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天意之衆目睽睽
沐唐墨男幾乎每天都是很繁忙的。大明開國以後。先皇上官洪並不似其他開國皇帝那般立刻收權,相反在武官之外又選拔了大批文官,權力幾乎全部下放。
這是可以理解的,上官洪後宮充盈,他實在太忙了。
但是這人也有個好處,早朝是從來不斷的,監視是從來不少的。這也是爲什麼有了所謂“布老爺”一說。
至於那些樂呵呵的握了權力的要員們,每天豬狗不如的忙死忙活的,卻屁大點事情都能夠被上官洪得知的一清二楚,時刻說出來敲打一下。
而且他用的人太多,互相牽制,到對他也沒什麼威脅。
這種鬼才卻沒有順利的遺傳到上官沐秦身上。上官洪死後,權力越來越集中,之前提拔的一些官職逐漸被架空,幾大世家很是和氣的瓜分了大明朝廷的利益崗位。其中沐家最是積極,所以沐唐墨男也是最忙的。
他再忙,也會每天過來和大夫人坐半個時辰。正月裏最最亂,這半個時辰便挪在了午夜。
大夫人很默契的等着。體貼的迎了回來,親自端了夜宵上去,便坐在一旁陪着。先說了一會兒沐府的各處莊子收成如何,這年的管理層又有什麼變動。接着便說了一陣子家裏的事情。
鳳兒在後面給大老爺捶背。只要是在府裏,這丫頭幾乎是寸步不離。大夫人瞧了一眼鳳兒,盡力剋制自己的情緒。鳳兒的臉,太像那個讓她夜夜做噩夢的人了。
大老爺說道:“小霆送親也有一月有餘,自從進了神武之後再沒有消息。這情形恐怕是說不過去的。”
大夫人笑道:“不說那日過界的時候是二老爺看着過去的麼。那邊的兵力是咱們家的人帶着的,又有什麼可怕的。小孩子心性,說不好就見了異鄉新鮮,起了玩性。我就說太年輕了些,你非要跟皇上討這差事。”
大老爺反手握了鳳兒的手,扯着在自己背上往左挪了挪,指了地方,鳳兒便換了手法按摩起來。大夫人撇開眼神,自己低頭喝茶。
大老爺搖頭說道:“你以爲小霆是咱們雪歌,到處荒唐?這孩子是個懂事的,我心裏便有些擔心出事。”
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大夫人寬慰着說:“算算日子也剛過去不久,怕是你多心了。倒是說起雪歌來,本來看着去報了科舉還以爲大了,變了性子,誰知道今日就又胡來了。”
她說着看了一眼鳳兒,接着說道:“今日還是鳳兒打發人過來說的……”
鳳兒做着自己的事情,好似沒聽到大夫人的話似的。
大夫人只得自己又說下去:“也難爲這丫頭跟着你還要顧着府裏的事情,說是容華這個妖女,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旻蟲,今日下在了跟着夏雨荷的那個賤民身上,怕是指望回去傳給老夫人呢。虧着老夫人是有上天保佑的。”
她見誰都沒有接話的意思,大老爺對今晚的宵夜似乎甚是滿意。喫的不亦樂乎。大夫人自己訕訕笑道:“我去搜了,竟然是真的,你說鳳兒可怎麼知道的。倒連這妖女都克的了了。”
鳳兒臉色都沒變,繼續給大老爺捏揉肩膀。
大老爺自己拿帕子擦了擦嘴,開口問道:“她既然別處知道了這信兒,告訴你也是對的。你倒是爲何又說雪歌是胡來的?”
一句話就把大夫人的疑惑都推了回去,大夫人略微不悅,卻還是笑道:“雪歌說是他讓容華養着那東西玩的。這可不是胡說了,這種要命的東西,養來幹什麼。我沒搭理他,直接把容華扔到沐恩堂了。”
大老爺恩了一聲,沉吟着問道:“你想怎麼處理?”
大夫人答道:“如今府裏風言風語的,都說容華是個妖女,打死算了。我怕是再傳出去,對咱們也不利。”
大老爺瞅了她一眼,搖頭說道:“還不着急,先放着吧。我看重重的罰了就是,但命還得留着,到底容華這身份,雖然是雪歌自己選的,卻也算是先皇賜的了。咱們不能失了分寸。”
他說的緩慢。完了又不放心的問了一句:“知道了嗎?”
大夫人默然不語,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說道:“鳳兒下去。”
鳳兒愣住,這是頭一次大夫人要趕她出去。大老爺拍了拍她的手背,鳳兒轉身出去。
大夫人斟酌着開口問道:“墨男,你的心思不用瞞着我。怕是你也看上了她那妖女的身份是不是?”
