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都市言情 > 來財 > 第368章 倒黴、追尾

“昨天我媽還問我呢,寶寶都一歲半了,怎麼還沒有斷奶?”

“那你怎麼說的?”

何詩琳餵過姜森後整理了下衣服說道,“我告訴她,還有個200多月的大寶寶要喂呢。”

姜森一愣,“真的啊?”...

唐露話音剛落,茶室裏空氣瞬間凝滯。

窗外逅海酒吧街的喧鬧、活力城步行街上遊客的嬉笑、遠處廣場舞音響裏漏出的《最炫民族風》副歌,全都像被按下了靜音鍵。連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都消失了。

李慧琳手一抖,剛倒進紫砂杯裏的正山小種灑出半滴,在淺褐色茶湯表面暈開一小圈漣漪。她沒抬頭,睫毛垂得極低,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胭脂色,一路燒到脖頸,鎖骨凹陷處沁出細密汗珠。

蘭卿端着青瓷蓋碗的手指微微一頓,碗蓋與碗沿磕出清脆一聲“叮”。她沒看唐露,只將目光緩緩移向姜森,眼神裏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彷彿早料到這枚雷遲早要爆,只是沒想到炸得這麼響、這麼直白。

姜森卻笑了。

不是尷尬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帶着三分慵懶、七分篤定的笑。他把手裏那張黑桃K慢慢翻過來,扣在桌角,指尖在光滑的牌面輕輕一叩:“露姐,你這問題,犯規了。”

“怎麼就犯規?”唐露梗着脖子,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跳動的野火,“咱們說好真心話大冒險,八個問題,一個都不能少!你媽剛纔輸得最慘,連‘二’都沒升上去,還被你倆聯手拆了三對連牌——她得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姜森慢條斯理抽出一張溼巾,擦了擦指尖並不存在的水漬,“但有些邊界,是刻在骨頭裏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慧琳泛紅的耳垂,又掠過蘭卿沉靜的眼眸,最後落在唐露寫滿不服氣的臉上:“比如,問一個母親和兒子之間的事——這已經不是‘越界’,是‘挖墳’。”

“挖……挖墳?”唐露一愣,酒意似乎醒了三分。

“對。”姜森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薄刃,精準剖開浮在表面的狎暱,“您知道我媽爲什麼能坐在這裏打摜蛋?不是因爲她多會玩牌,是因爲她把一輩子最硬的脊樑骨,一根一根拆下來,給我墊高了十年。她替我擋過多少明槍暗箭?替我嚥下多少髒水爛話?替我跪着求過多少人?這些事,您問過嗎?”

茶室裏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秒針行走的咔噠聲。

唐露張了張嘴,終究沒發出聲音。

李慧琳卻忽然抬起了頭。她沒看唐露,也沒看蘭卿,只是靜靜望着姜森,眼眶微紅,卻沒一滴淚。那眼神像冬夜爐膛裏將熄未熄的炭火,溫熱,沉靜,帶着一種被歲月反覆鍛打後的柔韌光澤。

“小森說得對。”她開口,聲音比平時略啞,卻異常平穩,“露露,你記不記得,去年臘月廿三,你家老爺子胃出血送醫,是你媽半夜三點開車把你從東泰縣送到中海腫瘤醫院?那天下大雪,高速封路,她繞了三百公裏省道,車輪打滑衝進溝裏,差點沒命。”

唐露怔住,嘴脣翕動,說不出話。

“還有前年夏天,你創業缺週轉資金,找遍所有朋友借不到,是你媽把養老房抵押出去,籤的是她一個人的名字,沒讓你爸知道。”李慧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這些事,你問過她嗎?”

