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賽博精神病——人格崩解的前兆，神性錨點的試煉

布魯克林。

昏暗的“新巢穴”裏，亞歷克斯那片覆蓋了整張面孔的機械義眼，正瘋狂閃爍着幽藍的數據流光。

在【權能?萬物互聯】的加持下，亞歷克斯的大腦已經成爲了一個超級終端。

他的意識化作了成百上千條無形的精神觸手，直接探入了那浩瀚如煙海的代碼深層。

那些對於凡人程序員來說晦澀難懂、宛若天書般的底層邏輯與二進制代碼，在他眼中卻具象化爲了可被隨意揉捏、塑形的“泥土”。

然而，隨着數據吞吐量的指數級攀升，一種難以名狀的變化正在亞歷克斯的身上??或者說，靈魂中悄然發生。

痛覺，正在消失。

並非是因爲傷口癒合，而是大腦正在主動屏蔽那些“無用”的信號。

飢餓感、疲憊感、憤怒、甚至是對復仇的渴望……這些曾經驅動着亞歷克斯苟延殘喘至今的強烈情緒，此刻在海量數據的沖刷下，顯得如此渺小且多餘。

就像是洶湧奔騰的江河中，幾顆微不足道的沙礫。

在【全視之眼】的視角下，亞歷克斯看到了太多。

他通過曼哈頓街頭數以萬計的攝像頭，看到了無數人的生活軌跡；他通過竊聽海底光纜的脈衝，聽到了這個世界每分每秒都在發生的億萬次信息交換。

信息的洪流無情地衝刷着名爲“亞歷克斯?安德森”的人格堤壩。

“弗蘭克……”

亞歷克斯的嘴脣微微蠕動，發出的聲音乾澀、沙啞，帶着明顯的金屬合成音質感。

若是放在三天前，提起這個名字，他的腦海中會瞬間湧現出滔天的恨意，腎上腺素會狂飆，心跳會加速。

但現在？

【檢索數據庫……關鍵詞：弗蘭克?斯登。】

【關聯標籤：背叛者、低價值目標、無關緊要的變量、待刪除數據。】

僅此而已。

亞歷克斯驚訝地發現，自己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那種刻骨銘心的仇恨，如今看來，就像是審視一段早已過時的低效代碼，只覺得枯燥乏味。

“奇怪……”

亞歷克斯歪了歪頭，機械義眼的焦距在虛空中微調，彷彿在觀察什麼不存在的標本。

“爲什麼人類要花費如此巨大的算力資源，去處理這些名爲‘情緒’的冗餘數據？”

“效率太低了。”

“復仇”這個概念，在他的邏輯迴路中被重新定義。

它不再是爲了宣泄怒火，而是爲了修正錯誤，爲了抹除系統中的“BUG”，爲了讓世界的運行邏輯迴歸某種亞歷克斯所認爲的算法框架之中。

就在這時，伴隨着一陣劇烈的警報聲，他視野邊緣的生理監測窗口中亮起紅燈。

〈警告：生物組織排異反應加劇〉

〈警告：壞死性筋膜炎擴散〉

〈警告：核心溫度過高，建議立即冷卻〉

亞歷克斯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臂，血肉與機械接駁的邊緣。

原本蒼白的皮膚此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紅色，腫脹得彷彿要炸裂開來。

黃綠色的膿液順着金屬接口的縫隙滲出，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

那是凡人的軀殼，在對這超越時代的機械改造發出最後的抗議。

血肉苦弱。

這是碳基生物無法逃避的詛咒。

哪怕有【萬物互聯】這種足以欺騙規則的神性權能加持，他這具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也快要到達極限了。

“礙事。”

亞歷克斯冷冷地評價道。

他沒有絲毫的恐慌，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在亞歷克斯的眼中，這條正在腐爛壞死的手臂，不再是身體的一部分，而是一個發生了硬件故障、急需更換的損壞零件。

既然壞了，那就換掉。

沒有猶豫，沒有尋找止痛藥，更沒有哪怕一秒鐘的心理建設。

亞歷克斯控制着從基座下延伸出的機械觸鬚，從雜亂的工作臺上抓起了一把還在滋滋作響的切割刀。

“滋??”

高能激光束瞬間切開了腫脹的皮膚與肌肉。

焦糊味在空氣中瀰漫。

亞歷克斯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彷彿正在被切割的不是自己的手臂，而是一塊毫無知覺的朽木。

在【權能】的控制下，他精準地切斷了痛覺神經的信號傳輸。

所謂的疼痛，不過是一串可以被攔截的生物電信號罷了。

骨骼被切斷，壞死的組織被剝離。

緊接着，亞歷克斯操控着另一隻精密的機械觸鬚，抓起了一段早已準備好的、由鈦合金與高分子聚合物構成的義肢骨架。

獲取到這些造物並非什麼難事，只是需要在維斯佩拉集團那龐大物資調動的過程中，稍稍做些手腳便足以實現。

唯一可惜的是，塞巴斯那個老東西太盡忠職守，光看數據報表並不滿意，居然還要到碼頭親自押運，抽調覈驗。

要是再多給他一些富餘的物資……

“咔嚓。”

金屬與骨骼強行接駁，數據導線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蟲一般，鑽入了切口處依然鮮活的神經束中。

這種極度粗暴、完全違背無菌手術原則的改造，放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身上，都足以導致致死性的休克或感染。