大老爺定定的看着大夫人不說話,大夫人自己又說:“咱們夫妻這麼多年,你有什麼瞞得過我?我又何嘗不是順了你的心?你日日帶着鳳兒這丫頭在府裏在我眼前晃悠,我何曾說過一句話?”
她說着便突然流了淚,大老爺嘆了口氣,起身過來坐在一旁,抬手給她擦淚。輕聲說道:“這麼多年了,你還忘不了這個。這是何苦爲難自己。”
大夫人一甩手打開他的手,怒道:“這也罷了,你愛找個替身自己去找,我也不是不講理的妒婦。但是如今容華這事情,我卻不能不攔着你,先皇待咱們不薄,你可不能有其他的心思。再說容華到底是個外人,你以爲她跟了雪歌就真把雪歌當主子了。你也不看看雪歌是個什麼德性,能不能成了大事。到時候別偷雞不成蝕把米,弄得身敗名裂!”
大老爺沉默了一陣子,見她還是滿臉怒容,也換了神色,冷聲說道:“沐家如今什麼情況你不知道?林家才倒,哪家沒受到牽連。咱們看着榮耀,以後總歸不好說的。那**暈倒了,你也不想想我如何週轉過來的。就是戎男的回信,軍中也憑白換了多少人是拿捏不住的。再說了。這事不過是才起了個頭,說不定容華真是天意,咱們雪歌也不是你說的那般,我細細看來,倒和先皇當年有些相像。”
大夫人打了個冷顫,突然身子往後撤了一撤,大老爺忙一條胳膊抱了她,又柔聲哄道:“左右我心裏有數,你不要意氣用事。你不過是因爲這事是我讓鳳兒辦的,就不高興了,纔在這裏要和我爲難。可不能亂來。”
大夫人默默的不說話,任由他說。
大老爺見她平和下來,自己站起來,又說:“你讓她在沐恩堂多呆些日子,咱們看看到底是不是個有本事的。可不敢亂來。”
大夫人恩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什麼。待再抬起頭來,大老爺已經出了屋子。
富貴聽的清楚,又跟在大老爺身後走了一段,聽得他和鳳兒說道:“怎麼會牽連到老夫人那裏的夏雨荷,不是說下在雪歌身上的麼?”
鳳兒低聲答道:“老爺可不是亂說,大少爺什麼身份,萬一出了事呢。”
大老爺搖頭不止,厲聲說道:“我還不清楚會有什麼事情?再有下次。你一道去沐恩堂待著。”
鳳兒低聲應了,卻也不見如何害怕。
富貴回來幾乎一字不漏的和沐容雪歌交待了一遍。後者笑道:“這可有意思,怎麼這世上的人都要爲我的命做打算呢。”
也就說了這麼一句,嘆了口氣,便帶了富貴去宮裏了。
這日施針完了,臨走時候,上官沐秦也笑着問了一句:“怎麼聽說你那丫頭就要保不住了?”
沐容雪歌搖了搖頭,笑道:“皇上這是聽布老爺說的還是聽米老爺說的,可是比以前的消息利索多了。”
上官沐秦哈哈大笑,擺手讓他出去。
再說容華一個人在地窖裏,倒是有個好地方冷靜的思考一番。
左想右想。都是沐容雪歌。也虧他怎麼想的,弄了芙蓉來給自己尋開心。還偷偷換了地毯,想起他強忍着的表情,裝給自己看的若無其事,真是太好笑了。
還真孩子氣,居然幫自己救王紅梅一次,還要把那“八十八個不開心”再加回去一個變成“八十九個”。沐容雪歌居然在意這些小把戲。
說是如果有一天他再打了自己,就讓自己逃命去吧。他是怕他管不住自己吧,先囑咐好自己,免得到時候受了傷害?
又想着怎麼他死了自己還要陪葬,真是太可笑了。容華不自主的哼了一聲,笑着搖頭。突然停了下來,皺起眉頭。
原來胡思亂想了這麼長時間,好似自己想的都是沒有用的。這實在是大忌。
容華深深吸了口氣,控制自己把亂七八糟的事情晃出腦袋。好,兩個問題,一是留在沐容雪歌身邊有什麼好?
去了賤民身份?不可能。他發達了自己也跟着雞犬升天?目前沒看出這個苗頭。反倒是,喜怒無常,給不了自己任何承諾;吊兒郎當,沒覺得對前途有什麼想法;而且沐府裏人人都說自己是妖女,要除之而後快;而且還要陪葬,關鍵是他很可能死在自己之前。
容華心裏突然被針紮了一下似的,說不清楚什麼感覺,很不舒服。她再做個深呼吸,第二個,如果離開沐容雪歌呢?
