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後,人的真心是這世上最難覓的東西。它幾乎不以原本的面貌出現,它穿着一層又一層的衣裳,把自己打扮得像個龐然巨物。別人需要一層一層扒掉那些衣裳、裝飾,最後才能看到裏面的“真心”竟是那麼“一點點”。

牟雯的真心已經裹上了一層衣裳,令她看起來“強大”了一點。

她卻也感受到了真實的悸動,那綿延猛烈的親吻就像一塊100%糖度的巧克力,她含在嘴裏,化了,血糖上來了,頭暈了。

有什麼東西頂着她,她覺得異樣,懵懂着伸手到他們中間去隔開,謝崇卻哼了一聲弓起了身體,伸手握住了她手腕,一把拉去身側。手指向下,依次塞進她指縫裏,將她的手死死按在了門上。

牟雯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頂着。

他卻不再有任何動作,將頭垂在她頸窩,身體與她保持着距離。

“對不起。”他說:“我不是故意要硬的。”

“什麼?”牟雯沒聽清:“什麼硬?”

這個問題真是問住了謝崇,他微微站直身體看着她的臉,看她是認真還是玩笑。而她正認真等着他回答:“什麼硬?”她又問一遍。

“嘴硬。”謝崇鬆開她的手,問:“你們牙克石的學校教生理衛生嗎?”

“教啊。”牟雯說:“哪裏的學校不教?”

“你上生理衛生課的時候是不是去牧區放羊了?”謝崇又問。

牟雯突然反應過來謝崇說的是什麼。

她抿着嘴脣不自在地看着窗外,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呼呼作響的風聲。

謝崇的目光探究地看着她,他想知道她剛剛是怎麼了。他愈發看不懂她,她原本該是清楚的、真切的,至少他從前是那樣想的,然而他覺得他看錯了。

牟雯迎上他的目光,那樣直白。她不懂從前的自己,爲什麼能忍受跟他做朋友,好像只要在他身上有所圖、她的喜歡就一文不名了一樣。

不是的,不是的。有所圖,她的喜歡才更有價值,更真實。她不是歌頌愛情的詩人,哪怕周圍寸草不生,也能吟詠出一首不朽的詩來。她不是那樣的人,周圍寸草不生,她只會想盡一切辦法先活下去。

“謝崇,你喜歡我嗎?喜歡我嗎?”牟雯想知道謝崇的答案,哪怕是假的也行,她希望他說他喜歡她。

但是謝崇沒有回答她,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他驕傲自尊的靈魂不允許他在不確認被牟雯喜歡的當下回應她。他不相信牟雯是全然喜歡他的。

她會在看見他的一刻奔向他,又在離開他以後忘卻他。謝崇並不喜歡這樣虛無縹緲的感情,他喜歡實實在在、看得到摸得着,他喜歡有確定性的不需要他去猜的東西。

“沒事的,不喜歡我也沒事的。”牟雯的手放在他身前,頹然將臉靠在他肩膀上。這一天她太累了,最後一絲力氣沒有了。

“謝崇,你可以抱我一下嗎?就一會兒。”牟雯說:“我今天過得不太好。”

“你怎麼了?”謝崇問她。

“沒事,就是工作上遇到一點事。”

謝崇覺得她好可憐。

他的手臂緩緩地抱住了她肩膀,將她摟到了懷裏。他的懷抱很溫暖,牟雯閉上眼睛,感覺到了心安。

她這一天的心一直在被大風掀着,時而在天上,時而被砸到地上。在天上的時候她很開心,覺得日子馬上要往更好的地方去了;砸到地上的時候又生疼,再也看不到盼頭了似的。

說到底她還是年輕,經歷的大起大落、大風大浪太少了。她所見到的壞人也太少了。

謝崇不再讓她解釋這個莫名其妙的吻,他也不需要她解釋。他們就那樣擁抱着,也都不去主動定義他們之間的關係。

牟雯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好像在寒冷的地方燃起了壁爐那樣的味道,令她安心。

是在門鈴響起的時候,兩個人猛地分開。他們好像突然都清醒了。

“放在門口。“謝崇對門外說。

他注意到了圍巾,她戴着他送她的圍巾。他們搓磨很久,竟都忘記了脫掉圍巾和大衣。房間很熱,她的臉很紅。謝崇動手幫她摘圍巾。

圍巾被她胡亂在脖子上纏了兩圈,他慢慢把這兩圈打開,露出她好看的脖子。

他注視着她的脖子。他從前都沒仔細看她的脖子,他的目光總在她的臉上停留,因爲她總是神采飛揚,他顧不得看別的。從前他對她是坦蕩的,但現在不是了。

他想佔/有她。

他紳士一樣的品格消失了,他對一個女人有了很強的欲/望。

牟雯害怕了。她害怕謝崇這樣的目光。

偏偏他向前一步,離她很近,呼吸落在她脖子上,她下意識縮了下,向後退了一步;他又向前一步,她又後退一步…

她的身體靠在了門上,退無可退,只得抬頭看着他。謝崇的目光幽幽落在她嘴脣上,手放在門把手上,說:“我要開門。”

