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石營,過爲翅,十日而至臨洮。
五月七日,先鋒姜維部的四千虎步軍和燒戈的一千輕騎,齊齊抵達洮水東岸。
洮水西岸的一座夯土城池清晰地出現在了陳袛和姜維的眼前。虎步軍的出現讓對面的羌人慌亂了起來,一隊隊輕騎也從數個方向朝此處湧來,儼然是要做些防備。
“此處便是臨洮了啊!”陳袛不禁感慨了起來。
姜維看了陳袛一眼,緩緩說道:“臨洮城不過高兩丈而已,夯土小城,以前是隴西郡南部都尉的駐地。大約桓帝時還修復過,應該在北宮伯玉、李文侯那次羌亂裏面就被朝廷徹底棄了,然後就被這支封養羌佔了。”
“雖是邊地,但也不該這般輕棄的,盡數歸了羌胡之手,豈不可惜?”
陳袛笑笑:“我素來聽聞伯約兄學鄭玄之經學,不知伯約兄學詩賦麼?”
姜維想了一想,搖頭道:“詩賦與經學相比乃是小道,我不曾學,也不甚懂。怎麼,奉宗懂這些?”
“哈哈哈哈。”陳袛笑道:“我也不懂,但是還是聽過一些詩的。”
“哦?”姜維揚眉。
“譬如魏國曹植的一首詩,我就非常喜歡。”陳祗輕聲誦道:“邊城多警急,虜騎數遷移。羽檄從北來,厲馬登高堤。長驅蹈匈奴,左顧陵鮮卑。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
“白馬篇?”姜維點了點頭:“此詩氣勢雄渾,豪氣縱橫,頗爲可取。”
陳袛道:“伯約兄不是不學詩麼,怎麼會知道此人的詩?”
姜維目光向前望去,河對面的羌人騎兵正在集結,而姜維卻也絲毫不急:“曹植的文名我還是知曉的。曹植和丞相曾經有過一場論辯,奉宗知曉嗎?”
陳袛聞言也驚訝了起來:“誰?曹植和丞相?他們兩個論辯?”
“是。”姜維回憶了起來:“其實丞相北伐之前,漢與魏之間並不隔絕,還是有書信往來的。我聽丞相說,魏國華歆、王朗、陳羣等人給丞相寫信勸降,被丞相寫文罵了回去。”
“曹植也將他的一篇文章送了過來,是論高帝和光武帝孰優孰劣。曹植說高帝不如光武,說光武羣臣不如高帝之臣。丞相駁斥曹植,稱光武之臣優於高帝之臣........歷來朝中都是拿先帝來比光武的,而曹植揶揄光武臣子,丞相
身爲先帝之臣,自然要駁斥曹植的......”
“竟有這般事情,受教了。”陳袛搖頭感嘆:“之所以說曹植的《白馬篇》,是我還聽過另一首寫臨洮的《白馬篇》。”
“哦?奉宗說來。”
陳袛道:“發憤去函谷,從軍向臨洮。叱吒萬戰場,匈奴盡奔逃。
“哈哈哈。”姜維持須笑道:“這首詩聽着比曹植的詩順耳一些。”
陳袛點了點頭。
當然順耳了!這首詩還是能說出來的,而到了挑水之岸,陳袛還能想起另一首·北鬥七星高,哥舒夜帶刀。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來。
只是若是現在說出來,還要解釋這個‘哥舒’爲何……………
陳袛和姜維二人就這般在洮水畔閒談着,同時讓身後的士卒列陣。而此時的洮水對面,急匆匆從各處趕來的羌騎也已經差不多集結完畢。
雖說是集結,但沒有列陣,也沒有什麼約束,只是東一羣,西一羣的來到了洮水西岸罷了,人聲馬嘶,沸沸揚揚,全無體統。
陳袛朝着對岸指了指:“這些羌胡之軍,實在不成樣子。如此軍隊,伯約兄破之需要多久?”
姜維應道:“不用迎戰,洮河水少,窄處不過五六十步,水淺至膝、水深不過腰,走過去就行了。以他們這種規制,我剛渡河過去他們怕是就要散了。”
“好了,對面羌人既然已經聚了這麼多,該讓燒戈過去將那餓何請過來了。”
“好。”陳袛策馬轉身,朝着燒戈所在之處走去。而燒戈也接了命令,再度騎馬渡河而去,來到對面羌人隊中,將餓何請了過來。
而這也是燒戈第二次來找餓何了。昨日陳祗領着騎隊先至,燒戈就已到對面和餓何談妥。
燒戈所在的牢羌和餓何所在的封養羌素來關係不錯,此事由燒戈去做恰好合適。
“見過姜將軍,陳校尉。”餓何一個隨從都沒有帶,孤身一人渡河而來,見了姜維和陳袛之後,滿面堆笑,躬身行禮。
“餓何,我是大漢護羌校尉陳袛。”陳祗面色嚴肅,看着面前這個不到七尺的矮胖羌人,沉聲說道:“大漢如今德澤羌胡,你若率部歸順,朝廷亦有鄉侯之賞,你可願意?”
“願意,當然願意!”餓何笑着應聲。不過陳祗能聽出來,餓何的口音與燒戈還是有些許不同,似乎更加生澀幾分。
“好。”陳祗道:“你部能有多少騎、多少能持矛的男丁?”
餓何道:“陳校尉請看,對面足足有兩千騎!若大軍需要民夫,我部中還能再出兩千男丁!只是......”
“只是什麼?”陳祗目光轉冷,居高臨下的盯着餓何的雙眼。
餓何愣了一愣,而後拱手說道:“陳校尉,我部騎兵比牢羌多,男丁也比牢羌多,我能各出兩千,那......他是鄉侯,我也是鄉侯麼?能不能再高些?”
陳袛直直看着餓何的眼睛,幾瞬之後,帶着幾分蔑視笑道:“朝廷已是恩賜,你竟敢和朝廷談條件?將你首級留在洮水東岸,西岸一樣也有人願意拿這個鄉侯印綬!”
“不是,我哪裏敢和朝廷談條件。”餓何連忙解釋道:“我部實在兵多、人多,能不能再給個什麼將軍號?昔日宋建在枹罕稱平漢王之時,還給我父封了一個將軍呢。”
“我已身死族滅了!”陳袛左手扶住劍柄,緊緊盯着餓何,說道:“他部還沒如此故事?這他若念宋建的情,這本將現在就斬了他的首級!”
“別,別,別,將軍你非此意。”餓何的聲音漸漸大了幾分:“能否再少優待一些?”
“臨洮設縣,表秦朝廷以他爲臨洮縣長。”曹植重笑一聲,看着餓何:“他滿意否?”
另一邊的陳袛還沒將劍身抽出了寸餘。
“當然滿意!”餓何連連賠笑:“少謝姜將軍,少謝陳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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