但在【萬物互聯】的作用下，亞歷克斯強行用意識“命令”身體接受了這一切。

他用精神接管了免疫系統，壓制了排異反應，甚至重寫了神經信號的傳輸協議。

十分鐘後。

手術完成。

亞歷克斯舉起那隻嶄新的機械左臂，五指靈活地律動着，發出悅耳的傳動咬合聲。

力量、速度、穩定性……各項參數都遠超那條廢棄的血肉手臂。

“完美。”

亞歷克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僵硬而詭異的弧度。

但這笑容中沒有喜悅，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純粹理性。

他正在逐漸剔除自己身上屬於“人”的部分??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

殊不知，這是賽博精神病導致人格崩解的前兆，同樣也是一場試煉。

……

同一時刻。

皇后區，起源神殿。

端坐在至高神座之上的林克，正透過那層星空帷幕，靜靜地注視着布魯克林發生的一切。

【神選/代行者：亞歷克斯?安德森（全視之眼）】

【當前生命層階：黑鐵/殘缺（正在分裂/蛻變昇華↑）】

【靈魂本質已徹底蛻變，並未完全擺脫肉體軀殼限制】

在那象徵着亞歷克斯?安德森的光屏之上，原本代表着人類靈魂波動的多彩色調正在迅速褪去，浮現出的宛若星辰般璀璨卻又無比遙遠的幽藍色數據流。

林克那雙蘊含着神性光輝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

“有趣。”

“靈魂的信息載體……或者說，人格的崩解重組與格式化？”

作爲擁有至高位格的【原初神?】，林克比任何人都清楚權能的雙刃劍效應。

凡人想要承載神明的力量，就必須付出代價。

威廉付出的是人性，徹底擁抱了獸性的慾望；喬治付出的是壽命與安逸，揹負起了正義的重擔。

而亞歷克斯付出的，是“自我”。

他在過度使用【全視之眼】賦予的權能時，不可避免地被那浩瀚的信息洪流所同化。

當一個人能在一瞬間看到千萬人的悲歡離合，當他能像查閱文檔一樣隨意翻閱他人的祕密與記憶時，屬於個體的“情感”就會被無限稀釋，直至微不足道。

亞歷克斯正在從一個“人”，變成一個“信息終端”，一個作爲神性錨點的“觀察者”。

這很危險。

一旦人格徹底崩解，亞歷克斯可能會變成一個只知道推演邏輯、執行指令的超級AI，最終因爲失去自我認知而導致靈魂消散，成爲一具上限被釘死的空殼。

但這同樣也是一種極具潛力的進化方向，甚至誕生出自暗裔血族之外，第二個非人種族。

超越碳基生物的桎梏，成爲能夠自我無限分裂繁殖的【數據幽靈】或【智械天災】也不是沒有可能。

“如果他能挺過去……”

林克的手指輕輕敲擊着神座的扶手，若有所思。

“如果亞歷克斯能在這種信息洪流的同化侵蝕中，重新構建出屬於自己的核心邏輯，誕生出沾染‘神性’的自我……”

“那麼，他將成爲吾麾下無處不在、鏈接萬物的‘神之眼’。”

在這個信息即是一切的時代，其價值無可估量。

林克決定暫不干預。

他就像實驗室裏的研究者，靜靜地看着培養皿中的菌株在極端環境下掙扎、突變。

無論是毀滅還是新生，都是這場宏大劇目中不可或缺的精彩篇章。

“繼續吧，亞歷克斯。”

林克低聲呢喃，神聖之音並未傳出神殿，卻彷彿在命運的軌跡中激起了迴響。

“讓我看看，在這條捨棄人性的道路上，你究竟能走多遠。”

與此同時，曼哈頓中城，弗蘭克?斯登的祕密安全屋。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間裏響起。

弗蘭克猛地撲向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動作大得差點打翻了旁邊的威士忌酒瓶。

他的雙眼佈滿血絲，頭髮凌亂，全然沒有了往日那個科技新貴的風采，活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屏幕上，一個進度條剛剛走到了100%。

〈核心算法還原完成〉

〈數據校驗通過〉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弗蘭克盯着那行綠色的字樣，先是低沉的喘息，隨後爆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個殘廢肯定留了備份！”

“天無絕人之路！天無絕人之路啊！”

他顫抖着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加密硬盤，將算法飛速拷入其中。

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翻盤的唯一籌碼。

但弗蘭克根本不知道，這份看似完美的算法裏，已經被亞歷克斯植入了足以扭轉局勢的特洛伊木馬。

在他眼裏，這只是一串能換來數億美金、能換來聯邦政府庇護、能讓自己擺脫那些該死吸血鬼控制的代碼。

貪婪與恐懼矇蔽了弗蘭克的雙眼，讓他即使身爲曾經的技術人員，也忽略了去進行最基本的深層審查。

雖說在【權能?萬物互聯】的幹涉作用下，也根本查不出來什麼。

但弗蘭克潛意識裏始終不願相信，那個被他踩在腳下三年的殘廢，還有餘力給他設下如此精妙的陷阱。

“莎拉！那個臭婊子！”

弗蘭克抓起硬盤，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還有威廉…那羣喫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等我拿到了錢，等我到了國外……”

他咬牙切齒地詛咒着，迅速披上外套，戴上鴨舌帽，推門而出，消失在曼哈頓的夜色中。

而在弗蘭克身後，那臺並未關機的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幽藍像素點匯聚，正像是一隻嘲弄的眼睛，靜靜地注視着他離去的背影。

獵物，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