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清晨。

斯洛瓦塔省,克拉維茲市郊外。

天空灰濛濛的,細雨夾雜着山區的霧氣。

因爲該死的天氣,這片預定的公路奠基儀式現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泥潭。

“該死的!這就是咱們的新任務?玩泥巴?!”

一聲怒吼打破了工地的沉悶。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魁梧得像頭棕熊的軍官。

他穿着一件沾滿了黃泥和油污的灰色工程馬甲,裏面那件嶄新的原本應該用來禦寒的羊毛軍大衣被窩囊地塞在褲腰裏。

這人是第八集團軍下轄的山地步兵團的團長,杜桑上校。

在第八集團軍,人送外號蠻牛。

此刻,這頭蠻牛正憤怒地把手裏的工兵鏟摔在爛泥裏,濺起的泥水糊了他身邊的副官一臉。

“團長,您消消氣......”

副官苦着臉,把鏟子撿回來。

“這是霍恩多夫司令的命令,說是爲了報答公署送物資的恩情,咱們得出力......”

“放屁!老子手裏拿的是槍,不是鏟子!剛發了新冬裝,剛喫了肉罐頭,弟兄們一個個嗷嗷叫着想去邊境跟大羅斯人幹一仗,結果呢?把咱們拉到這兒來給平原上的那幫少爺兵搭戲臺子?”

杜桑上校罵道,語氣帶着怒氣的同時,還有點委屈。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正在雨水中艱難搬運枕木和挖掘排水溝的士兵。

這些昨天還在練兵場上殺氣騰騰的精銳步兵,現在一個個灰頭土臉,像是剛從煤窯裏鑽出來的苦力。

爲了掩人耳目,他們甚至不能把槍背在身上,只能藏在那些沉死人的水泥桶和長條木箱裏。

“聽說過兩天,第七集團軍那幫穿着鋥亮胸甲的騎兵就要來了,還要當什麼儀仗隊!”

杜桑上校越說越氣,一腳踢飛了一塊碎石。

“憑什麼?咱們在泥地裏喫土,他們在臺上露臉?就因爲他們是平原上的少爺,咱們是山裏的泥腿子?”

士兵們雖然在幹活,但耳朵都豎着,團長的罵聲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一種強烈的憋屈感和被羞辱感在工地上蔓延,手中的鎬頭砸在石頭上,發出發泄般的脆響。

就在這時,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停在了工地邊緣。

李維推開車門,踩着泥水走了過來。

他沒有穿雨衣,一身簡單的便服很快就被雨水打溼了。

“誰在發牢騷?"

李維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地傳到了雨幕裏就近的每個人耳中。

杜桑上校轉過身,看到是李維,原本要噴出來的髒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對這位送來物資的幕僚長是有好感的,甚至說是感激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這個任務的不滿。

“幕僚長閣下。”

杜桑敬了個禮,但動作有些僵硬。

“不是發牢騷,是弟兄們心裏不痛快!咱們是打仗的,不是修路的......您要是缺工兵,哪怕去城裏僱幾個苦力也比咱們強啊。”

李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杜桑面前,彎腰撿起那把被摔過的工兵鏟,在手裏掂了掂分量。

“工兵?苦力?”

李維笑了笑,眼神卻故意冷了幾分。

“杜桑上校,你覺得我把第八集團軍最能打的一個團調過來,就是爲了省那幾個工錢?”

杜桑愣了一下:“那是因爲什麼?”

李維環視四周,看着那些滿臉泥污以及眼神不忿的士兵。

他沒有上高臺演講,而是直接走進了人堆裏,任由泥水濺在褲腿上。

“諸位戰友們!這兩天雙王城發生的事情,你們應該也聽說了,第七集團軍的一個後勤中校因爲倒賣軍糧被我抓了,連帶着施特萊希上將的臉面也沒了。”

李維說的話讓士兵們互相對視,讓一部分人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但是,這也帶來了一個麻煩。”

在偷笑聲的包圍中,李維話鋒一轉。

“那邊的人很生氣,非常生氣!他們覺得公署偏心,覺得你們搶了他們的物資,搶了他們的預算。現在,這股氣沒處撒。

“於是第七集團軍最精銳的胸甲騎兵團的團長主動請纓,要來擔任這次奠基儀式的護衛,說是爲了挽回榮譽,爲了皇室的體面,爲了不讓矛盾公開激化,殿下同意了。

“讓他們來?那還要我們幹什麼?看他們耍威風?”

