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孟祥輝的態度,王文海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官場有官場的潛規則,或者說底線。
權力是座金字塔,可這座金字塔,並不是由身處塔尖的那個人搭建的,而是由一種組織形式搭建的。
這種情況下,就要求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都要遵循一定的規矩。
就好像現在的東川縣,哪怕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最起碼錶面上,大家嘴裏喊的還是要保護人民羣衆的生命財產安全和全縣經濟的健康發展。
不管是孟祥輝還是陳光華,無論兩個人背後有什麼算計,他們必須要維繫身爲領導幹部的基本體面。
所以。
當王文海提出劉躍進的違紀行爲之後,孟祥輝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嚴肅處理。
“謝謝書記的支持。”
王文海嚴肅的說道:“請您放心,我一定嚴肅處理這件事,儘快規範我們縣公安局的工作,讓公安系統形成戰鬥力。”
“很好。”
孟祥輝滿意的點點頭,對王文海說道:“好好幹吧,有事情隨時來找我。”
說着話,他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官場當中,這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王文海自然識趣,連忙起身告辭。
孟祥輝把他送到了門口,這纔回去。
下了樓離開了縣委大院,王文海開着車朝着縣政府的方向駛去。
一邊開車,他一邊在想着要怎麼儘快掌控縣公安局。
所謂權力控制,只有兩種手段,一是以雷霆手段動外科手術,將某些人的權力剝奪。一是在權力結構體內,利用提拔、調動、正常退休等手段進行調整,完成新的權力分配。
對於王文海這個一把手來說,剛剛走馬上任,他不可能去動局黨委班子的成員,那樣會給人一種急切的感覺。
所以,他只能通過零敲碎打的方式,利用調動、提拔等手段,組建自己的團隊。
想到這裏,王文海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
………………
車子很快就進了縣政府大院。
王文海下了車,攔住一個政府的工作人員,開口問道:“問一下,縣長在幾樓辦公?”
“縣長?”
對方一愣神,看了一眼王文海:“你是?”
“我是縣公安局的。”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
“噢噢,縣長辦公室在六樓。”
對方或許是看王文海的氣質不凡,便告訴了他答案。
王文海點點頭,邁步便朝着樓上走去。
剛到樓梯口,正好看到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帶着兩個人要下樓,跟王文海走了個對頭碰。
“你是,王文海同志吧?”
對方看了王文海一眼,隨即停下腳步,笑着說道。
“您是?”
王文海一怔,有點驚訝的問道。
他倒是沒想到,對方居然認識自己。
“這是咱們陳縣長。”
旁邊的另外一箇中年人笑着對王文海說道:“我是政府辦的葛軍。”
“縣長好。”
王文海一愣神,隨即連忙敬禮問候着。
“王文海同志,你好。”
東川縣委副書記兼縣長陳光華跟王文海握了握手,隨即說道:“走吧,咱們去辦公室聊。”
隨後他看向葛軍:“老葛,讓辦公會那邊等我二十分鐘。”
“好的,縣長。”
葛軍連忙點頭答應着。
王文海也沒廢話,跟着陳光華來到縣長辦公室坐下,祕書給兩個人倒了茶,便轉身退了出去。
“文海同志。”
陳光華笑着看向王文海說道:“今天剛剛上班?”
“是的,縣長。”
王文海點點頭,隨即對陳光華說道:“今後縣政府這邊有什麼需要我們公安局配合的,請縣長隨時指示。”
按照規定,公安機關是要接受上級部門和政府同時領導的。
換句話來說,能管轄他這個縣公安局長的,除了市公安局,就是縣政府了。
王文海不是白癡,不管陳光華背地裏是什麼樣的人,最起碼在沒有明確證據表明他就是斧頭幫的幕後保護傘之前,自己是不能跟陳光華翻臉的。
會咬人的狗不叫!
任何時候,都不要輕易在自己的對手面前暴露底牌,這是王文海多年總結出來的人生經驗。
“很好,公安機關作爲縣裏的重要部門,一直擔負着保護人民羣衆生命財產安全和全縣經濟平穩發展的重任,我希望……”
陳光華不虧是縣長,官話套話說起來毫不費力,面對着王文海侃侃而談,就好像在作報告一樣。
王文海自然是知道如何應付,恭恭敬敬的坐在那裏聽着陳光華的話。
兩個人都很清楚,第一次見面不可能說什麼重要的東西,就是彼此互相試探對方的態度而已。
“縣長說的對,我記住了。”
王文海聽完了陳光華的話,一臉嚴肅的說道:“我一定配合好縣政府的工作。”
“你明白就好。”
陳光華滿意的點點頭,隨後對王文海道:“對了,我聽說,你們今天開黨委會了?”
聽到這句話,王文海心中一凜。
他沒想到,這陳光華的消息如此靈通,上午自己剛剛開完黨委會,處理了劉躍進的事情,結果現在陳光華在縣政府這邊就已經知道了。
這東川縣的情況,果然很複雜。
“是的,縣長。”
雖然心裏面想了很多,但表面上,王文海卻恭恭敬敬的點頭說道:“我畢竟初來乍到,主要是聽取下面同志們的工作彙報。”
說着話。
他臉上露出一抹憤怒的表情,沉着臉說道:“順便處理了一下青華路派出所副所長劉躍進違紀的事情。我昨天晚上路過一家歌廳,發現有人逼良爲娼,結果對方竟然叫來劉躍進,他跟對方勾結不說,居然還想要把我抓起來,簡直太過分了!”
看到他的樣子,陳光華微微一笑,點點頭道:“確實過分,這個劉躍進也是有眼無珠,怎麼敢做這樣的事情,你們公安局一定要嚴肅處理。”
“請縣長放心。”
王文海嚴肅的說道:“我們一定會認真處理這種害羣之馬的,我們公安局內部的問題,一定不會影響到縣裏。”
“好,我支持你。”
陳光華略微有點尷尬,但還是輕輕點頭道。
他明白王文海的意思是什麼,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插手縣公安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