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紅塵 第三章 梵音何解天人語【2】
轉過一座小小的山峯,眼前登時豁然開朗,山路也平整了不少,山下的天氣這幾日已經暖和了不少。 只是這山上卻依舊是寒風凜冽,頗有幾分數九寒天的味道。
遠遠望去,便可以看見觀音庵的青磚殿頂,一座精巧別緻的庵院靜靜坐落在翠柏籠罩之中,映襯着周圍的皚皚白雪,更顯寧靜肅穆。 山風不時迎面拂過,隱隱送來一陣陣莊嚴的誦經之聲,爲這深山古剎平添三分世外之感。
左楓看到觀音庵已到,一個翻身從車轅上一躍而下,上前便要敲門。 我忙低聲嘆道:“午課即將結束,我們還是在此略作稍等。 待誦經完畢,再行叩門不遲。 ”
左楓聞言,默默地點了點頭,退到我身後,坐在一塊沒有積雪的大石頭上,從懷中掏出一塊幹餅,大口地咀嚼起來。 我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竟和最普通的車伕一般無二,這才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旁邊的妙真全然沒有發現左楓真正的身份,這時看到寺中尚在誦經,不覺小心地來到左楓面前,雙掌合十道:“今日多謝壯士援手,貧尼師侄兩人才安然無恙,阿彌陀佛,施主行善積德必得菩薩保佑。 ”
左楓小心地看了一眼妙真,擦了一把臉上的泥污,呵呵笑道:“沒……沒啥,咱平日便是個趕車的,今天正好去城裏找親戚,路上正好遇到這畜生驚了,這才忍不住動手。 兩位……師太莫怪……莫怪!”
妙真看着蹲在石頭上大嚼着幹餅的左楓,向我微微皺眉道:“這車伕好生粗鄙。 ”
我微微搖頭笑道:“車伕雖然粗鄙,卻能在危急之時救人性命,比之那些日日拜佛,卻轉身害死人命地僞善之人更有一顆向善的佛心。 阿彌陀佛!”
妙真聞言,神色一整,向我鄭重地合十道:“師叔果然慧根不淺。 妙真受教了!”
這時,只聽寺中鐘聲再次響起。 誦經之聲戛然而止,午課總算是結束了,妙真見狀忙上前去敲門。
不久,只聽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窄窄的縫隙。 一名三十多歲的青年女尼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妙真,這纔打開大門,向妙真合十道:“這位小師妹。 不知是否自玉泉寺而來?”
妙真忙合十躬身道:“妙真和師叔正是自玉泉寺而來,請問庵中主持可在。 ”
那女尼聞言,臉色緩和了不少,合十還禮道:“貧尼慧欣,見過師妹及師叔,請兩位先進庵中歇息,貧尼自會告知主持師太。 ”
我看那女尼膚色白皙,容貌雖然尋常。 神色卻帶着幾分少見的戒備,不覺有些暗自驚心。 只是,這時又不好讓左楓陪我進去。
正自沉吟之際,便聽左楓上前向我告辭道:“各位師傅,小的把車送到了,天色不早俺也該回去了。 家裏還等着呢?”
說到這裏,悄悄擺了擺手,向我做出一個放心地暗示。 我這才點頭笑道:“這位施主今日多謝援手,貧尼等實在抱歉,還請一路走好。 ”
左楓聞言,答應一聲,也不去管那馬車,便轉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那慧欣才合十道:“請兩位隨慧欣前去拜見主持師太。 ”
說畢,低頌一聲佛號。 轉身匆匆向寺中走去。 我和妙真互望一眼。 總覺得這慧欣似乎有什麼心事,只是看她一臉戒備地樣子。 我們又不好多說什麼,只是跟着她向庵中走去。
穿過庵中供奉着觀音大士的正殿,我們轉入大殿後面的一座小小院落中。 院中一座小小的禪房收拾的極爲乾淨整潔。
那慧欣這才轉身向我們合十道:“主持師太就在房中,貧尼就送兩位至此,請兩位速速進去,不要讓師太久等。 ”
我心中大感驚訝,我來此是了塵安排,妙真於此事並無關係,爲何也要命其一同進去,莫非又有什麼滅口的詭計不成?
想到這些,忙合十還了一禮,向妙真笑道:“你且在此等候,我去見見師太便是。 ”
妙真顯然也對此事有些迷惑,這時聞言,急忙躬身道:“妙真在此等候便是。 ”
慧欣聞言,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掃視了我們一眼,微微合十一禮,轉身離開。
我見狀,忙向屋門緊閉的禪室合十躬身道:“了凡見過師太!”
話音剛落,便聽屋內一個蒼老地聲音淡淡笑道:“阿彌陀佛,請進來吧。 ”
我聞言,忙推門而入,門是虛掩着的,應手而開。 憂鬱是從正午的院外進入光線暗淡的室內,我下意識地劇目望去,卻看到迎面便是一尊通體以白玉製成的白衣觀音的,佛像前的供桌下,正背對着門口,坐着一位身穿黑色僧袍的老尼。
我進來時,她也一動不動地坐在薄團上,我心中一動,忙躬身合十道:“了凡見過師太。 ”
話音落去,她依舊默默地坐在原地,並未理睬我地見禮。 我心中雖然不大舒服,卻還是按捺着性子,含笑而立。
不知過去了多久,只聽那老尼低聲嘆道:“淑妃娘娘駕臨這種寒微之地,實在令人感嘆。 ”
我駭然巨震,想不到這深山中的老尼竟如此清楚我的身份,這讓我不免大感喫驚。 卻還是勉強笑道:“了凡已是佛門中人,從前的那些早已與了凡無關了。 ”
老尼忽然低嘆一聲,合十道:“阿彌陀佛,娘娘並未落髮,只是佛門的俗家弟子,何談什麼出家,娘娘不必驚訝,貧尼與娘娘一樣,俱是從那繁華中來,娘娘無需驚恐。 ”
我大喫一驚,想不到這老尼竟然也是出自宮廷,我立刻想到了屢次要將我置於死地的太後,正要試圖聯絡隱在暗處地左楓,只聽那老尼淡淡一笑:“你今日來此,早已有人向我說明你的身份,只是貧尼出自宮廷,卻並無多少人知道了。 唉!三十年彈指一揮間,紅塵萬丈,本就是一場過眼煙雲,往事種種其實又有什麼呢?”
我小心地打量着她,看她似乎並無多少惡意,否則便不會如此坦誠相告,心中便覺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老尼這時卻向我合十笑道:“貧尼敬持,直呼貧尼法號便可。 娘娘今日有緣來此,恐怕已是不能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