杜桑上校忍不住冷哼一聲。

“我要你們來,是因爲我信不過他們。”

此話一出,包括杜桑上校在內,所有人都被這直白的話語給弄得有點懵。

沒錯,李維不信任他們。

胸甲騎兵團在羅斯托夫伯爵案裏是有過前科的。

而壞就壞在,公署還沒有找到好時機清算胸甲騎兵團。

“在巨大的利益損失和恐懼面前,那身漂亮的軍裝下面藏着的,可能是忠誠,也可能是反叛的匕首,我不能拿希爾薇婭殿下的安危去賭那個萬一。”

李維說着把工兵鏟插在地上。

“杜桑上校,之所以讓你們換上這身髒衣服,不是羞辱,是僞裝!你們是這張桌子底下的底牌!底牌是不能輕易亮出來的,必須藏在泥土裏,藏在喧囂裏,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

他指了指那條正在挖掘的,看似是爲了排水的深溝。

“這條溝,挖深一點,要在裏面藏得下兩挺重機槍,那些裝着測量儀器的箱子,都給我擺在最順手的位置。”

李維看着杜桑的眼睛。

此刻他給這位上校的感覺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達軍令。

“如果那天風平浪靜,你們就是建設家鄉的工兵,我會給你們發雙倍的獎金!但如果有人膽敢在儀式上拔刀,無論他是誰,無論他穿着什麼顏色的軍裝......我授權你們,即刻格殺,無需請示!”

死寂。

整個工地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後,一種完全不同的情緒在士兵們的眼中點燃了。

那不是憋屈,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委以重任的亢奮,一種獵人看着獵物走進陷阱的陰狠。

原來不是去幹苦力,是去當伏兵!

是去給那幫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平原少爺兵準備葬禮!

“懂......懂了!”

杜桑上校那張黑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兩排大白牙在雨中格外森寒。

他一把抓起工兵鏟,就像抓起了一把戰刀。

“弟兄們!都聽見了嗎?咱們不是來修路的,咱們是來挖坑的!都給我精神點!把那條溝給老子挖得藝術點!射擊孔都給我留好了!誰要是到時候露了馬腳,把那幫貴客給嚇跑了,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是!!!長官!!!”

興奮吼聲在雨幕中散開。

士兵們重新揮舞起鎬頭,但這一次,動作裏透着一股子狠勁。

李維看着這一幕,滿意地點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羣山地狼崽子的這股狠勁。

同一天,雙王城,第七集團軍,二十一軍胸甲騎兵團駐地。

這裏的氣氛和克拉維茲截然不同,十分壓抑。

胸甲騎兵團的營房裏,並沒有生火。

因爲預算被砍了百分之八十,已經有人說取暖的煤炭都成了奢侈品。

原本施特菜希上將是下達過指示的,讓大夥兒不要慌。

他心裏很清楚,這件事只需要他去低一個頭,最快不過一週,最遲不過半個月,預算就能回來。

所以施特菜希上將本人也沒真太擔心。

畢竟不管是公署,還是他自己都清楚,這件事公署已經贏了,他們第七集團軍認栽,賣個乖就屁事沒有了。

原本的預算,不可能真不給,只要走個過場就回來了,無非是途中需要他這張老臉被踩一踩罷了。

可在有人故意爲之下,胸甲騎兵團的騎兵們卻不得不把自己的毯子披在戰馬身上。

說是因爲馬比人嬌貴,一旦凍病了,他們就徹底完了。

胸甲騎兵團的團部大樓裏,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

團長伊斯特萬上校此刻無比焦躁。

他手裏緊緊攥着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那是他在憲兵隊裏的內線冒死傳出來的消息。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克諾普招了,賬本在李維手裏,名單上有你。”

“該死!該死!克諾普這個軟骨頭!”

