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程七生沒有急着看商城。

病痛的這三年裏，她學到最多的東西，就是不用急。

她只站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動作很緩慢，用了足足十四分二十一秒，但她拿着手裏的計時器笑得很開心。

“008，你現在可以向我介紹，安全城是個什麼情況了。”

雖然她已經在這24小時內猜了個七七八八，但能直接獲得的信息，爲什麼不問呢？

水母智腦微微飄動：

“安全城是文明最後存續之地，但同時，安全城也只能在災難之地降臨。”

“城主大人需要在各個世界的災難下，帶領安全城與居民倖存，但請記住，安全城的最少居民人數不得少於一萬，二階安全城核晶儲備不得少於一千。”

“否則，安全城將會無法離開降臨世界。”

程七生挑眉。

“那如果，人數和核晶都達到了標準，但城主選擇不離開降臨世界呢？”

水母智腦一板一眼：

“智腦不建議城主大人做出如此決定，每一個降臨世界都註定滅亡，就算是該世界躲過了這一次的災難，也躲不過下一次，下下次。”

“災難會一直出現，直到世界滅亡爲止。”

“安全城停留在降臨世界，只會與該世界一同毀滅。”

程七生想到了暗星。

所以暗星纔會那麼多災多難嗎？

後期的暗星，對於她來說，幾乎是每個禮拜都會冒出個新的大災難出來。

什麼行星撞擊，伽馬射線，核心冷卻，程七生每次都是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想方設法讓它撐了過來。

然後感慨：我竟然攔得住伽馬射線誒！

結果最後，冒出來個流浪黑洞。

她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人無語到了極致，是真的會笑的。

偏偏還因爲控制不了面部肌肉，想笑都笑不出來。

“008，你知道這些災難爲什麼會出現嗎？”

“抱歉，城主大人，智腦無法回答您的問題。”

“那你知道其他世界的災難大概會是什麼樣？有提示嗎？”

“抱歉，城主大人，關於這些信息智腦無法給出提示，安全城是文明存續之地，文明需要自己找到出路。”

程七生也沒指望真的能從智腦口中得到答案，她突然話鋒一轉：

“你還記得你的上一任城主嗎？”

水母智腦依舊是平靜語氣：

“抱歉，我無法識別您的問題。”

程七生看着它，語氣很篤定：

“不，你能識別，也能理解。”

“你之前回答我的問題，無論能不能答得上來，反應時間統一是100毫秒，這個問題，你的反應時間是589毫秒。”

不到一秒鐘，幾乎是不會被人類察覺到的不同，但，計時器可以。

她把手裏的計時器慢慢放下。

“……抱歉，我無法識別您的問題。”

“這次是一秒鐘帶231毫秒，看來你在我拿計時器不是爲了測試自己，而是爲了測試你這上面，需要一點反應時間。”

程七生慢悠悠用手機，給自己點了一杯奶茶：

“好了，我已經知道了，一階智腦可沒你這麼聰明，香菜安全城的智腦，連個最普通的建議都給不出來。”

這24個小時，她的身體是不能動，但眼睛和腦子可還是能用的。

藍海文明的推進情況，城主聊天羣裏的各種消息，程七生一個都沒有錯過。

香菜雖然只提了一句他的智腦是人工智障，但也被她記在了心裏。

“你呢，會自主分析我的病情，會讓我用眨眼表達想法，會主動提出建議。”

“現在，你還會裝人工智障。”

智腦的水母形體在虛擬屏幕上停頓了很久。

它確實比香菜安全城的一階智腦更聰明，但也沒到非常聰明的程度。

看，被點破了，簡直把“被說中了”寫在了它那水母腦袋上。

程七生點好奶茶，心情甚好。

外賣！奶茶！你們的消費者回來了！

她戳戳智腦的虛擬水母形象，竟然真的有戳中水母的觸感。

再次感慨，高科技啊！

“你之前是幾階？那座安全城爲什麼會落在暗星？是不是上一任城主不想離開暗星留了下來？”

程七生說着，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稱得上是可愛的水母：

“話說，你的上一任城主，不會是個水母吧？”

水母智腦微微顫抖，水波紋都不穩了。

程七生懂了：“哦~我猜對了。”

她就是隨便一猜，畢竟羣聊裏有個喵喵安全城，說話都帶喵，八成是隻貓。

貓都能做安全城城主了，水母當然也可以。

不然一個人工智能，好好的，虛擬形象爲什麼會是水母？

當然，也有可能猜錯。

可猜錯就猜錯唄，猜錯了又不扣核晶。

見智腦半天沒有動靜，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程七生放柔了聲音：

“好了，如果你還念着以前的城主，不願意泄露對方的信息，那也沒關係。”