牟雯“哦”了聲,卻沒有動。

她靠門站着,腿上沒有力氣,謝崇拉了她一把,讓她去到一邊站着。他開了門把外賣拎了進來。周圍提供送餐服務的餐廳不多,最後他找了那家太監宮女餐廳,讓他們送一些喫的過來。

“喫飯。”謝崇說:“你不是餓了?”

牟雯看着謝崇點了那麼多食物說:“怎麼喫得完?”

“你忘了自己的飯量?”謝崇提醒她。

“我還真餓了。”一邊拆包裝一邊自嘲:“喫過這個,我也算當過格格了。”

牟雯食慾大開。一個烤鴨卷一口塞進嘴裏,噴香。謝崇故意跟她搶,牟雯用雙手圈住烤鴨餐盒,假裝不給他喫。

兩個人你爭我搶,喫了一頓飯。牟雯喫多了,想出去跑步。謝崇指着外面的大風問她:“你是不是瘋了?”

這會兒風更大了。

牟雯卻不怕:“這點風算什麼,你去我們牧區看看。冬天的白毛風,都把雪卷出形狀了,可嚇人了。我跟我爸爸送貨就遇到過一次,根本看不清路。能把一隻羊捲到天上去!”

“那你去跑。”

“我不跑了。”牟雯按着自己的肚子:“喫完了躺着也挺好,我要向你們這些懶人學習。”

“你說誰懶?”謝崇踢了她腳丫一下。

“我懶。”牟雯說。

她有點困了。

確切地說,經歷了這糟糕的一天以後,她沒有力氣去應付這個世界了,她只想安靜地待着,不說話、不思考。她想把問題都留給明天。

謝崇放起了音樂,自己倒了杯酒坐在沙發另一側,偶爾啜一口。牟雯第一次窩在謝崇家裏的沙發上,卻並沒有什麼不適應,她原本想閉着眼睛休息一會兒,卻那樣睡着了。

謝崇家的暖氣可真足。

她和楚凌租住的房子就沒有這麼足的暖氣,她們兩個讓物業來放過兩次水,暖氣都只能算是夠用。兩個人在家裏還要穿着毛襪子和毛茸睡衣。

她又有了第一次走進這間屋子的念頭:如果這房子是我的就好了。如果我住在這裏就好了。

她蜷縮在沙發裏,真皮沙發好像也會散熱似的,身底下熱熱的,額頭出了一點汗。

謝崇卻跟瞎了似的,看不見她的汗,又爲她蓋上一層毛毯。還站在那裏欣賞自己懂得“照顧他人”的傑作。他蹲下去看了會兒牟雯。

牟雯真是“草原兒女”,她睡着了面目也是舒展的,面色也是紅潤的,當然,鼾聲也像小牛犢一樣的。謝崇很羨慕這個巴圖魯,她總有使不完的勁兒,哪怕她睡覺,看着也比別人健康。

目光落在她的嘴脣上,想到她進門時那個激烈的親吻,他們兩個喫飯的時候都對此隻字不提。

牟雯怎麼了?

她怎麼那麼反常?

謝崇覺得她是遇到了什麼事,但她不說,自然有她不說的理由。他不笨,他知道牟雯的這次失控和靠近是刻意的。

是的,她是刻意的。謝崇知道。但他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謝崇拍了拍她的臉將她叫醒,問她要不要去臥室睡,他可以把一間客臥借給她。

牟雯看了眼時間,很晚很晚了,怕楚凌擔心,馬上發消息給她:“我在回家路上了。你不要等我。”

接着起來穿大衣要回家。

她刻意接近他,卻選擇在晚上回家。她的“刻意”是收着勁兒的,並沒有到義無反顧的地步。

謝崇拿着車鑰匙跟在她身後,牟雯指着他還沒喝完的酒杯:“不用送了,你喝酒了。”

“無醇酒。”謝崇說。

“還有這種好東西?”牟雯走過去喝了口,吧唧一下嘴,還挺好喝。仰頭幹了。

謝崇看她自然地拿起他的酒杯喝酒又放下,提醒她:“這是我的杯子。”

“住過宿舍嗎?”牟雯說:“哦對了,你沒住過。我們跟好朋友經常共用一個水杯的。”她刻意在“好朋友”三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然後呢?你們還跟好朋友一起做什麼?”謝崇問。

牟雯沒有回答他,先一步出了他家門。謝崇在電梯間裏看她,等着她再走一步棋。她卻什麼都不說也不做。

上了車後他問她:“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或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牟雯說:“沒有。如果真有的話,那可能就是萬一我有一天沒有工作了沒有錢花了,把你之前說的房子借我住一住。”

“沒了?”

