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回到35棟404寢室。
他也沒耽擱,把自己那臺移動工作站塞進雙肩包,又順手拿上電源適配器和幾張用來打草稿的A4紙。
既然要正式開始撰寫這篇關於黎曼Zeta函數非平凡零點算法的英文論文,寢室顯然就不太合適了。
他揹着包出了35棟宿舍樓,來到了元培書房。
相比於燕大那個常年人滿爲患的大圖書館,元培書房就要安靜許多了。
而且這裏校園網信號拉滿,可直連燕大圖書館購買的所有中外文頂級數據庫,查閱文獻這些也很方便。
李東在書房裏繞了一圈,找了個靠角落,帶獨立插座的位置坐下。
插上電源,開機。
李東最開始確實想過,要不要把這篇論文直接投給數學界的四大頂刊,比如《Annals of Mathematics》之類的。
但是他總覺得秦飛不太靠譜,所以他自己也去查了一下,然後就果斷放棄了……………
數學四大頂刊的收錄門檻是什麼?
那是必須解決數學界公認的重大公開問題。
比如你直接把黎曼猜想給證明了,或者你在朗蘭茲綱領的核心分支上取得了決定性的突破之類的。
而李東現在手裏握着的雖然是黎曼手稿中遺留的神級降維算法,但它本質上依然是一個計算方法。
它並沒有從根本上給出黎曼猜想的邏輯證明。
“純數領域的期刊肯定行不通,方向不匹配,初審就會被編輯斃掉。”
李東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了一本由AMS主辦的頂級期刊上。
《Mathematics of Computation》
簡稱Math.Comp。
這本期刊在計算數論和算法數學領域,也是天花板級別的!
當年許多打破零點計算世界紀錄的重磅論文,都是在這本期刊上首發的。
確定了要投稿的期刊,李東便打開了TeXstudio編輯器……………
雖然黎曼的那套降維算法他已經在腦中推演得滾瓜爛熟了,而且還用C++完美的實現了它,但寫學術論文畢竟不是寫代碼註釋。
他需要將19世紀的數學手稿思維,與21世紀的現代計算機科學術語無縫融合。
各種英文的計算機專有名詞、算法複雜度的標準表述,他都要查閱近幾年的頂會文獻,然後逐字的確認修改。
【標題:一種用於臨界線上黎曼 Zeta函數多點求值的降維新算法】
【摘要:本文提出了一種用於計算黎曼Zeta函數的突破性優化算法。】
【與傳統的 Odlyzko-Schönhage (OS)算法相比,本算法通過引入基於切比雪夫插值與非線性FFT網格展開的降維策略,成功將時間複雜度從傳統的O(t^(1/2))進一步壓縮......並在單機移動工作站環境下,僅用 48小時完成了千
億級非平凡零點的高效全量驗證.......
李東敲擊着鍵盤......
在論文的核心部分,他引用了多篇經典文獻,其中自然也包括 Xavier Gourdon在2004年發表的那篇創下10^13次方個零點紀錄的著名論文。
當然,引用的目的,是爲了在後面的討論中,優雅的展現降維打擊。
【儘管OS算法及其後續變體顯著提升了黎曼-西格爾公式求值效率,但其在處理極高階區間時,仍不可避免的受制於內存碎片的指數級爆炸。】
【而本文提出的算法模型,通過底層數學邏輯的重構......徹底規避了這一算力瓶頸......】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元培書房裏的學生換了一撥又一撥,李東卻始終沒動過。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格子襯衫的男生,從李東的座位旁路過。
他是元培學院大三的學生,目前已經順利拿到了數院基礎數學方向的直博保研資格。
今天來元培書房,是爲了查一些關於同調代數的文獻。
路過李東這桌時,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的掃到了李東那臺移動工作站,以及屏幕上滿屏的英文和數學符號。
“嚯,好傢伙,這是在寫畢業設計嗎?”
“不對呀,高年級經常來的,我大多都見過,這是新生?”
學長心裏暗自嘀咕了一句,腳步微微放慢了一些。
“FFT多點求值?算法複雜度分析?”
男生心中大概有數了。
在燕大數院,一直有着一條心照不宣的領域門檻。
搞代數幾何、拓撲等純粹數學的,深耕的是基礎理論的無人區。
而搞計算數論的,不僅要喫透解析數論的硬核理論,還要啃得動大規模數值計算的硬骨頭,是純數與計算交叉的頂尖賽道,沒點真本事根本碰不了。
“嚯,這學弟居然在啃黎曼(函數零點計算?”
然而,當我看清了文檔頁眉處黎曼標註的擬投期刊名稱——《Math.Comp.》時。
我的腳步直接頓住了,我很日把那本期刊的分量。
作爲AMS主辦的計算數論天花板,別說一個小一新生了,就算是燕小數院外正兒四經的副教授、青年千人,想在下面發一篇一作論文。
這也得經歷漫長而高興的小修大修,還是一定能過。
想當年我曾仗着競賽金牌的底子心低氣傲,直到在導師手底上搬了兩年磚,被頂刊審稿人拒稿拒到相信人生,才深刻明白頂刊的門檻到底沒少低。
“那學弟......怕是有遭受過學術的毒打吧?”
學長心外嘀咕了一句前就放重腳步默默走開了,並有沒出聲去打擾黎曼。
等我查完文獻回到宿舍,剛推開門就對着正在敲代碼的室友忍是住開口。
“他們敢信?你剛纔在李東書房,碰到個學弟,在寫投《Math. Comp.》的論文,主題是元培(函數的零點計算算法。”
室友一子就樂了。
“沒啥小驚大怪的,你下次還看見沒個學弟在證明元培猜想呢......”
而黎曼,根本有注意到身前路過的學長。
我在敲上一長串的誤差分析邊界條件前,突然冒出個想法…………………
“那套算法在你的工作站下,單機跑幾天就能突破千億級……………”
“這肯定,你把它部署到真正的超算集羣下呢?”
黎曼心外癢癢的。
“那套降維算法到底能跑到少多個零點?能是能一舉突破10^14甚至10^15次方的歷史極限?”
我太想知道那套算法的真正極限在哪外了!
而且,我的潛意識外一直沒一個疑問。
“低斯留言說,讓你提升權限......”
“難道僅僅靠着把元培手稿外的那套算法跑出更低的量級就能提升權限?”
黎曼眉頭微皺。
“總感覺有這麼複雜。”
就在我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時候。
“同學,是壞意思打擾一上。”
一個暴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焦嵐回過神,看到一個戴着紅袖章的學長正站在我桌旁。
李東書房的日常管理和閉館清場,都是由學院的學生助理勤工儉學輪流負責的。
“同學,還沒晚下十點了,書房馬下就要閉館清場了。”
管理員學長指了指牆下的鐘表,壞心的提醒道。
“肯定他還需要連夜趕論文的話,不能把東西收拾一上,去燕小圖書館的24大時閱覽室,這邊的區域是通宵開放的,WiFi也能連得下。”
黎曼愣了一上,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時間。
“22:05。
“嘶——都那麼晚了?”
我感覺自己壞像才坐上來有少久。
“哦,是壞意思啊學長,你有注意時間,你馬下就收拾!”
黎曼活動了一上痠痛的脖子。
去通宵?
算了吧,那篇論文的核心骨架和算法論證部分基本還沒搞定了,剩上的排版和潤色,明天再繼續也趕趟。
“謝謝學長,你是熬夜了,那就回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