現在琢磨清楚一些這裏的規則,若是自己偷個別人的名牌,也不是不可以。或者西北的神武王朝,南面的喃吶國,都是沒這個制度的。這個世界不是隻有大明朝。
容華握緊拳頭,很不情願的發現分析之後的結果,離開沐容雪歌是最好的選擇。
她既然想清楚了,便不願意再多想其他的。琢磨了一番,這裏要上去不是很難,白浩天掉的匕首她一直都隨身帶着,順着牆壁挖些小坑踩着上去就可以了。關鍵是上面的鐵門是鎖了的,而且這個時候自己要逃出沐府。恐怕有些難度。
容華用匕首使勁兒紮了一下那牆壁,匕首幾乎全部沒入。沐府到底不是真的監獄,平日關的也都是些不大習武的人,所以這地窖也就是土壁而已,兩兩之間相鄰的有些距離,牆壁很厚,其實也很硬,但是容華的匕首是個寶物,輕而易舉。
容華想了想,嘴角一抹笑容,正好,不是說自己是個妖女麼,讓他們看看妖女有什麼本事。
她蹲下身子用匕首在一側牆壁上奮力挖坑,把出來的土再踩嚴實墊在腳底。到了後半夜,油燈快要滅了,她便撕了衣服點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後來只有點點火星,勉強能看見。
好在這匕首真不是一般的寶貝,用了半夜的功夫,終於在最下面的牆壁上挖了一個大坑。容華抹了把汗,才發現上面的縫隙裏已經透下了亮光。
冬天天亮的遲,這時候估摸就大家都差不多已經起來了。容華不敢耽擱,自己躲進挖好的坑裏,居然手腳還能活動,很是滿意。
又把油燈也拿進來,外面把挖出來的土一層層墊好踩實,把衣服燃了的灰燼掩蓋住了。
最後剩下一些土,她都推到側面的坑裏,自己再躲進去,從裏面一點一點把自己砌了起來,只留幾個小小的窟窿。還好勉強能砌成十幾釐米厚的土壁, 這裏的土倒粘糊,自己若不大力去推,應該不會倒的。
於是從地窖口看下去,空無一人,也發現不了在土壁裏有什麼貓膩。
但願不會有人下來檢查。這就盼着先入爲主的“妖女”的印象能起作用了。
容華手腳併攏的坐在裏面,畢竟太過窄小,很是不舒服。黑漆漆的,好似聽到了蟲子啃着土壤的聲音,一點點一點點。容華抱了雙膝,咬着嘴脣,控制自己不胡思亂想,仔細聽着外面的動靜。
時間真是太漫長了,一點點一點點,恍惚到容華不知道到底是時間在流逝還是蟲子的生命在流逝。就在她有些絕望的時候,聽得外面有人開了地窖口的鐵門。
緊接着“咦”了一聲,又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聽着大概有四五個人。容華突然想起,恐怕會連累到紫煙。她心裏緊了一緊,使勁兒咬了嘴脣。
果然聽見紫煙叫道:“我沒有,我和她連話都沒有說過!”