“沒了。”

這是這個親吻的由來嗎?

車開出小區,街邊的東西都被吹得亂七八糟,像世界末日要來了一樣。中間有一根粗樹枝朝謝崇的車飛來,牟雯心疼地捂住心口,怕謝崇昂貴的車被砸壞了。

謝崇卻喜歡這種感覺。

這是一種世界無序、失控的刺激感覺,他們的生活原本就平淡,能有這麼與衆不同的一天,是多麼不易。

他車開得很慢,在安靜的萬柳中路上。牟雯就坐在他的旁邊,一直在大呼小叫。這情形很滑稽,謝崇忍不住笑她。

“砸壞可以走保險。”謝崇說。

“那我也心疼。”牟雯說:“你不懂,全新的和壞了修成新的是不一樣的。一個是真正的新、一個只是看起來新。”

“你以後叫牟大明白。”

牟雯嘿嘿笑了。

她到家了,下車後被風送走。風從後面吹向她,像推着她的脊背,她忍不住小跑起來,頭髮被吹立了,圍巾也被吹散了,在身後扯出長長的一道弧線。

她進家門的時候楚凌還沒睡,正戴着眼鏡審首頁的稿。一邊審一邊開心地說:“雯雯,那個專題我們開會討論過了,準備三月份上!爲什麼是三月呢?因爲接下來是跨年專題、除夕專題…”

牟雯一邊脫大衣一邊笑:“我記得去年你們做返鄉專題,很好看,很感人。”

“今年我們爭取做更好。”楚凌的眼睛快要瞎了,審稿好累,摘掉眼鏡做眼保健操。

一邊做一邊問牟雯:“今天合同簽完了嗎?那個“餡餅”客戶!”

牟雯坐在牀頭,認真回答楚凌:“簽了。但主設不是我了。”

楚凌停下動作,睜開眼看着牟雯,心疼地說:“怎麼回事啊?怎麼主設不是你了呢?那你還能拿到錢了嗎?”

牟雯聳聳肩:“大概率拿不到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楚凌問。

“我準備先洗澡睡覺,明天睜開眼再去想怎麼辦。”

牟雯太累了,她需要休息。當她躺在牀上,身體全然放鬆,謝崇卻闖入到她的腦海。

她想起謝崇的嘴脣、他的親吻,還有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他好像要燒死她一樣。她卻那麼喜歡。

牟雯很矛盾,但她慶幸這一天有這樣一個吻,能讓她在睡前把噁心的林爲森忘了,沉浸在一種類似於少女一樣的幻想之中。

她睡着了。

第二天她如常上班,別人看不出她有任何的不對。小顧偷偷問她:“你還好嗎?”

“我很好啊。”牟雯問小顧:“褚先生的房子,會多給你發獎金嗎?”

“不會的。”小顧說:“牟工,在咱們公司,像我這樣的基礎員工想多拿錢太難了,不扣就不錯了。”

所以林爲森搶了我的訂單,受益的只有他自己,和他背後的人。牟雯想。

“牟工,你不要難受。其實褚先生的事在咱們公司很常見的,每一個人剛來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遇到。等再熬兩三年,站穩腳跟了,這種事就不太發生了。”小顧把一杯熱巧放到她桌上:“你喝,我自己做的,用保溫杯裝來的。比外面做的好喝。”

“小顧…”牟雯快要哭了。

“哎呀,心情不好喝甜的!”小顧抱了下她,接着背起書包又要出去。牟雯追出去問她要不要休息,她可以替她去。小顧搖搖頭說:“牟工,我喜歡在外面,喜歡穿梭在城市裏。其實我在路上一點都不累。”小顧把自己的書包拉開一個拉鍊給牟雯看,裏面有厚厚的英文書籍,她對牟雯噓了一下,小聲說:“牟工,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是我不像你那麼厲害,你雖然年紀小,但你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我只敢悄悄的。”

“小顧,加油。”

“牟工,加油。”

牟雯回到工位上,腦子裏都是小顧那本厚厚的書。林爲森從外面回來,她像從前一樣蹦跳着迎上去,喊:“師父!”

“早啊,牟工。”林爲森說着遞給她一塊蛋糕:“剛買的。”

“謝謝師父!”牟雯捧着蛋糕跟他到工位,笑眯眯的。

林爲森見狀問她:“有事?”

