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通靈神丹,姜平安不懼反喜。
因爲這些通靈神丹固然厲害,但是它們本身也蘊含非常強大的丹力。如果把它們抓住喫下煉化,那磅礴的丹力足以讓他的修爲突飛猛進。
“你們自保即可,我來對付它們!”姜平安飛快地對蘭陵王和鳳清兒道。
不等通靈神丹發起攻擊,姜平安就恢復萬丈荒古道體,混元道域全力展開,九色光芒籠罩方圓萬丈,將圍攏而來的十幾枚通靈神丹盡數納入其中。道域壓制之下,神丹們的速度驟降,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姜平安聞言,卻並未流露半分失望之色,反而眸光微亮,似有靈光一閃而過。他緩緩抬手,指尖一縷混元仙力悄然逸出,凝而不散,如絲如縷,輕輕纏繞上悟二茶樹一根低垂的枝條。那枝條微微一顫,葉脈中碧光微漾,竟似本能地回應了一絲共鳴。
“道韻……不是憑空而生,而是天地所鍾、萬法所養。”姜平安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你生於裂谷,紮根於斷龍巖脈之上,根鬚深陷三十六層古玄晶母礦之中——這礦脈,本就是上古大能以殘缺大道熔鍊地脈所留;你頭頂百裏之外,一道隱匿的星隕寒泉自九天垂落,日日澆灌你主幹三分之二處那一道天然‘道痕疤’;你左側三百丈,一株枯死的太初青梧雖已化灰,但其根系殘魂仍盤繞在你主根之下,千載不散,護你神魂不墜……這些,都不是巧合。”
黑皇聽得一愣一愣,狗鼻子瘋狂翕動,卻只嗅出“靈氣濃郁”“地氣溫潤”“水脈清冽”之類泛泛之語,哪裏能分辨出什麼星隕寒泉、古玄晶母、太初青梧殘魂?它瞠目結舌,尾巴都忘了搖:“姜聖體……你連這都看得出來?!”
姜平安未答,只將神識再沉三分,直入大地深處。剎那間,他眼前展開一幅浩瀚地脈圖景:縱橫交錯的靈脈如血脈奔湧,而此地,赫然是一處被遺忘的“道胎孕穴”——地心深處,一尊早已寂滅的遠古道器殘骸靜靜臥伏,其核心雖碎,卻仍如心臟般微弱搏動,每一次跳動,都震顫出一絲尚未潰散的原始道韻。正是這縷道韻,經由地脈、礦脈、水脈層層提純、轉譯,最終匯聚於悟道茶樹根系,再昇華爲葉中道痕。
“原來如此。”姜平安眼中精光迸射,“你不是靠自身生出道韻,而是……一座活着的道韻轉化陣眼。”
悟道茶樹沉默良久,枝葉輕晃,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竟能看見‘道胎殘骸’?就連當年發現我的那位古仙,也只當它是座尋常廢墟……”
“他修爲不夠,神識不純,道心未鑄混元。”姜平安淡聲道,“而我,已踏足道域,且道域本質,便是混沌未開、萬道未分之始。你這道胎殘骸雖已崩壞,卻正合我混元道域的‘歸源’之理——它不是廢墟,是待補全的基石。”
話音落,他雙手陡然結印,印訣古拙晦澀,非今世所有,竟是從造化神輪最底層烙印中翻出的一式“太初引靈訣”。此訣早已失傳億萬載,乃荒古時代大能爲移栽道種所創,需以自身道域爲引、以混沌真意爲橋、以本命精血爲契,方能接續天地斷脈。
黑皇只覺空氣驟然凝滯,連風都停了呼吸。只見姜平安眉心裂開一道細縫,一滴赤金混元血緩緩滲出,懸於半空,不墜不散,內裏竟有九色漩渦徐徐旋轉,彷彿一粒微縮的宇宙初開之種。那滴血甫一浮現,整座裂谷轟然震顫,地底傳來低沉嗡鳴,彷彿沉睡萬古的巨獸被喚醒了一絲意識。
“以我混元血爲引,融你殘損道胎;以我道域爲壤,承你萬載道韻;以我神輪爲界,替你重鑄輪迴!”姜平安聲如雷霆,卻無半分暴戾,唯有一片肅穆莊嚴。
他指尖一點,那滴混元血倏然飛出,化作一道金虹,直貫地底!
