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是全部讀入內存再處理,遇到大表格,自然撐不住。
“改成分塊處理。一次只處理一部分數據,處理完釋放,再處理下一部分。雖然慢點,但不會死機。”
“可用戶要的是快......”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在現有硬件條件下,穩定比速度重要。等以後計算機性能提高了,再優化速度。”
“行,我改。”
改算法花了三天,終於調通了。雖然處理一萬行數據的表格,要等一分鐘,但至少不死機了。
“可以發佈了。”謝建軍說道:“就叫易表1.1版,增加折線圖功能。”
新版發佈,又小範圍推廣。這次反響不錯,特別是科研單位的用戶,很喜歡圖表功能,說能直觀看到數據變化。
“謝老師,這功能好。我們做實驗,數據畫成圖,一目瞭然。”一個物理所的研究員說道。
“需要什麼改進,儘管提。
“希望能支持對數座標,我們有些數據跨度大。”
“記下了,下個版本考慮。”
生意慢慢有了起色。雖然還沒賺大錢,但至少能維持運轉,能發工資,能有點結餘。
六月下旬,實驗室的智能拼音輸入法論文,被《計算機學報》錄用了。
王選很高興,特意在實驗室宣佈了這個消息。
“小謝的論文,是咱們實驗室第一篇核心期刊論文,是個好的開始。
大家要向小謝學習,既要紮實研究,也要善於總結,善於發表。”
實驗室的同事們鼓掌祝賀。謝建軍有些不好意思,但心裏是高興的。這是對他工作的認可。
“小謝,再接再厲。”王選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下半年,實驗室要申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你要準備材料,寫本子。”
“是,老師。”謝建軍點頭說道。
榮譽來了,任務也來了。謝建軍知道,這是成長必須付出的代價。
六月底,學期結束。謝建軍的研究生課程,三門全優。林曉芸的“古典詩詞鑑賞”課,通過了系裏審覈,正式列入下學期公選課目錄。
“建軍,我成功了!”林曉芸拿着課表,眼睛發亮,興奮的說道。
“恭喜!我就說你行。”謝建軍笑着說道。
“下學期我要教兩百個學生,想想就緊張。”
“別緊張,準備充分就不怕。暑假好好備課,我幫你。”
暑假到了,但謝建軍沒時間休息。實驗室的基金申請要寫,公司的業務要拓展,還要準備博士入學考試,他決定提前攻博,王選也支持。
“暑假我回趟西江,看看父母。”一天晚飯時,林曉芸說道。
“我跟你一起回。好久沒見爹孃了。”謝建軍想了想說道。
“可你那麼忙......”林曉芸有點猶豫的說道。
“再忙也得回。爹腰不好,娘關節炎,該去看看了。而且,我也想老家了。”
“那孩子呢?”
“帶上,讓爹孃看看孫子孫女。”
“路上折騰,孩子受得了嗎?”
“受得了,鍛鍊鍛鍊。”
商量定了,開始準備。買票,收拾行李,給老家買東西。
謝建軍給父親買了個按摩器,給母親買了件羊毛衫,給妹妹買了書,給弟弟買了球鞋。
林曉芸也大包小包,喫的,用的,穿的,塞了滿滿兩大旅行袋。
七月五號,一家四口上了火車。硬臥,兩天一夜。
兩個孩子第一次坐長途火車,很興奮,趴在車窗上看風景。
“爸爸,那是山嗎?”
“是,太行山。”
“山好高啊!”
“過了山,就是平原,就是爸爸的老家。”
火車轟隆轟隆,向南駛去。謝建軍看着窗外飛逝的景色,心裏感慨。離開西江三年了,三年,變化真大。自己變了,國家變了,時代也變了。
不知老家,變了沒有。
林曉芸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道:“建軍,你說,爹孃看到孩子,會高興成什麼樣?”
“肯定高興壞了。尤其是娘,信裏老說想孫子孫女,這次見到了,得親個夠。”謝建軍笑着說道。
“嗯。”
夜裏,孩子睡了。謝建軍和林曉芸躺在臥鋪上,都睡不着。
“建軍,你在想什麼?”
“想老家,想過去,想未來。”謝建軍輕聲說道:“有時候覺得,像做夢。
三年前,我還在老家種田,天天想着怎麼進城。
現在,在京城,有家,有事業,有方向。變化太大了。”
“是,變化大。但我覺得,你沒變。還是那個有想法,肯喫苦,有擔當的謝建軍。”
“我變了。比以前更知道要什麼,更知道怎麼要。”
“這是成熟,不是變壞。”林曉芸握住他的手說道:“建軍,不管以後怎麼樣,咱們都一起,好不好?”