“有!”牟雯指了兩個小面積客戶給林爲森:“師父,我想要這兩個客戶,我要賺錢回家過年。”

林爲森看了眼,說:“去吧,這兩個給你了。”

“謝謝師父!”牟雯卻還是不走,站在那裏看着林爲森笑。

“又幹什麼啊?”林爲森問。

“師父,我要拿今年的優秀新人,你給我高分!”牟雯耍賴似地說:“我不管,反正師父答應過我的,今年的優秀新人就是我,我要那一萬塊獎金。我需要錢,我室友要搬走了,我要租房子了。過年回家我還想買機票,能多陪陪我父母…我…”

林爲森笑了:“好了好了,知道了,是你的!”

“騙我師父是狗。”牟雯說:“師父不如你給我叫一聲!”

林爲森抽出書作勢要打她,她脖子一縮,笑着逃跑了。

牟雯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她要儘可能在1月15日前將所有的錢都拿到,她能忍的。

林爲森以爲牟雯真的想通了,就把那件事翻頁了。褚先生的方案已經被那位王女士斃過兩次,自籤合同以後林爲森沒再見過褚先生。他着急讓褚先生定稿,於是有一天問牟雯是否跟褚先生有私交,牟雯懵懂着一雙大眼搖頭。

期間牟雯主動給謝崇打過一些電話,他們會聊些有的沒的,話題幾乎沒有枯竭。

謝崇正在泉州出差。他的工作就是這樣,滿世界尋找商品、靈感,然後設計、生產、製作。他從不在北京呆太久。

謝崇問牟雯是不是快要放假了,牟雯說是的,她買了機票,1月27號公司統一放假,可以把工作帶回家去做。

謝崇說好的,我知道了。

1月15號,牟雯拿到了優秀員工獎金、2011年下半年的獎金,還有剩餘的業績提成,累計7萬元。公司年會上大家喝得很開心,別人敬林爲森酒,林爲森指着牟雯說:“你替我喝,你欠師父一杯酒。”說的好像優秀員工是她走後門從他那裏拿到的一樣。

牟雯就站起來說:“我替我師父喝了這杯。謝謝大家對我的照顧。”

仰頭幹了。

她喝完酒很難受,提前兩站下了車。

經過天橋的時候看到天空中飄起了雪花。

北京下雪了。

在這樣的一天。

牟雯站在天橋上,看到雪落在高樓上、路面上、行走的車身上,漸漸給這世界蒙了一層白。

她給王女士打了一個電話,直接說:“我要從公司離開了,我想爲褚先生免費設計別墅。請您幫我轉告褚先生好嗎?”

“牟小姐,你確定嗎?免費給褚先生設計?”王女士,也就是王仙鶴正坐在謝崇的對面,把玩着手中的雞尾酒杯。她看到對面的謝崇抬起了眼,盯着她的電話。

“是的。免費設計。”牟雯說:“褚先生原本就是我的客戶,原本就是因爲我才選擇與公司合作。但是別人不顧這些,在合同裏修改了主設,搶走了褚先生。我知道我當下的決定是愚蠢的,但是我不後悔,我甚至很開心。請您給我這個機會。”

王仙鶴笑了,她似乎對此並不意外。她看這個小姑娘不像是會忍氣吞聲的人,籤合同那天她以爲她會當場就鬧,沒想到她比她想象的更厲害幾分。她忍耐到了今天,這期間她一定做了很多努力、很多準備。

她真是一個狠角色啊!

王仙鶴說:“好啊,這對褚先生來說是好事,能爲褚先生省不少錢。那麼籤合同那點先款,褚先生不要也罷了。”

“謝謝你,王女士。”牟雯說。

“叫我仙鶴,王仙鶴。”

孤雲將野鶴,豈向人間住。牟雯似乎一瞬間明白了王仙鶴名字的由來。她說:“謝謝,仙鶴。”

掛斷電話,她抬頭看着漫天的飛雪。

她來自牙克石,是呼倫貝爾與大興安嶺交界的地方,這樣的雪在她的家鄉實在算不上什麼大雪。但這一天的雪在她心裏卻下得盛大。

她的手緊緊攥着手機,指節因爲用力而漸漸漸漸泛白,冰涼。

最終,她決定給謝崇發一條消息。

而此時謝崇正在跟王仙鶴聊牟雯。是的,他剛剛確認王仙鶴口中的牟小姐就是牟雯。他說:“所以牟雯辭職了,要免費給褚先生設計房子?她傻嗎?她靠什麼活呢?”

王仙鶴聳聳肩:“她那麼聰明,一定已經有了退路。”

是啊,她那麼聰明。謝崇想,她一定已經想好了退路,或者她已經爲自己鋪好了路。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看,是牟雯。

她說:“你回北京了嗎?我們要不要見面呀?”

謝崇看着這條消息,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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