她嘆息一聲，似乎很擔心：

“我只是想確保，你現在是我的副手，而不是上一任城主的。”

智腦果然動了動水母身體，用着它特有的機械音回覆道：

“智腦已經綁定城主大人，當然會是城主大人的副手。”

“上一任城主——”

“他帶領四階安全城停留在了災難世界，共存活14年，14年後，城主湊夠核晶，將安全城升爲五階，試圖用五階安全城抵抗災難，但他失敗了。”

“城主與居民死亡，安全城關閉，退回爲一階，但智腦升級後並不能退化，因此我依然是五階智腦。”

程七生抓住了重點：“你是什麼時候擁有自我意識的？”

水母智腦回答：“升級到五階後，在五階之前，智腦只是一臺計算機器。”

程七生明白了。

也就是說，智腦相當於剛出生，就看到安全城毀滅了。

然後，它獨自在那座廢棄的安全城裏面，待了幾百億年。

程七生咂舌：“聽上去，非常孤獨。”

智腦這次就平靜多了：“五階智腦無法理解孤獨的概念，只是升級後，擁有了智慧生物對活下去的本能渴望，原本智腦計算，那顆星球會在十年後毀滅，連帶着我與安全城一起，但在不明原因下，星球存活了很久，我也幸運存活了很久，甚至看到它誕生了新的文明。”

通了！

一切都通了！

本來智腦和這座安全城應該和暗星一起滅亡。

結果程七生得到了這顆星球，她想盡方法盤活了星球，安全城和裏面的智腦也得以活了下來。

智腦還在講述自己的錯誤：

“您的星球即將滅亡時，我不想就這麼死去，所以，在城主大人的世界即將毀滅時，我主動綁定了城主大人。”

“很抱歉，原本應該是一座嶄新的安全城綁定您。”

程七生理解了一下。

所以說，本來暗星毀滅，應該是降臨一座安全城，裏面有個一階智腦綁定她。

結果008搶先綁定，她在本身是一階安全城城主的情況下，擁有了一個越級的五階智腦。

然後，這個智腦還跟她道歉。

程七生快笑出聲來了好嗎？

——其實她對有沒有安全城會降臨還存疑。

畢竟暗星上的文明本來不應該存在的，是她開了掛，硬生生造出來的文明。

誰知道會不會有安全城來綁定呢。

無論怎麼看，智腦綁定她，都是對她大大有利。

至於智腦可能會在她死後，也找下一個城主綁定，那又如何？

她死之後，管它洪水滔天。

還要謝謝那位水母城主呢，培養出一個五階智腦，叫她佔了這個便宜。

想到五階智腦可能會有的能力，程七生看智腦更順眼了。

她知道智腦會讀取面部表情，刻意笑眯眯地摸了摸水母腦袋：

“沒關係，我挺喜歡你的，既然已經綁定了，以後就一起建設好我們的安全城。”

“以後，一起活下去吧。”

水母智腦這次足足愣了三秒，它沒想到，城主大人就這麼接受了它。

它主動靠近了她一點：

“感謝您的寬容。”

“008的名字，是上一任城主爲我取的，請城主大人重新爲我取名。”

它還記得之前程七生誆它的時候，說擔心它念着之前的城主。

對智腦來說，再沒有比讓城主取名，更能表達自己是城主所有物的行爲了。

程七生在心裏嘖嘖稱奇。

五階智腦就是不一樣啊，還會表忠心。

她想了想。

“艾瑟，這個名字你喜歡嗎？”

Aether的意思是以太，物質現象界的第五元素，被很多人認爲並不存在。

在智腦說想讓她取名的時候，她腦海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這個單詞。

“謝謝城主大人，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智腦蹭過來把頭送到她手下，晃動着水母軀體，讓自己的頭部儘可能顯得更有手感一些。

顯然是之前程七生摸它的那幾下，讓它認爲城主大人很喜歡自己的水母頭。

“以後，我就是艾瑟。”

程七生順手摸了兩下，心思已經轉到了別的地方。

“安全城已經因爲高密度人口，出現了微微失控，你是五階智腦，有方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艾瑟在程七生手心裏翻了個身：

“好的，城主大人，馬上爲您解決【高密度人口】帶來的微微失控。”

“艾瑟將介入監控程序，進行能源分配，自動進入城市環境檢測模式，計算出最適合安全城居民的生活方式，當有公共安全事件發生時，立刻向城主大人預警。”

“不是向我預警。”程七生指了指自己的政府班子：“我會讓他們成立個預警部門，你直接向這個部門預警，配合該部門處理。”

還是那句話。

程七生的管理能力肯定不是頂尖。

但她只需要管理着管理能力頂尖的人（和智腦）就行。

程七生一邊活動身體，一邊笑眯眯的說：

“現在，就讓我來看看五階智腦的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