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拍打街道,濺起的水珠浸溼趕路人的褲腿。

家家緊閉大門,路燈在糊眼的雨幕後溶解成模糊的光。

陳付己躺在牀上,睜眼看着天花板,默數落在窗臺上的雨點。

一、二、三......

他討厭雨落的聲音。

在他很小的時候,他跟父母住在一座城市的下水道裏。

有天下了一場暴雨,可怕的洪水衝進下水道,捲走了當時他擁有的一切。

父母、帳篷、食物、玩具......

洪水後的下水道滿地狼籍,他無法證明自己曾經擁有過任何東西。

一切彷彿從不存在,只是一片虛無的幻影。

從那以後,他悟出了一個道理。

人任何時候都要往高處走,如果終其一生都只是站在窪地苦捱洪水,不如趁早結束自己的生命。

後來他參加了超凡試煉,僥倖活了下來。

從此,他不再是幻影,而是這個世界上另一股肆虐的洪水。

轟隆隆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雷聲隔着窗戶傳進屋內,打斷了他的默數。

陳付己合上眼睛,準備小憩一會兒。

毫無徵兆的,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將他籠罩,身下的牀突然消失了,他向下自由落體。

陳付己猛地睜開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中坐起身,呼吸急促,身上一層冷汗,窗外是大雨的聲音。

怎麼回事?!

陳付己眼裏驚疑不定,環顧四周,牀還在,他也沒掉下去。

沒有任何異常。

那股恐怖的感覺也不見了,剛纔似乎只是他的錯覺。

陳付己眉關緊鎖。

他思索了一會兒後,再次躺下,緩緩合上眼睛。

過了幾分鐘。

似曾相識的恐怖感再次籠罩他。

枕頭、牀鋪、雨聲迅速遠離他,周圍彷彿一片虛空,他又向下墜落。

陳付己猛地睜開眼睛,面露驚恐。

恐怖感迅速退潮。

“到底是什麼東西?”陳付己徹底睡不着了。

他從未遇到過帶給他這種感受的東西。

墜落!

一種讓他顫慄的墜落!

好像不睜開眼睛就要掉到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方去了。

那到底是什麼?

他走到窗邊。

街道上一片昏暗,但仍有車輛駛過,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

普通人沒受任何影響。

陳付己在窗邊坐下,雙手杵着柺杖,眼神警惕。

又過了幾分鐘。

難以言喻的恐懼感再一次席捲他的身體。

整個世界包裹着他墜落,他的靈魂和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慄,彷彿小昆蟲遇到了天敵。

陳付己忍着不適觀察周圍的一切,但他沒有任何收穫。

幾秒後,這股感覺又消失了。

陳付己大汗淋漓。

他雖然會不受控制地感到恐懼,但這種墜落的感覺對他似乎沒有傷害。

就是純嚇人。

陳付己想到了那個操縱報紙的超凡者。

這座城市只有他們兩個超凡者,這件事很可能是那個超凡者搞出來的。

說不定是對方的超凡特性。

他猛地推開窗戶。

“有本事就出來跟我打一場,玩這種小把戲有什麼意義!”

幾分鐘後,恐怖感又一次襲來。

陳付己這次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可仍然毫無抵抗之力,睡衣都被汗水浸透了。

恐懼感褪去,陳付己怒髮衝冠。

有本事出來幹一場,躲在周圍嚇唬他算什麼本事?

陳付己望着窗外。

大雨傾盆,稍遠處的東西就模模糊糊。

那個超凡者肯定是掐準今晚視線不好,纔敢跑來噁心他,他出去不僅很難抓到人,還容易被偷襲。

思忖一番後,陳付己躺回牀上。

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彷彿不知疲倦。

每隔幾分鐘,陳付己就在強烈的恐懼感中坐起來一次,不斷仰臥起坐,從窗外看十分滑稽。

陳付己要瘋了。

神經病!

什麼時候才能消停啊?

到底有完沒完!

恐懼感再次降臨,他認命地顫慄着,躺在牀上瘋狂抽搐。

轟隆!

雷電在天邊炸開,白光短暫照亮夜幕,詭異的畫面出現在空中。

難以計數的巨大輪廓矗立在漆黑的雲層上,面目模糊,身影暗沉,信號不良般劇烈閃爍。

幾秒後,祂們的身影悄然破滅。

......

盛普通魔石塗料的空罐倒在桌面上,內壁上殘留的塗料在燈光照射下泛着藍光。

石板上刻着一排排銘文,同樣的石板旁邊還有三塊。

江不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靜室中彷彿沒有時間的概念,他全神灌注,一晃就練到了早上六點,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你可真能熬啊!”

林薇看着石板上密密麻麻的銘文,有些欽佩地感嘆了一聲。

江不平不以爲意地搖了搖頭。

“時間不等人。”

他用勺子刮出罐子裏最後一點塗料,填進他剛刻好的銘文。

嗞!

銘文中的塗料驟然亮起,照亮江不平的側臉。

緊接着,塗料散發的藍光變得不均勻,斷斷續續,最後徹底熄滅。

塗料變得一片灰白。

有反應,說明這個銘文可以使用,但要灌注更高品質的魔石塗料,來支撐這個銘文發揮效果。

江不平謹記另一個自己的叮囑。

他沒有貿然上軍用魔石塗料,只用普通魔石塗料練習了一晚上。

幾分鐘刻一個,手都軟了。

江不平揉了揉手腕。

林薇忽然伸手,把纖細的手指搭在江不平的手臂上,輕輕揉動。

僵硬的肌肉被揉開,手臂上源源不斷地傳來舒適感。

江不平面露訝異。

林薇能感受到江不平的目光。

她低下頭:“我平時要處理很多文件,有時候手臂又酸又麻,就會自己給自己按按。”

“你別多想啊。”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氣氛在沉默中悄然變化,江不平的嘴角微微上揚。

“對了!”

林薇心慌意亂地開口:“集會的事怎麼辦?”

江不平抿起嘴脣。

他把集會的事告訴錢會長,得到的建議是先靜觀其變,協會內部討論一番,明天早上再給他結論。

理論上,由於總統還需要他投票,陳付己應該不會傷害他。

所以什麼都不做暫時是最安全的。

但話又說回來。

什麼都不做真的安全嗎?

江不平看向衣架上的外套,這件外套的口袋裏裝着另一位超凡者給他的紙片匕首。

他想到信封釘在茶幾上的那一幕,耳畔彷彿響起窗戶破碎的聲響。

嘭!

樓上真的傳來巨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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