伊斯特萬猛地將紙條塞進菸灰缸燒掉,語氣無比憤恨。

他對面坐着三個營長,每個人的臉色都慘白如紙。

“團長,消息可靠嗎?”一營長聲音顫抖,“克諾普真的把咱們都供出來了?”

“那個蠢貨爲了保命,連他親媽都能賣!別忘了,這幾年咱們那些額外的津貼是從哪來的?羅斯托夫倒臺後,咱們的財路斷了一半,全靠克諾普倒賣軍糧和軍械給咱們輸血!現在公署查抄了兵站,拿到了那個該死的黑賬

*......"

伊斯特萬咬牙切齒,他猛地停下腳步,眼神陰森地掃過衆人。

“你們以爲那個李維?圖南爲什麼要把咱們的秋冬裝搶走送給山裏的泥腿子?他那是爲了羞辱咱們嗎?不!他是在鈍刀子割肉!他在等克諾普的口供畫押,等把證據鏈釘死!一旦他從克拉維茲回來,憲兵隊的黑馬車就會停在咱

們營房門口!到時候,在座的各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去陪羅斯托夫!”

“羅斯托夫……………”

二營長打了個哆嗦,似乎是想起了那位伯爵悽慘的死狀。

“那個老傢伙全家都被掛路燈了......咱們可是參與了當初那批走私軍火的護送啊,要是這事兒也被翻出來......”

“那就是叛國罪!是絞刑!”

三營長絕望地抱住了頭。

“完了,全完了!科勒呢?情報處的科勒上校不是最有辦法嗎?他怎麼說?”

“科勒?”

伊斯特萬冷笑一聲,眼裏滿是鄙夷。

“那個老狐狸昨晚就病了,住進了陸軍醫院,說是高燒不退!他這是看出了風向不對,想跟咱們切割,縮在烏龜殼裏裝死呢!”

沒有退路了。

以前他們是第七集團軍的天之驕子,有施特萊希護着,有羅斯托夫供着,有克諾普養着。

現在,羅斯托夫死了,克諾普進去了,施特萊希爲了自保正在跟公署眉來眼去,科勒也跑了。

他們成了棄子……………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伊斯特萬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重重拍在桌子上。

“李維?圖南要把我們逼上絕路,我們就拉着他一起下地獄!”

“團長,您的意思是......”

“公署的命令不是下來了嗎?讓我們去克拉維茲當儀仗隊。”

伊斯特萬的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

趁着施特菜希上將要拉下老臉給公署賣乖,走另一個程序和過場把預算弄回來的時候,他主動湊上去說要幫忙。

爲了這件事,伊斯特萬可是拿出了無與倫比的演技。

“施特萊希那個蠢貨以爲這是向皇女示好,但他不知道,這是把脖子伸到了我們刀下!”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狠狠戳在克拉維茲的位置。

“那裏是山區,遠離雙王城的憲兵大本營......那個幕僚長以爲勝券在握,以爲我們已經是案板上的肉,所以他一定會去參加那個該死的奠基儀式,去享受他的勝利時刻。

光是一想起李維那張臉,伊斯特萬就恨得牙癢癢。

“這正是我們的機會!唯一的機會!”

伊斯特萬轉過身,充滿了煽動性。

“我們要去!不僅要去,還要帶上全部的實彈!帶上所有的武器!就說是因爲最近局勢緊張,爲了防備大羅斯間諜的最高規格警戒!”

“但是......第八集團軍......”

有人心裏打鼓。

那裏說到底也不是他們的地盤,真要在那裏動手?

“怕什麼!那是第八軍的防區,但霍恩多夫的主力都在邊境線上喫沙子!克拉維茲城裏現在只有一幫搞建設的工兵和後勤部隊,手裏拿的是鏟子不是槍!我們的胸甲騎兵只要一個衝鋒,就能把他們踩成肉泥!”

伊斯特萬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孤注一擲的獰笑。

“我們要打着剷除奸臣的旗號!在儀式最高潮的時候,直接發動突襲,斬殺李維?圖南!只要這個人一死,那個黑賬本就是廢紙一張!沒人再敢查我們!”

“然後呢?”一營長嚥了口唾沫,“殺了那個幕僚長,皇女殿下怎麼辦?”