“好,一起。”謝建軍也握緊了林曉芸的手點頭說道。
火車在黑夜中飛馳。窗外,偶爾閃過幾點燈火,是村莊,是小鎮。
謝建軍閉上眼睛。他知道,這次回老家,不僅是探親,也是回望,是思考,是重新出發。
路還長,但家是根,是力量。
有根在,就不怕遠。
有家在,就不怕難。
這就夠了。
火車是第二天傍晚到南章的。
一出站,熱浪撲面而來。七月的西江,像個大蒸籠,空氣潮溼悶熱,吸一口都覺得黏糊糊的。
謝建軍提着兩個大旅行袋,林曉芸抱着睡着的林林,芸芸牽着他的衣角,好奇地看着四周。
“爸爸,這就是老家?”
“這是南章,是省城。還要坐車走六十公裏,才能到咱們縣城,從縣城再走10多公裏,才能到咱們村。’
“還要坐車啊......”
“嗯,不遠,三個小時。”
出了南章火車站不遠,就是南章長途汽車站。
和三年前相比,現在的南章長途汽車站,火車站,要比之前要更加熱鬧了,人流量明顯比以前多了很多。
在長途汽車站買了去安縣城的長途客車,又顛簸了兩個多小時。
此時坐長途客車可真是受罪了,沒有空調冷氣,路況又不好,車裏各種味道難聞得很。
到縣城時,天已經黑了。最後一班去鎮上的班車已經沒了,只能在縣城住一晚。
找了家國營旅社,很簡陋,但乾淨。要了間四人間,兩張牀。
芸芸和林林第一次住旅社,很新鮮,在牀上跳來跳去。
“別跳了,牀要塌了。”林曉芸連忙制止道。
“媽媽,這牀有彈簧!”芸芸按着牀墊。
“是,有彈簧,所以不能跳。快洗澡睡覺,明天還要趕路。”
用旅社的公共澡堂洗了澡,喫了碗米粉,孩子們很快就睡了。坐了兩天車,都累了。
謝建軍卻睡不着。他走到旅社門口,點了支菸,是剛在樓下小賣部買的,飛馬牌,兩毛八一包。
他平時不抽菸,但今天,想抽一支。
夜色中的縣城,比他記憶裏熱鬧了些。
多了幾棟樓房,多了些路燈,街上還有人走動。
遠處傳來收音機的聲音,是劉蘭芳的評書《岳飛傳》,慷慨激昂。
三年了,縣城在變。但變得很慢,很謹慎。
“建軍,怎麼不睡?”林曉芸走出來問道。
“睡不着,出來透透氣。你怎麼也起來了?”
“孩子睡了,我也睡不着。”林曉芸靠在他身邊:“想什麼呢?”
“想老家,想過去。”謝建軍吐了口煙:“我第一次來縣城,那時候覺得縣城真大,真熱鬧。現在看,其實很小。
離開老家三年了,縣城也有點變化了,變得越來越好了。”
“是變了,但變得慢。你看街上,還是那些店鋪,供銷社、郵局、糧站。個體戶很少,就那麼幾家。”林曉芸說道。
“是啊,內地和特區不一樣。深鎮一天一個樣,這裏三年才變了這麼點。”
兩人默默站了一會兒。夜風吹來,帶着稻田的清香,和遠處收音機裏的評書聲,混合成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就是內地的1981年,緩慢,但堅定。
“回屋吧,明天還要早起。”
“
第二天一早,坐上去鎮上的班車。路不好,坑坑窪窪,顛得人東倒西歪。
芸芸暈車,吐了兩次。林林倒精神,扒着車窗看外面的稻田、水牛、村莊。
“爸爸,牛!”
“嗯,水牛,耕田用的。”
“牛會耕田?”
“會,農民伯伯用牛拉犁,把田耕松,好種稻子。”
“稻子是什麼?”
“就是咱們喫的大米。”
“大米是從地裏長出來的?”
“是啊,從稻子上打下來的。”
一路解釋,一路顛簸。兩小時後,到了鎮上。
鎮子還是老樣子,一條主街,兩邊是供銷社、郵局、衛生院、糧站。
私人開的店鋪很少,就那麼幾家。街上來往的人,穿着也樸素,多是灰藍黑。
“建軍?是建軍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謝建軍回頭,是大姐夫周爲民,大姐謝建紅的丈夫,鎮供銷社的會計。
“姐夫!”謝建軍很高興。
“真是建軍!”周爲民推着自行車過來笑着問道:“啥時候回來的?這是......曉芸?哎喲,孩子都這麼大了!”
“姐夫,你在鎮上上班?”謝建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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