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女神下場

陸繡有些懵，怎麼打着打着就要哭了。

不過越過身前的銀髮少女看了眼衛一東後，看到衛一東那張娃娃臉。

陸繡大概明白爲什麼了。

這就一中二病少年。

“我不是你姐姐，你別亂喊。”

陸繡輕輕甩了甩馬尾，對這個稱呼很不滿意：“因爲你太依賴天賦技能了，雖然你的天賦確實挺強的，呼呼冒火，但別人又不會站着給你打，我不知道你最後打算釋放什麼，但你此前的戰鬥方式，給我的感覺就是。

你所有的戰鬥邏輯都是建立在屬性碾壓上的，衝過去，燒掉，捅穿。對手比你弱，你就贏了；對手比你強，或者你的屬性不起作用，你就什麼都做不了，遇到我這種對手，你也沒什麼法子。”

衛一東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嘴巴動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爲她說的是事實。

“而且你的招式也太直白了，你剛纔的每一槍，出手之前我就知道你要往哪裏去。”

陸繡繼續道：“沒有任何假動作，沒有試探，沒有節奏變化，你甚至不觀察對手的重心就直接進攻，你看起來根本就不是在打架，你只是在賭我接不住你的攻擊。”

“但凡你在副本裏面對弦一郎的時候，認真觀察過他的出招邏輯，你就應該明白，戰鬥不是比誰的力氣大。”

衛一東低下了頭，長槍拄在地上，火焰已經徹底熄滅了。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顏伏守和韓驍這時候纔回過神，快步走了過來。

他們看着毫髮無損、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的陸繡，又看了看如同鬥敗的公雞一般低着頭的衛一東，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顏伏守已經算是見過不少大場面的人了，攻略組裏什麼天纔沒見過？

簡離就站在陸繡身前。

但剛纔那一幕，還是讓他有些難以消化。

不是因爲衛一東輸了。

……好吧，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更讓他震驚的是衛一東輸的方式。

十分鐘，一次都沒碰到陸繡。

踩槍、彈反、墊步貼身。

陸繡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早就知道衛一東會怎麼打，然後提前把所有應對方案都準備好了。

這不是屬性碾壓。

這是純粹的技術壓制。

他此前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陸繡在戰鬥中表現出不適，他會立刻叫停。

但他萬萬沒想到，陸繡展現出來的戰鬥力，竟然比她構築的副本還要讓人感到驚悚！

那種水銀瀉地般的攻擊節奏，那種精準到毫釐的彈反，那種將對手完全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從容……這根本不是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小姑娘該有的身手！這更像是一個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武道宗師！

“陸繡。”

顏伏守斟酌了一下措辭，還是沒忍住問道：“你剛纔用的那些技巧，彈反，看破，墊步……全都是隻狼副本裏的東西？”

“對。”

陸繡點了點頭。

“那這些東西……”

顏伏守的語氣變得很慎重：“是你根據自己原本的戰鬥能力，設計進副本裏的？還是說，你是通關副本之後才學會的？”

陸繡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我做副本之前完全不會打架。”

顏伏守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麼？”

“我說，我做只狼之前，完全不會打架。”

陸繡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一件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我之前一直宅在家裏，別說彈反了，刀都沒摸過，我才幾歲啊……”

訓練場裏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顏伏守看着陸繡，又扭頭看向韓驍。

韓驍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你的意思是……你是靠着【只狼】副本練成如今這種水平的？”

“沒，也是有技能幫助的，不過技能更多的是增加容錯吧，大體上我確實是靠副本練的，打了整整半個月副本裏的敵人呢。”

陸繡想起那段日子：“你們大多纔打到鬼刑部是吧？那是最菜的BOSS，【只狼】副本後面還有弦一郎，怨恨之鬼，獅子猿，梟，劍聖葦名一心等等……個個都身懷絕技。”

“衛一東是吧……他的招式倒是挺像修羅線的老年葦名一心，雖然武器不一樣，但也是御火攻擊，可相比起來老年一心，他攻擊基本沒有任何威脅。”

簡離從陸繡說副本開始，就轉過身來，一雙美眸一動不動看着陸繡。

“……”

“……”

“……”

而聽完陸繡的話，顏伏守和韓驍以及衛一東，全都微微張開了嘴，目瞪口呆。

半個月！

半個月從一個連刀都沒摸過的普通人，變成了能把天選天賦擁有者按在地上摩擦的近戰高手？！

這天賦簡直恐怖。

還整整……你到底在說什麼？

韓驍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你在副本裏死了多少次？”

“記不清了。”

陸繡想了想，搖了搖頭：“幾百次應該有的。”

她說得雲淡風輕。

但在場所有人聽出來的，是另一層意思。

幾百次死亡。

半個月。

不眠不休地被副本裏的怪物反覆殺死，反覆重來。

衛一東抬起頭，看着陸繡的目光徹底變了。

他在只狼副本裏死了一晚上就崩潰了……

顏伏守深吸了一口氣，將湧到嗓子眼的那些複雜情緒全部壓了下去，用盡可能平穩的語氣問道：“所以如果有人也像你一樣，反覆通關只狼副本，理論上也能獲得類似的戰鬥能力？”

“理論上可以。”

陸繡點了點頭：“不過我剛剛說了，我這是有技能輔助的，普通玩家通關後拿到的技能跟我的應該不一樣，我這是首通副本的獎勵……但副本本身對戰鬥能力的提升是實打實的，跟技能無關。”