霎時間,地動山搖!裂谷兩側山壁寸寸龜裂,卻無碎石滾落,反被一股無形偉力託舉懸浮於半空。地下深處,那尊道胎殘骸驟然亮起幽邃光芒,裂紋之中湧出無數銀白絲線,與混元血所化金虹交纏、融合、共鳴。緊接着,整條地脈劇烈脈動起來,如同一條甦醒的巨龍翻身擺尾——
轟隆!
一道粗達百裏的乳白色光柱自地底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光柱之中,無數細密道紋流轉不息,如活物般遊走盤旋,最終盡數匯入悟道茶樹主幹。茶樹通體劇震,原本稀疏的枝條瘋狂抽長,新葉如雨後春筍般爆綻而出,每一片新生葉片皆比原先大上三倍,葉脈中道痕清晰如刻,隱隱有大道吟唱之聲從中溢出!
更驚人的是,它那兩三百丈的軀幹,竟開始緩緩拔高——四百丈、五百丈、八百丈……最終定格在一千二百丈!樹冠撐開如蓋,碧光氤氳,籠罩十裏,光暈所及之處,連空氣都凝成液態靈霧,一呼一吸間,竟有頓悟之感!
“成了……”黑皇喃喃,狗嘴微張,下巴幾乎落地。
悟道茶樹靜默片刻,忽然整株樹身輕輕一躬,枝條垂落如禮,聲音不再蒼老疲憊,而是清越悠遠,彷彿初生朝陽:“謝……道主再造之恩。”
姜平安頷首,抬手一招。造化神輪自他腦後浮現,輪心光芒大盛,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垂落,輕輕裹住悟道茶樹。這一次,再無半分排斥。茶樹根系自動離土,無數晶瑩剔透的玄晶母根鬚如活蛇般蜷縮回主根,連同那道自地底升起的乳白光柱一起,被完整納入輪中。
輪光一閃,茶樹消失不見。而姜平安腦後,造化神輪第十二層邊緣,悄然浮現出一株微縮的碧綠茶樹虛影,枝葉舒展,道韻流轉,與輪心混沌光輝交相輝映,宛若天生一體。
“塔爺,出來。”姜平安心念一動。
玄黃寶塔立刻從他體內飛出,滴溜溜一轉,塔身金光暴漲:“嘿嘿,姜小子,又有什麼好活兒?”
“幫我照看一株新住戶。”姜平安指向輪中茶樹虛影,“它初入神輪,根基未穩。你以塔身十二層道紋爲引,爲其佈下‘周天守禦陣’,再以塔頂混沌珠爲源,每日輸送一絲混沌初氣,助其加速適應輪內時空。”
玄黃寶塔一聽,塔尖混沌珠頓時嗡鳴一聲,興奮得直打轉:“妙啊!混沌氣養道種,這買賣劃算!塔爺這就開工!”話音未落,塔身十二層道紋齊齊亮起,無數金線自塔中射出,如蛛網般溫柔覆上茶樹虛影,塔頂混沌珠緩緩下沉,一縷縷灰濛濛、溫潤如玉的混沌氣徐徐垂落,沁入每一片葉子。
姜平安這才徹底鬆了口氣,轉身對黑皇道:“走,回城。”
黑皇忙不迭點頭,卻忍不住回頭又望了一眼那已空無一物的裂谷——方纔還靈氣沖霄的聖地,此刻只剩一片寂靜荒蕪,彷彿方纔一切只是幻夢。可它知道不是。因爲它的狗鼻子,分明嗅到了一絲……屬於造化神輪的獨特氣息,淡而不可磨滅。
歸途比來時快得多。姜平安踏空而行,衣袂飄飛,混元道域收束於體表三寸,如一層流動的九色薄紗。黑皇跟在他身側,爪子揣進袖子裏,一臉心滿意足:“姜聖體,這一趟,值!狗爺我不僅沒白跑腿,還開了眼界——原來道韻還能這麼‘接’!”
