——彷彿它本身,就是一部尚未寫完的道經。
道壤出世,天地變色。
風停了,鳥寂了,連遠處山巒的輪廓都變得模糊起來,彷彿世間萬物,都在下意識避開它的存在,生怕一觸即潰,大道崩解。
黑皇渾身毛髮倒豎,連退數十步,聲音發顫:“這……這纔是真真正正的禁忌之物!姜聖體,你確定要碰它?!”
姜平安卻已凌空而立,混元道域全開,九色光幕將他與道壤隔絕開來,形成一個獨立時空泡。他並未直接觸碰,而是引動混元造化印殘餘之力,在道壤上方凝出一枚虛幻玉匣,匣中流淌着液態混沌。
“道壤不可觸,不可封,不可拘。”他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唯以‘混沌爲皿,道印爲蓋,時光爲引’,方可承之。”
話音未落,玉匣緩緩下沉,懸於道壤正上方三寸處。匣底滲出一滴混沌液,如露珠般滴落——
滴答。
那一聲輕響,卻似敲在宇宙鼓面上。
道壤微微一顫,竟主動浮起,如歸巢之燕,輕輕落入玉匣之中。匣蓋隨之閉合,表面浮現出細密道紋,將道壤徹底封存於混沌之內。與此同時,姜平安指尖一點,一縷三千倍時光流速悄然注入玉匣——道壤在其中,將永遠處於“即將凝固卻未凝固”的臨界狀態,既不失活性,又不致潰散。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向悟道茶樹:“可以了。”
悟道茶樹再無猶豫,枝條猛然收縮,整株茶樹竟如活物般拔地而起,根鬚上纏繞着玉匣所盛的道壤,簌簌作響。它並未化作流光,而是緩緩飄向那座道胎山——山巔早已裂開一道溫潤縫隙,如脣微啓,靜靜等待。
茶樹飛入山巔裂縫,倏然隱沒。
下一瞬,整座道胎山劇烈震顫,山體表面的道紋瘋狂流轉,山巔裂縫緩緩彌合。緊接着,一抹嫩綠破土而出,迅速抽枝、展葉,不出半刻,一株與原先一般無二的悟道茶樹,已穩穩紮根於山巔中央,枝葉舒展,碧光盈盈,葉片上的道痕比先前更加清晰、深邃,彷彿剛剛飲盡萬古大道。
“成了。”姜平安輕聲道。
黑皇怔怔仰望,久久不能言語。它活了數千年,見過帝君開天,見過祖龍布雨,卻從未見過有人以凡軀爲爐,以道則爲薪,當場鑄山栽樹,點化一方道土。
這已不是煉寶,而是——立教。
“姜聖體……”黑皇聲音乾澀,“你以後,是不是該被人叫‘姜道主’了?”
姜平安搖頭,抬手一招,那座道胎山倏然縮小,化作一枚青玉小山,輕輕落入他掌心。山雖小,卻依舊巍峨,山巔茶樹迎風搖曳,葉片輕響,如誦道經。
他將其託於掌心,目光澄澈:“山是我道,茶是我緣。我非道主,亦非教祖。我只是……姜平安。”
說罷,他心念微動,道胎山與悟道茶樹,連同那方玉匣中的道壤,一併收入造化神輪世界。
輪內,時光流速三千倍,山體靜靜懸浮於浩瀚虛空中,下方自有混沌氣如海翻湧,滋養山根;茶樹紮根於道壤之上,葉片每晃動一次,便有一縷道韻逸散,融入輪內天地,悄然提升着整個世界的道則濃度。
姜平安亦隨之踏入輪內。
九霞早已察覺外界異動,此刻正立於輪內一片雲海之上,白衣勝雪,眸光清亮。她見姜平安歸來,脣角微揚:“聽到了。你造了一座山。”
“嗯。”姜平安點頭,走到她身邊,抬手一揮,雲海翻湧,顯出一幅虛影——正是那道胎山,山巔茶樹碧光流轉,葉片上的道痕清晰可見。
“三十年後,第一批茶葉成熟。”他道,“屆時,可採八十二張。一張悟道,百張破境,千張證道……此樹,足以爲你鋪就一條直抵帝境的坦途。”
九霞凝望着那株茶樹,良久,輕聲道:“姜郎,你總在爲我打算。”
“因爲你值得。”姜平安側首看她,目光溫柔而堅定,“也因爲我信你,終有一日,會站在比我更高的地方,替我……照看這方天地。”
九霞心頭一熱,眼眶微潤,卻笑着別過臉去:“油嘴滑舌。”
姜平安笑而不語,只是牽起她的手,兩人並肩而立,靜觀那座道胎山在輪內緩緩旋轉,山影投落於混沌海面,竟映出萬千星辰軌跡,彷彿整座山,便是未來諸天萬界的座標原點。
此時,輪外忽有異動。
黑皇的聲音穿透神輪壁壘:“姜聖體!天闕城方向,有七道帝威正在逼近!其中一道,分明是大黑天魔神的附庸——‘蝕月妖凰’!它竟提前撕毀三年之約,親自來了!”
姜平安眸光一冷,卻未轉身,只輕輕握緊九霞的手:“來得正好。”
他抬頭,望向造化神輪之外那片真實天地,聲音低沉如雷,在九霞耳畔響起:“霞兒,你且在此安心修煉。我去接他們——順便,把那蝕月妖凰的凰血,拿來澆灌我的道胎山。”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九色長虹,撕裂輪壁,沖霄而起!
身後,道胎山靜靜懸浮,悟道茶樹葉影婆娑,彷彿在無聲應和。
山不言,茶不語,而道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