“副本裏所有的敵人，不管看起來多離譜，理論上都可以純拼刀過。”

“你會被一遍一遍逼着去看對手的動作，起手的細節、發力的節奏、攻擊的落點……這些東西，一開始靠記，後來就變成感覺了。”

“死一次，你只是知道自己哪一步慢了，死多了，你開始能提前預判對方的動作，再往後，你甚至不需要刻意思考，身體就會在對的時機動起來。”

“這種反應、這種節奏感，是可以帶出來的。”

“這種能力，姑且稱之爲理解戰鬥本身好了。”

“那種高壓環境下被迫保持冷靜的經歷是真實的，身體記住的反應也是真實的，出了副本，這些東西不會消失。”

顏伏守：“……”

衛一東突然抬起頭：“但打不過啊！”

“那就練，實在練不會，那就仔細研究副本裏面的機制。”

“啊？”

衛一東愣住了。

顏伏守和韓驍也愣住了。

“副本裏的忍義手，你們一次都沒用過？”

陸繡看到幾人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雖然我理解你們面對副本有壓力，但教程上不都寫了……”

叮叮叮——

話還沒說完。

忽然。

她的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同時密集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陸繡的話戛然而止，有些錯愕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統面板。

整個界面被一層從未見過的暗紅色籠罩，就像乾涸的血液浸潤了每一個像素。

緊接着，一根根暗紅色的鎖鏈，從面板邊緣向內延伸，交織、纏繞，像某種東西正在把她的系統牢牢捕獲。

窗口彈出。

面板正中，浮着四個字。

【女神介入】

陸繡的瞳孔驟縮。

與此同時，訓練場裏的其他人——顏伏守、韓驍、簡離、衛一東，他們的系統面板也全部自動彈出，同樣是暗紅色的底色，同樣浮現出四個字。

不只是他們。

此刻，整個國內，每一個人，無論是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士兵，還是在安全區的普通人，面板都在同一時刻彈出。

沒有人能關掉它。

訓練場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陸繡感覺到了，一種從頭頂傾瀉而下的、鋪天蓋地的注視投在了自己身上。

就像是頭頂多出了一隻眼睛。

寒意從頭皮蔓延到腳底，她嬌軀微微一僵，如墜冰窟。

那股注視沒有惡意，沒有憤怒，甚至談不上任何情緒，像是俯視着一隻螻蟻。

韓驍一隻手死死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關節泛白，但卻不敢拔刀。

顏伏守額頭青筋暴起，卻完全無法動彈。

衛一東不斷吞嚥着口水。

簡離站在陸繡身側，睫毛微微顫動，一隻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襬，白皙的手背上隱隱浮起幾片銀色的鱗片，像是某種沉睡在血脈深處的東西被這股威壓驚醒，正不受控制地向外蔓延。

【檢測到構築師“陸繡”行爲異常】

【女神正在判定……】

【女神判定爲違規】

【違規理由：陸繡將SS級副本【只狼】門票定價爲1點生存點，該行爲已觸發平衡性崩壞，同時有外泄副本攻略的傾向。】

【世界遊戲化準則第一條：一切爲了進化。生存點系統本質爲資源壓力下的物種篩選機制，極低門票定價將導致篩選壓力歸零，違背進化最高準則，外泄副本攻略也將導致其構築的副本失去意義。】

【修正方案加載中——】

【自此日起，剝離所有構築師的定價權限，所有副本將由系統自動生成門票點數。】

【由於【只狼】副本被判定爲極其優秀，爲補償門票降低帶來的影響，系統將強制啓用死亡次數限制：

每個玩家每日最多可死亡15次，超出後當日無法再次進入該副本；

累計死亡次數超過100次後，通關獎勵將僅限技能類，同時副本將強制追加特殊敵人——【神經刀·陸繡扮演的狼】。

玩家若想獲得所有獎勵，需擊敗【陸繡扮演的狼】，【陸繡扮演的狼】將基於構築師陸繡的通關過程自動生成；亦可由構築師本人啓用代入功能，親自扮演該角色。】

【構築師陸繡獲得唯一稱號——“女神的鋒刃”。】

【稱號效果：

1.構築師本人驗證通關副本，獲得百分之二十的獎勵加成。

2.構築師構築副本期間權限提升。

3.嚴禁構築師本人，以任何形式（言語、文字、影像、動作演示）公開或私下傳播自己構築副本的攻略、BOSS弱點及道具機制等，違反立刻觸發介入。】

注視感緩緩消散。

就像一片無形的潮水退去，那種從天穹傾瀉而下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寸一寸地褪去了。

訓練場裏所有人慢慢放鬆了下來，韓驍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終於恢復了血色，顏伏守緊繃的青筋緩緩平復，衛一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簡離手背上那幾片不受控制浮起的銀色鱗片也悄然隱沒回皮膚之下。

系統面板上的暗紅色正在褪去，鎖鏈逐漸消融，界面恢復了正常。

陸繡剛要鬆一口氣——

“你是鋒刃，不準作弊。”

一個聲音。

很輕，很近，近得像是從她的耳畔呼出來的。

陸繡渾身汗毛炸起。

她猛地低下頭，面前模模糊糊站着一個虛影，大概只到她胸口的高度，穿着一件華麗的裙裝，赤着腳踩在訓練場的地面上，一頭與裙子同色的深紅長髮垂到腳踝，髮梢微微捲曲，像凝固的火焰。

陸繡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反應過來，虛影已經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