姜平安笑了笑,忽而問道:“黑皇,你可知爲何我非要移栽它,而非等三十年後採摘?”
黑皇撓撓頭:“不是怕別人搶?”
“不。”姜平安目光投向遠方雲海翻湧的天際,“三十年後,此地必生變故。那道胎殘骸被我引動,雖暫時穩固,卻如驚雷懸頂。若無人鎮壓,三月之內,地脈將因道韻過載而暴走,整片山脈化爲齏粉,悟道茶樹亦將灰飛煙滅。我今日移栽,既是救它,也是……斬斷一場未來劫數。”
黑皇渾身一激靈,狗毛都豎了起來:“嘶……這麼兇?”
“荒古之地,沒有白撿的機緣。”姜平安語氣平靜,“每一口甜,都藏着刀鋒。我們喫下的,從來就不是果子,是因果。”
話音落下,兩人已至天闕城外。城門高聳,源晶檢測陣紋幽光流轉,守衛見是姜平安,連收費都免了,只躬身讓行。城內人潮如織,商樓林立,仙音嫋嫋,卻再難入姜平安耳中半分。他步履沉穩,穿過喧囂街市,心中澄明如鏡。
踏入客棧,房門輕啓。九霞已端坐牀畔,素衣如雪,眉目清絕,見他歸來,脣角微揚,眸中星光輕漾:“回來了。”
“嗯。”姜平安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九霞會意,將纖纖玉手放入他掌心。剎那間,一股溫潤浩蕩的氣息自他掌心湧入她四肢百骸——那是悟道茶樹初入神輪時,溢散出的第一縷純淨道韻,被他以混元之力精煉提純,盡數渡入她體內。
九霞身軀微震,雙眸驟然亮起,彷彿有萬千星辰在其中誕生、湮滅、重演。她閉目凝神,體內仙力自發奔湧,在經脈中刻下第一道細微卻無比清晰的道痕。
一息,兩息……半柱香後,她睫毛輕顫,緩緩睜眼,眸底深處,竟有淡淡碧光流轉,宛如初春新葉,生機勃發。
“這是……”她輕聲問,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悟道茶樹的第一縷道韻。”姜平安微笑,“以後,你修行,便不必再單靠丹藥。它在輪中生長一日,你便多一分與道共鳴的機緣。”
九霞久久凝望着他,忽然傾身向前,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前,聲音輕如呢喃:“姜郎,你總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把整個春天,捧到我眼前。”
姜平安沒有說話,只是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手掌撫過她柔順的青絲。窗外,夕陽熔金,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彷彿要一直延伸到時光盡頭。
而此刻,遠在天闕城三千萬裏之外,一座終年被血霧籠罩的古老魔殿深處,一道盤踞於九幽魔蓮之上的漆黑身影,緩緩睜開雙目。那眼睛沒有瞳仁,只有一片蠕動的、不斷吞噬光線的暗淵。
它抬起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指尖一縷黑氣飄出,凝成一面模糊水鏡。鏡中,赫然映出姜平安攬着九霞步入客棧的背影。
“混元……道域……”一個沙啞、破碎、彷彿無數惡鬼同時低語的聲音,在魔殿中幽幽迴盪,“還有……那株不該存在的茶樹……”
它枯指輕輕一劃,水鏡中姜平安的影像驟然扭曲,隨即,一行猩紅如血、燃燒着業火的文字,憑空浮現:
【荒古聖體·姜平安】
【命格:逆伐天命者】
【威脅等級:……(文字焦黑,無法辨識)】
【備註:已標記。待大黑天魔神甦醒,賜予‘永寂’詔書。】
魔殿重歸死寂。唯有那朵九幽魔蓮,無聲綻放,花瓣一片片剝落,化作飛灰,又在灰燼中,悄然凝出新的、更加幽暗的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