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變?
如此生猛的詞,李維是怎麼做到面不改色說出口的!
什麼就政變了?
怎麼就政變了!
克羅爾上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睡意瞬間灰飛煙滅。
他穿着睡衣,頭髮亂得像雞窩,站在自家玄關的冷風裏,大腦一片空白。
“圖南少校!你...你瘋了嗎?!”
克羅爾的聲音都變了調,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和極致的驚恐。
他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抓住李維的衣領。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什麼政變?!你在胡說什麼!這深更半夜的,你到底想幹什麼?!”
克羅爾揮舞着手臂,語無倫次地低吼。
這肯定是一個荒誕的噩夢吧。
一個剛到任不久的副手,半夜帶兵踹開頂頭上司的家門,說是可能佩瓦省境內發生政變?
這簡直聞所未聞!
“到底怎麼回事?”
然而刮來的寒風,令克羅爾無比清醒地感覺到,這不是一場夢。
“什麼事?”
李維的表情卻平靜得可怕。
“很簡單,就在幾個小時前,我們帝國最忠誠的士兵,他們的家人分別收到了不同的死亡威脅!”
說着,他將名單與證據一併送上。
克羅爾下意識地接過文件,手指有些顫抖地翻開。
藉着門口昏暗的燈光,他看到了幾個熟悉或不那麼熟悉的名字,後面跟着家屬姓名和住址。
“威脅內容?”
克羅爾的聲音乾澀,他隱隱感覺不妙。
“內容高度一致。”
李維的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怒火。
“上面寫着??”
“管好你們當憲兵的兒子/丈夫,再敢幫帝都來的狗腿子查不該查的事,下次就不是警告信了,等着收屍,或者收房子!”
措辭粗鄙,但意圖明確。
今天敢威脅當兵的家人,明天就敢威脅帝國的統治!
克羅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麼玩意兒,李維該不會懷疑這事兒是他乾的吧?!
先不說他都還沒來得及想做這件事,就算會做,那頂多也只會拿薪水待遇來做文章。
這種威脅家人的爛活,用在審訊室裏的人才叫做普遍!
“這...這只是地痞流氓的恐嚇!是針對李維副指揮你調查行動的報復!”
克羅爾試圖將事件定性,聲音急切。
怎麼能扯到政變上去?
這太荒謬了!
“克羅爾指揮官,請你清醒一點!這不是街頭混混的私人恩怨!”
李維向前逼近半步,克羅爾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威脅的對象是誰?是帝國憲兵!是正在執行帝國賦予的、維護地方秩序與法律尊嚴的現役軍人及其家屬!”
“威脅的目的又是什麼?是阻止憲兵系統內部的正常履職!阻止對聖安德烈街區治安問題,乃至可能存在的更深層的調查!”
李維的聲音陡然拔高。
“最關鍵的是??”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給克羅爾心理準備的時間。
克羅爾面部抽搐,沒多久就聽見了李維那冰冷的指控。
“他們選擇的時機和對象!在我們剛剛開始深入調查,觸及某些核心利益節點時.......不是衝着你我這樣的長官來,而是有組織地、精準地對基層執行命令的軍士家屬下手!”
“這意味着什麼?”
面對李維最後的疑問,克羅爾當然知道答案。
這意味着幕後黑手,要麼是在公然測試帝國對基層軍隊控制力的底線。
企圖動搖軍心、瓦解憲兵系統的忠誠!
其行爲的目的和效果,都是在試圖局部癱瘓帝國在佩瓦省的暴力執法機關,公然對抗官方權威,破壞帝國對金平原大區的統治基礎!
看着克羅爾的表情越發接近預期,李維加大火力:“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也不是簡單的恐嚇報復!這已經具備了顛覆性行動的雛形特徵!”
說輕了是嚴重妨礙公務,威脅軍人及軍屬安全的重罪。
說重了稱之爲局部試探性的政變前奏或內部叛亂信號又有何不可呢?