“保護起來!”

伊斯特萬眼中兇光畢露。

“我們保護殿下回雙王城!只要殿下在我們手裏,施特萊希就得聽我們的,帝都那邊也不敢輕舉妄動!到時候,我們就能逼迫樞密院通過特赦令,撤銷對第七集團軍的一切指控!我們不僅能活,還能活得比以前更好!”

這是一場豪賭。

?了,洗白上岸,繼續當人上人。

輸了,不過是早幾天死而已。

與其像狗一樣被憲兵拖出去絞死,不如像狼一樣死在衝鋒的路上!

“幹了!”二營長紅着眼睛站了起來,“反正橫豎都是死,老子受夠了這窩囊氣!”

“幹!殺了那個李維?圖南!”

“爲了生存!爲了二十一軍的榮耀!"

軍官們的恐懼轉化爲了瘋狂的殺意。

他們不再是帝國的軍人,而是一羣被逼入絕境的亡命徒。

伊斯特萬看着這羣已經瘋魔的部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傳令下去,全團集合!告訴下面的士兵,李維?圖南搶了他們的秋冬裝,扣了他們的工資,還要把他們送去軍事法庭!不想死的,就跟我去克拉維茲向幕僚長閣下要個說法,把屬於我們的東西拿回來!”

孔瑙省,波爾索男爵的莊園。

這裏沒有寒冷和飢餓,只有奢華的焦慮。

一場祕密的聚餐正在進行。

長條桌旁坐着十幾位衣着考究的紳士,他們是金平原腹地最有權勢的大地主和舊貴族。

但現在,這些大人物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恐。

“男爵,我家門口昨天又有憲兵在轉悠了。”

一位胖得像球一樣的子爵擦着汗。

“之前的農業補貼跟現在的救濟金清查太狠了,再這麼查下去,我的那點家底都要被翻出來了。”

“是啊,霍恩多夫那個叛徒,居然也倒向了公署!”

來自羣山兩地的貴族朋友也是憤憤不平。

“沒有軍隊撐腰,我們就是待宰的肥羊。”

“慌什麼!”

波爾索男爵放下手裏的叉子,敲了敲面前的盤子。

他雖然也瘦了一圈,但精神看起來還算鎮定,甚至透着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精明。

“諸位,時代變了!別再想着對抗了,那是找死。羅斯托夫伯爵的骨頭都爛了。”

看看羅斯托夫吧!

再看看遠處羣山兩地的礦業巨頭吧!

“李維?圖南是個狠人,但他也是個聰明人,他搞這麼大動靜,修公路,開礦山,圖的是什麼?是政績,是錢!公署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波爾索轉過身,眼中閃爍着狡黠。

“他殺赫爾穆特,是因爲赫爾穆特擋路!他查農業補貼,是因爲我們喫相太難看!但是,如果我們換一種方式呢?如果我們不再是阻力,而是...助力呢?”

“助力?”

衆人面面相覷。

“對!轉型!”

波爾索揮舞起手臂,眼中無比亢奮。

“我們手裏有黃金,有地契,有家族幾代人積累的財富!這次公路奠基儀式,就是最好的機會!我已經聯絡好了,我們組成一個平原貴族觀禮團,帶上我們要捐贈的資金,帶上我們家族的旗幟,浩浩蕩蕩地去克拉維茲!”

“我們去幹什麼?去投降?”

“不,是去入股!”

波爾索糾正道。

“我們去給皇女殿下捧場,去給李維送錢!我們要在那個儀式上,當着所有人的面,把這張支票塞進李維的手裏!只要我們成了公路公司的股東,成了公署的金主,他就不能再動我們!這叫推一把!把我們自己推到新時代的

船上!”

貴族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仔細一想,這邏輯......

簡直完美!

既然打不過,那就加入!

用錢砸出一條生路!

“高!實在是高!男爵不愧是我們的領頭人!”

“對!去克拉維茲!去抄底山區的生意!”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從恐慌變成了貪婪。

看着這羣朋友,波爾索男爵鬆了口氣。

“孃的,也就是你們願意聽我的了,那頭豬跟婊子還在死撐!”