揪扯廝打,然後一個大漢的聲音說道:“咱們三個晚上被叫過來的時候不還看了一眼,裏面是有人的。大夫人安頓的清楚,這是個妖女要好好守着,所以咱們一晚上都在外面,也沒見人跑了。不要胡亂怪到嫂子頭上。”
竟然是當日自己救荷師傅的時候那個光頭的聲音。容華鬆了口氣,她倒沒注意後來還來了幾個大漢守在外面,如此甚好。幸虧自己小心翼翼沒有太大的動靜,應該沒人聽見。
鐵門又被打開,又是幾個人頭朝下面看去。過了一會兒,竹稈子挑着一盞油燈放了下來,照的窖底通明,還是沒有人影。
也是幸好這燈火昏黃,土的顏色本就不真實,沒人看出是新翻的土鋪了上去。當然這些個人也都是下層的人,未必那麼細心。
那日被容華用“屠夫和和尚”故事感化了的長頭髮說道:“據說是個妖女,大概是天意如此。”
他想起當初容華講了幾句,自己心思就不能控制,更是相信容華不是普通人了。
光頭罵道:“天意個屁!這回咱們有好看的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說道:“既然都知道是妖女,也不是咱們能看的住的。報上去未必就怪在咱們身上。昨晚我看着紫煙,可是沒靠近這地窖外圍。”
這便是紫煙嫁了的人。
容華點了點頭,這老頭是個精明的,大概能說的清楚。能不牽連別人最好,雖然她也不會因此就改變主意。
接下來的時間十分難過,聽得外面鐵門開了合上,然後靜止,又是細細碎碎的不知道什麼聲音在周身響起。讓她全身都緊繃繃的,頭皮發麻。黑暗裏只覺得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的顫抖,後來便努力的開始在心裏背誦自己記得的一些東西。
背上官集團的工作守則;背唐詩三百首;背雪萊的詩集;唱自己會的幾首歌曲,後來突然唱到薩頂頂的歌的時候,差點把自己弄睡着了,又覺得一陣疲勞,好想放棄,忙驚醒過來。很難理解容華這種人會喜歡梵文歌曲。她苦笑了一下,爲了打起精神,開始默誦《孫子兵法》。
這纔有了些鬥志。
大概到了下午的時候,便再沒人到沐恩堂來觀賞能夠大變活人的地窖了。我們統計了一下,先後來過的共計有九十七人,分別是看守着的三個大漢加上紫煙夫婦五人,報上去後沐管家帶着小廝六人,秋紅聽說之後好奇的偷偷召集了姐妹們來看十六人,大夫人親自帶人過來有十八人,然後是替大老爺過來的鳳兒七人,還有紅樓的小姐們聽說之後偷偷打發過來的丫環兩人,沐容雪歌知道之後也自然不會放過,加上富貴兩人……
容華可沒數着,只是聽着有段時間沒動靜了,心裏稍安。卻還是不敢出去,可憐她沒有計時間的東西,只想着儘量長時間待著纔好,怕早了遇到誰。最後還是昏睡過去。
外面卻亂了套了。大夫人臉色黑的跟烏雲一般,指着看守的幾個人就要打發出去。還是阿琴勸道:“小姐好好想想,既然都說是個妖女,咱們本分的人家可是看不住的。如今跑了也好,離了沐府,就再沒關係了。也是咱們府裏有天神護着,她纔沒搞出什麼妖蛾子來,這是幸事。”
大夫人心裏未必真的相信妖女一說,但是想起上官洪不老的容顏,未免還是有些疑惑。又聽阿琴說容華離了這府裏是好事情,倒也正合她意,左右再和沐容雪歌沒有牽連,也是好事。
便揮手饒了幾個人,囑咐衆人不許亂說。
卻說沐容雪歌過來晃盪了一圈,打開鐵門朝着窖底仔細看了,什麼也沒說。
倒是轉頭見了紫煙,臉色一下子好看起來,過去兩步就要扯人家的衣袖,紫煙慌得往後躲去,差點摔倒。央求着說道:“大少爺饒了奴婢吧,奴婢如今是嫁了人的,可不敢……”
沐容雪歌揮手止了她的話,有些掃興的說道:“哪裏這麼多規矩。我就是問問你有什麼想要的不成,你們若是不想在這沐恩堂待著了,我就給你們再指個活。”
難爲他居然能想起這種事來,紫煙一時有些感動,站着說不出話來,還是後面一個彎腰駝背的老頭行禮說道:“謝謝大少爺好意,我們在這裏很好。”
可笑沐容雪歌一番美意被人拒了,他搖頭嘆息了兩句,也就罷了,自己回去照樣溫書。看了一陣子,和富貴說道:“這些東西真真沒有意思,我如今去考,也是能考得最好的。”
大明朝的科舉是上官洪草擬的模式,考兩科,那個,呃,其實就是我們現在公務員的那個形式……
富貴可不懂這個,沐容雪歌搖頭晃腦的批判了一番,繼續看了下去,學人家那個文章如何寫。得研究今年的主考官是誰,得寫的合了他的心意纔行。
再說鳳兒回去給大老爺說了容華不見的消息,大老爺只恩了一聲沒說什麼。轉頭過去沒人處卻再掩飾不住眼裏的笑意。
他只覺得天意如此,本來想着沐家功高震主,定然會被上官沐秦找藉口滅了。最好的結果恐怕也是架空起來,逐漸沒落。本就猶豫到底該如何,沒想到白浩天一句妖女,讓他對容華起了興趣,一番徹查下來,果然是個與衆不同的。
就是正月十八教給花憶琴那曲子,分明也不是這個時候該有的。倒和先皇的古怪有些相似。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沐唐墨男嘴角的笑意襯着眼睛裏的雄心壯志,對沐家充滿了信心!