克羅爾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這會兒根本不清楚到底該笑,還是該哭的好。
然而不給他多餘時間,李維就重申道:
“克羅爾指揮官,現在不是討論荒謬不荒謬的時候!作爲佩瓦省憲兵最高指揮官,面對如此嚴重且可能動搖帝國統治的威脅信號,我強烈建議並在此正式要求:請您立刻返回指揮部坐鎮………………”
“第一,致電第七集團軍司令部,通報此惡性事件及初步判斷,也就是政變,請求鄰近駐軍提高戒備等級,並做好必要時提供快速支援的準備。
“第二,立即以最優先級密電,將詳細情況上報陸軍總參謀部、憲兵司令部和皇宮值班室。
這是關乎帝國安危,金平原穩定的大事!一刻也不能耽擱!”
克羅爾站在原地,睡衣的領口已經被冷汗浸溼貼在皮膚上。
颯颯~~颯颯颯~??
夜風吹過,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我們...回指揮部再談好嗎?”
克羅爾抹了把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的語氣十分誠懇,眼神帶着強烈的懇求!
求求了,別整!
這位佩瓦省憲兵指揮官是真沒招了。
這種事情真整不了,玩不起的!
前幾天,克羅爾還覺得大不了跟李維一起玩命,可現在他發現,這怎麼玩?!
完全不講道理的,這個年輕人!
一點武德都沒有,他年紀不輕,心臟不好,經不起這麼大的刺激......
李維故作糾結,沉思許久,最終十分爲難地點頭道:“也行!”
同時,他也請克羅爾上校趕緊穿好衣服,他們就在門外等,待會兒護送克羅爾一起回憲兵指揮部。
克羅爾心裏一陣鳥語花香,不得不趕緊讓妻子將制服拿出來。
最終,在憲兵指揮部,克羅爾安撫好了李維。
同時,他表示一定要嚴查!
他要全力支持李維深入調查德烈街區以及威脅士兵家屬的惡性事件,態度前所未有的堅定。
幾乎是拍着胸脯保證,天亮後立刻召開緊急會議,部署最精幹的力量徹查到底。
李維回宿舍區的馬車上,車廂隨着顛簸的路面輕輕搖晃。
席澤少尉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回想起克羅爾穿着睡衣臉色煞白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長官,您看他那樣子......我真怕他當時一口氣沒上來。”
席澤的聲音裏帶着難以抑制的笑意。
李維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嘴角也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是肯定的,政變兩個字,足夠讓任何一個地方憲兵指揮官瞬間驚醒。
克羅爾當時估計把最近所有可能沾邊的事兒都過了一遍,生怕真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滔天大禍。
也正是因爲這樣,這傢伙方寸大亂,都沒來得及真正轉動腦袋,全程順着李維的節奏。
至於基層士兵家屬被威脅這件事真的有嗎?
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不過值得說明的是,本身一開始,李維就覺得這樣的事情有大概率發生。
而第二天清晨,佩瓦省憲兵指揮部指揮官辦公室,有人逐漸回過味了。
克羅爾上校頂着一對濃重的黑眼圈,眼白佈滿血絲,一杯早已冰冷的濃咖啡擺在手邊,卻一口未動。
昨夜來的心悸感仍未完全消退,但經過幾個小時的輾轉反側和反覆咀嚼,一種被愚弄的羞憤撲面而來。
“該死!該死!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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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克羅爾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筆筒都跳了起來。
他終於想明白了昨晚那個讓他隱隱覺得不對勁的關鍵點!
那個狡猾陰險的年輕人!
只強調上報總參和司令部,卻絕口不提必須同步通報佩瓦省總督這條鐵律!
如果他當時能冷靜哪怕十秒鐘,抓住這個程序上的巨大漏洞進行質疑和反擊,局面絕不會像後來那樣完全被李維掌控。
自己也不會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他牽着鼻子走,被迫做出那些承諾!