幾天前,同樣有場聚會。

不過人員不同,相較於今天見到的圈子裏朋友,某個肥的跟野豬一樣的傢伙,以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婊子,根本就分不清好賴話。

“乾杯!朋友!"

“乾杯!”

氣氛一下活絡了起來。

說服他們如此簡單,讓波爾索男爵只覺得未來還是一片坦途。

而在角落裏,一個僞裝成侍者的男人正在默默地收拾盤子。

他是林隼,此刻他低着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這羣蠢豬!

他們以爲這是去參加商務談判,卻不知道那是去送死。

不過,這樣也好………………

這羣怕死的貴族一旦到了現場,那龐大的車隊,隨從和驚慌失措的人羣,將是刺殺行動最好的掩護。

林隼悄悄退了出去。

他要幫這些貴族一把,幫他們搞定前往克拉維茲的特快專列車票,讓他們一個不少地趕赴刑場。

九月二十四日,黃昏。

克拉維茲市郊外。

夕陽如血,將這片巨大的工地染成了暗紅色。

這裏已經不再是一片荒地,一個巨大的木製觀禮臺拔地而起,彩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三股截然不同的勢力,在這片狹小的舞臺上匯聚了。

第一股是波爾索男爵帶領的平原貴族觀禮團。

他們的豪華馬車隊在夕陽下排成了長龍,貴族們穿着考究的禮服,即便踩在泥地上也要保持風度。

他們對着周圍指指點點,彷彿這裏已經是他們的產業,眼神中透着對山區貧瘠的嫌棄和對未來財富的貪婪。

第二股是剛剛抵達的第七集團軍胸甲騎兵團先遣隊。

他們穿着鮮紅與藏藍相間的制服,胸甲擦得鋥亮,馬靴一塵不染。

騎兵們騎着高頭大馬,傲慢地穿過工地。

當他們經過那些正在幹活的工兵身邊時,故意揚起馬鞭,甚至控制戰馬踢起泥水,濺在那些灰撲撲的工程服上。

“讓開!臭苦力!沒長眼睛嗎?”

騎兵軍官喝罵道。

而騎兵軍官呵斥的人,便是第三股勢力,第八集團軍山地步兵團的工兵們。

面對騎兵的挑釁,這羣平日裏脾氣最火爆的山地漢子此刻卻表現得異常順從。

他們低下頭,唯唯諾諾地退到路邊,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泥水,眼神躲閃,彷彿真的很害怕。

“一羣廢物。’

騎兵軍官不屑地啐了一口,揚長而去。

他沒有看到,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那個滿臉泥巴的苦力抬起頭,眼底閃過的一絲殺氣騰騰的紅光。

“杜桑上校,忍住!”

旁邊的工頭低聲提醒道,那是喬裝的憲兵軍官。

“放心。”

杜桑上校把手從水泥桶裏抽出來,手裏緊緊攥着一把螺絲刀。

“讓他先狂一會兒!明天......明天老子要把這桶水泥灌進他嘴裏!”

遠處的高坡上。

李維披着黑色的大衣,靜靜地俯瞰着這荒誕的一幕。

富貴的想要買命,傲慢的想要殺人,而隱忍的正在磨刀。

“真是精彩。”

李維輕聲說道。

站在他身後的阿爾佈雷斯皺了皺眉:“平原地帶的那幫貴族也來了,還帶了那麼多家眷和侍從,這不在計劃內吧?人太多了,明天一旦打起來,容易誤傷。”

有可靠消息稱,主動請求來護衛的胸甲騎兵團並不老實。

“誤傷?”

李維轉過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阿爾佈雷斯,你還沒看明白嗎?他們不是無辜的觀衆,他們是舊時代的殘渣,他們想用錢來收買新秩序,想繼續趴在金平原身上吸血。”

“既然他們自己走進了這個風暴眼,那就別怪雨太大了。”

李維看向那個正在搭建的觀禮臺,那裏是明天希爾薇婭要站的地方,也是所有矛盾爆發的中心。

通知杜桑上校,今晚加個班,把觀禮臺周圍的裝飾再弄得密一點...明天的客人胃口很大,我怕現在的菜不夠他們喫。”

“明白。”

阿爾佈雷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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