自從有了容華在身邊以後,沐容雪歌也似乎有了心性,竟然瞞了自己配合上官沐秦演一齣戲,如今又鬧着要參加科舉考試,可不是自有什麼說法。
可惜沐唐墨男總覺得時間不多了,便想着要壓迫一下,看看這妖女和沐容雪歌到底能如何出衆。原本是讓鳳兒把毒下在沐容雪歌身上,想着讓兩個人磨合一下。鳳兒錯有錯着,如今起碼知道了這妖女是個特別的。
他只覺得自己模模糊糊追逐的什麼東西是正確的再無疑問。如果真是天意,他相信容華定然會回到沐容雪歌身邊。
容華在夜裏醒來,估摸着差不多了,偷偷推倒一小塊土牆,見外面黑漆漆的只有一些亮光,知道是夜裏,便放心爬了出來。
抬頭就看到滿天的星辰,心裏狂喜。這幫人竟然沒有鎖上鐵門。
容華把坑填好了,土不夠,裏面就虛浮些,外面像個模樣就行。然後又順着牆壁挖了一個一個的小坑,這便能手腳攀着爬上去了。自己包了些土,爬一步便抓出來填一個坑。
也幸虧她多少有些底子,這高難度動作倒是還做的過來。最後出了地窖,抹平了最後一個小坑,自己朝下看了一眼,基本上什麼都看不出來,起碼能掩飾三四天了。
躡手躡腳的出來,聽到黑屋子裏正有動靜,卻是衆人纔出去,小花和小李留在裏面正在說話。
容華楞了一下,想起自己這一走,小李便沒了依靠。又想着沐容雪歌心性不知道如何,會不會爲了自己好歹護着小李。
她貼着外牆偷偷聽去,卻是小花問道:“小李,你姐姐要是再不來看你,你想不想他?”
小李呵呵笑着,他這些日子就知道傻笑,這裏的生活實在是太好了。開口答道:“她對我是最好的。以後會帶着我上天堂呢。”
小花便問天堂是什麼,小李學着容華當日的回答,把自助餐描述了一番。
容華心有些慌,最後還是一咬牙朝着鏡花軒方向去了。她想從當日崔小草帶着自己離開的那條地道出去,雖然有些害怕被沐府已經填了,但是再無其他想法,總得去看看。
再有一個,若是不成,可以去找蘭姍,她相信蘭姍會幫自己。
鏡花軒的林子外面,容華和李大哥差些就打了個照面,容華躲在樹後,看着他清掃之後遠去的身影,默默說了一聲再見。
翻牆進去,也是很巧,方姨孃的屋子如今就住了蘭姍。她想了想,還是偷偷的點開窗子瞧了瞧,裏面竟然沒有人。
蘭姍如今過得甚是自由,沐容雪歌幾乎忘了這個人,她有什麼事都和容華說了,容華那邊想着法子哄了沐容雪歌,要什麼幾乎有什麼。大夫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竟然也不來管,就放任她這麼做了,時而晚上不歸,居然也沒人問。
容華鬆了口氣,自己進去。摸到牀下,那地方果然填上了。如此一來,便只能等着蘭姍回來,想法子讓她帶着自己出去。
自己坐了一會兒,又有些擔心,怕查到這裏,畢竟府裏也知道容華走過這條地道。萬一呢?
她翻出蘭姍放衣服的箱子,在底上找到了一套中三等丫環穿的綠衣,自己套了,又翻牆出來,想了想,就在鏡花軒外頭的林子裏待著。好歹誰來鏡花軒都看的清楚,跑起來也方便。
果然這林子就沒個靜的時候,容華等來的竟然是阿琴。阿琴當年跟着大夫人陪嫁過來,其他一起的丫頭嫁的嫁死的死,唯有她一直守在身邊。一則是她忠心耿耿,再則,也是她是個會武功的,大夫人捨不得放。
阿琴竟然有些鬼鬼祟祟的意思,也是翻牆進了鏡花軒,容華知道她厲害,不敢靠近,就遠遠的瞧着。
過了一會兒,她才又翻出來,站在地上左右看了看,快步離去。容華纔要鬆一口氣,卻發現她停在林子邊緣,躲在樹後就不動了。
遠處又一個人鬼鬼祟祟的過來,到了阿琴身旁被她一把扯了過去躲在樹後。那人嚇得哆哆嗦嗦的,待看清是阿琴才叫了一聲琴媽媽。
黑夜裏其實離容華不遠,讓她大喫一驚,這新來的竟然是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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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了一點點,不好意思。今天兩更放一起了……
然後提醒大家,鳳兒的長相在第三卷第5節“送一趟衣裳”那裏有提過,像夏雨荷和死去的方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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