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紅塵 第一章 佛樂悠悠入紅塵【3】
同大哥的匆匆一面,令我總算放心地託付了藏在心中的大事,心情略微輕鬆了一些。 但是,由於朝廷已經正式發佈了劉啓親征的詔書,京中百姓都在期待着御駕出徵的那一刻,市井中的議論更是紛雜不堪。
送走了大哥的幾天,我卻還是擔心着前方的戰事,如今看到劉啓正式頒佈了御駕親征的旨意,便隱隱地猜到了前方戰事的不妙。 對於劉啓的親征,也不覺擔憂起來。 畢竟,假若劉啓朕的除了意外,我恐怕便是用盡心思也再難回到宮廷了。
這天,天氣不似平日那般寒冷,是個難得的溫暖的冬日。 用過早膳,隨便地翻閱着書案上的經卷。 看着溫和的陽光透過素紙糊過的窗欞透進來,灑在書案上,給人一種難得的寧靜。
放下手中的經卷,倒了一杯熱茶,正要回身在書案前坐下,便聽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敲門聲。 我起身開門時,便聽趙信在門外低聲道:“娘娘,開門啊。 娘娘……”
我心知趙信必定是有事前來,忙出去打開院門。 不料,打開門迎面便看到劉啓身穿一件綠色金地繡龍袍,戴一頂小小的白玉束髮冠,將一頭濃密的黑髮整齊地在腦後。
看到是他,我怔了怔,還沒等他和趙信開口,便合十躬身道:“阿彌陀佛,了凡正在準備午課,兩位施主請到前面的大殿拜佛。 ”
說畢,便準備轉身向屋內走去。
這時。 只聽劉啓低聲嘆道:“綰兒,你清瘦了不少,朕……三日後便要親征前往平原郡。 ”
聽着那曾經熟悉的聲音,我心中一片悲涼,既然不信我,又何必前來見我,難道僅僅是爲了濯兒地骨肉之情?
聽他說到這裏。 不覺轉身合道:“了凡見過陛下,陛下親征。 了凡自會在佛前祈求佛祖保佑,皇上定會旗開得勝。 ”
趙信這時上前躬身道:“娘娘,皇上這次前來,宮中並不知道,是陛下專爲娘娘而來。 ”
我聞言轉身望着神色凝重的劉啓,低聲驚呼道:“爲了凡何事?莫非是濯兒出了什麼事情?”
劉啓定定地望着我,好半晌。 才搖頭道:“朕每次看到濯兒,總情不自禁地想起綰兒,想起當初那段難得的時光,只是想不到事情會弄成今天這般。 如今韃靼如此囂張,竟敢南侵中原!不知爲何,朕這些天忽然非常想見你一面,若說是爲了濯兒,也不無不可。 ”
我聞言強忍着心中的痛楚。 淡淡地合十道:“了凡已決心不再過問身外之事,陛下的一番盛情,心領便是。 阿彌陀佛,了凡會在佛前爲陛下祈福。 ”
似乎是被我的冷淡激怒,劉啓冷哼一聲,一把攬住我的雙肩。 低聲道:“綰兒,今日地事情都是你自找的,竟然如此怨朕?你休要如此不知好歹!”
我奮力掙脫他地鉗制,轉身向屋內走去,走到門口,淡淡地道:“當日的事情,並不是綰秋冒充什麼,陛下既然不信,我也不想再說什麼,如今綰秋已一無所有。 只求在這裏獨對青燈古佛。 難道陛下連這點願望都不肯賜予綰秋?”
劉啓臉色忽明忽暗地望着我,旁邊的趙信急得滿頭大汗。 卻不敢多說什麼,只是焦急地望着我,連連示意。
劉啓沉吟片刻,點頭道:“若非看在濯兒的骨肉之情上,朕也不會違逆太後,準你出家,太後本是要命你自盡的。 ”
我心中一顫,緩緩轉身,仔細地打量着那熟悉的面孔,心底的傷痛和往日地幸福都一幕幕地浮現在眼前,一時間心潮起伏,竟不知該說什麼。 好半晌,才點頭嘆道:“皇上能來看望綰秋,綰秋今生心願已足,只求濯兒平安長大,綰秋在此終老佛前,亦心滿意足。 ”
劉啓陰沉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隱隱的痛楚,低聲嘆道:“這又何必,你若不騙朕,如今正是我們骨肉團聚的時候。 哎!”
我氣得眼前一陣陣地發黑,卻無法解釋,只好顫聲道:“了凡如今已經遁入空門,出家人不打誑語,當初那件事,了凡並沒有冒充任何人,如今神佛面前,亦是如此說。 陛下信與不信,都與了凡無關了。 阿彌陀佛,了凡可在佛前發下誓願。 ”
劉啓聞言,沉聲道:“那些事情,朕心中有數,還是不要再提了。 ”
我苦笑着點頭道:“陛下,天氣如此嚴寒之際,邊關更是寒冷異常。 皇上前往親征韃靼,還請陛下多加保重龍體。 韃靼異族,本就彪悍,還望陛下小心保重。 ”
劉啓雙眉微微一挑,頷首道:“朕心中清楚,朕時間不多,這便回去了。 你放心好了,濯兒自有人照顧,德妃對他亦是視如己出。 ”
我心中一痛,忍着淚水低聲合十道:“了凡恭送陛下回宮!”
劉啓聞言,點了點頭,只是定定地望着我,好半晌,忽然低聲嘆道:“可惜濯兒太小了,唉!”
說畢,不容我再多說什麼,轉身便向外大步而去。 趙信臉色蒼白地看了我一眼,來不及再說什麼,便跟在劉啓身後,匆匆而去。
看着劉啓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的盡頭,我忽然感到渾身一陣無力,筋疲力盡地靠在門邊,眼前卻不斷地湧現出他那痛苦的神情,心中更是一陣難忍的劇痛,直入骨髓!
不知過去了多久,寒風吹在身上,一陣徹骨地冰寒,卻讓我忍不住想起邊關的大雪。 唉,北方戰場的嚴酷,劉啓的身體能否承受?要知道,若是劉啓發生什麼意外,我便是不死,今生都恐怕無法再見濯兒一面了!
想到即將親征的劉啓,我心中便一陣難言的擔憂,這次劉啓如此匆忙地決定御駕親征,實在令人感到幾分蹊蹺,畢竟,韃靼南侵,三年五載總有一次。 何況安王奉先帝之命鎮守北方,御駕親征未免更添三分說不清楚地味道。
轉念想到,這些朝政都已經該是自己考慮的事情了,心中不覺又感到一分無奈和忿忿。
思忖良久,卻依舊無法恢復平靜,只好重新回到內室倒了一杯熱茶,呆呆地看着案上的經卷發怔。 “
這時,只聽門外忽然傳來了塵那熟悉的笑聲:“師妹獨自在地靜心佛法,果然是一片虔誠之心,阿彌陀佛!”
我舉目望去,卻看到了塵帶着兩名弟子,正神色凝重地站在屋外,似乎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