唐露徹底蔫了,肩膀垮下來,手指無意識絞着裙角。

蘭卿這時才放下蓋碗,用一方素白手帕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如常:“露露,你今天這問題,不是好奇,是失重。”

“失重?”唐露茫然。

“對。”蘭卿指尖點了點自己心口,“你最近太順了。幻鄉IP授權談成三筆千萬級合同,七次元事業部分紅漲了百分之四十七,連你養的那隻布偶貓都發情成功懷了崽——整個人飄在雲彩上,忘了地心引力在哪。所以張嘴就問這種話,以爲還是十年前在大學宿舍裏,幾個女生擠一張牀聊男生時的尺度。”

唐露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找不到支點,只能低頭猛灌一口冷茶。

姜森適時開口,語調已恢復平常:“露姐,下次真心話,不如問問我媽,當年怎麼說服縣裏領導,把廢棄磚窯改成幻鄉第一期園區?或者問問我爸,爲啥寧可賣祖宅也不讓我去讀那個‘國際金融精英班’?”

李慧琳終於笑了,眼角細紋舒展如春水:“那倒是能說三天三夜。”

氣氛鬆動的剎那,落地窗外忽有刺耳剎車聲撕裂空氣。三人同時轉頭——只見活力城主幹道上,一輛銀灰色奔馳S級急剎停在斑馬線前,車門猛地彈開,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踉蹌下車,領帶歪斜,頭髮被雨水打溼貼在額角,正對着手機嘶吼:“……什麼?監管總局下午三點突擊檢查?!誰放的消息?!……好!我馬上到!”

是潘婷合規部總監陳硯。

姜森手機同步震動,微信彈出消息:【陳硯:老闆,出事了。總局剛發函,要求明日九點前,提交潘婷全量算法邏輯白皮書及未成年人保護模塊源代碼。】

蘭卿眉頭微蹙:“來得真快。”

唐露立刻忘了方纔窘迫,身體前傾:“是不是藤訊那邊?”

“不是藤訊。”姜森盯着手機屏幕,拇指在冰涼玻璃上劃過,聲音沉靜,“是監管總局自己。”

他抬眼,目光掃過母親溫和的臉,掃過蘭卿若有所思的側影,最終落在唐露重新燃起鬥志的眼睛裏:“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茶湯已涼。

李慧琳起身,提起紫砂壺給每人續了一小杯:“涼茶傷胃,再泡一壺新的。”

滾水注入壺中,茶葉在沸流裏翻騰舒展,釋放出沉鬱而清冽的香氣。姜森望着杯中浮沉的葉片,忽然想起昨夜做的夢——夢裏他站在北裏灘遊艇港,85米長的流光號靜靜泊在雨幕中,甲板上空無一人,只有舷窗透出暖黃燈光,像一隻漂浮在混沌海上的巨大琥珀。

琥珀裏封存着前世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歉意,所有未能兌現的諾言,所有錯失的擁抱與告白。

而此刻,茶香氤氳,母親的手穩穩託着紫砂壺,腕骨纖細卻有力;蘭卿正用銀針挑開一枚凍頂烏龍的茶梗;唐露咬着下脣,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敲擊,顯然是在緊急召集法務與技術團隊。

風暴從未遠離。

它只是暫時隱入雲層,積蓄更沉重的雷霆。

姜森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粗陶壁傳來的溫熱。他忽然明白,所謂“來財”,從來不是指金錢滾滾而來。而是當命運把最鋒利的刀遞到你手中時,你依然記得刀柄上纏繞的,是母親熬了整夜爲你織就的棉繩;是蘭卿默默放在你案頭、頁邊已磨毛的《金融衍生品監管史》;是唐露醉後脫口而出的荒唐話裏,那一點未曾冷卻的、莽撞的關切。

財富真正的形狀,從來不是賬戶數字,而是有人願意爲你袒露脆弱,有人敢於對你揮出拳頭,有人在你沉默時,替你把未盡之言,一字一句,說給整個世界聽。

窗外,夕陽終於刺破雲層,金紅色光芒潑灑在逅海酒吧街霓虹初上的招牌上。一隻流浪橘貓躍上隔壁咖啡館的窗臺,舔了舔爪子,眯起眼,望向這片被資本、算法與人情共同澆築的沸騰人間。

姜森喝盡杯中茶,放下杯子時,杯底與紫砂托盤相碰,發出一聲極輕、極穩的“嗒”。

像一枚印章,落定於尚未展開的嶄新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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