他太慌了,以至於都忘記真要搞戒嚴,調動駐軍這種規模的行動,除了上報總參和憲兵司令部,還必須第一時間通報佩瓦省的總督。
這是繞不開的程序!
克羅爾當時要是能稍微冷靜點,抓住這點質疑,他們還得費點口舌圓回來。
“他是在詐我!他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
克羅爾咬牙切齒,聲音嘶啞。
什麼政變前奏,什麼動搖統治基礎,全是李維爲了逼迫他就範,擴大調查權限而精心編織的恐怖故事!
那個所謂的士兵家屬集體受威脅事件,十有八九也是他的手筆,或者至少是嚴重誇大其詞。
“哈哈~~!”
玩了一輩子鷹,這回被鷹給啄瞎眼睛了。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玩弄的憤怒瞬間淹沒了克羅爾。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當衆戲耍的小醜。
這個來自帝都的年輕少校,不僅手段狠辣,心機更是深不可測。
這既是借題發揮,也是敲打,警告別整威脅別人家人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事情。
誰敢觸碰這條底線,觸碰帝國軍人的尊嚴,他就敢把天捅個窟窿,用最極端的方式回敬。
“我真艹了!”
克羅爾簡直瘋掉了。
篤篤篤一一
而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敲響,布勞恩中校和阿什比中校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他們顯然也聽說了昨夜克羅爾上校家被夜襲的驚人消息。
進來後,看到克羅爾鐵青的臉色和佈滿血絲的眼睛,他們大氣都不敢出。
布勞恩試探着開口:“指揮長......”
“閉嘴!”
克羅爾猛地抬頭,眼中燃燒着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都給我聽着!李維?圖南......這個混蛋!他昨晚要了我!要了我們所有人!”
他咬牙切齒地將自己的發現和推斷快速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李維故意遺漏通報總督這一關鍵破綻。
“那個什麼政變,根本就是子虛烏有!是他用來嚇唬老子,老子就範的狗屁藉口!還有那些威脅信,鬼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弄出來的!”
克羅爾狂噴一頓。
布勞恩和阿什比聽得目瞪口呆,隨即也湧起強烈的憤怒。
原來他們都被那個年輕小子當猴耍了!
阿什比脾氣火爆,拳頭捏得咯咯響:“那...那我們怎麼辦?指揮長?”
難道就看着他這麼囂張下去?
在他們地盤上興風作浪?
“要不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給他顏色?”
克羅爾像看白癡一樣瞪了阿什比一眼。
“怎麼給?難道真搞什麼人身威脅?然後讓他再扣一頂坐實政變陰謀或者迫害帝國軍人的帽子過來?你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
蠢貨!
阿什比被噎得說不出話。
克羅爾喘着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布勞恩偷笑了一聲,還好他這回學聰明沒多嘴,不然又得被克羅爾上校帶着一頓泄憤了。
“通知下去,對圖南副指揮的所有合理要求,一律應允,全力配合!他要人給人,要文件給文件!”
“真配合啊?!”
阿什比瞪大眼睛。
下一秒,他又受到了克羅爾的眼神鄙夷與怒火狂噴。
“配合?哼!”
克羅爾冷笑一聲,很快又迴歸了老官僚的做派。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所有關鍵環節,所有接觸核心信息的人,都必須是我們的人!我要知道他的每一步動作,每一個想法!”
放進魚塘的鯊魚?
那就給李維織一張大網,看他能撲騰多久!
“記住,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是比耐心,比誰先犯錯的時候!”
克羅爾重新坐回椅子,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狠狠灌了一大口。
“呸??!!”
真他娘難喝啊。
不過這一口下來到時讓克羅爾更加清醒和堅定。
“他是鯊魚,我們佩瓦省也不是魚塘!這裏的水,深着呢!想在這裏翻江倒海?沒那麼容易!我們走着瞧!”
就給李維查唄,反正查出來什麼,火力肯定是在這小子身上。
克羅爾還是那句話,等着看戲!
然而布勞恩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想說什麼。
可是想起之前的事情......
“先順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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