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年,許同舟父母吵架越來越頻繁,隔着兩道門,趙輕冉也經常能聽到對面噼噼啪啪的聲音。等到安靜後,許母來到自家哭訴,她偷偷摸摸溜過去,時常看到的是許同舟正在默默收拾滿屋的狼藉。

輕冉媽媽大概也覺得許同舟可憐,每每他父母不在家的時候,便會讓他來自家喫飯,買了好喫的東西也會送給她。

輕冉父母是典型的傳統夫妻,丈夫勤懇本分,妻子熱心善良,家裏都是趙母說了算,這樣的相處模式自然說得上和諧恩愛。

因爲有了許同舟父母的反例,趙輕冉便覺得自己的家庭十分美滿幸福。

許同舟上了高中還是一直是獨來獨往,甚至有越來越沉默的趨勢。

趙輕冉曾經聽許母和自己媽媽哭訴的時候說過,因爲許父工作頻繁調動,許同舟從小跟着他們搬家轉學,常常是每到一個新學校剛剛和同學熟悉,就要面臨分別。時間長了,大概是不願再面對這種分離,他就越來越內向,再也不交朋友。還好現在有輕冉經常陪他說話。

趙輕冉從小在家屬區長大,周圍的小夥伴,大部分都是年齡有多大就認識了多久,所以她不太能體會許母說的這些,但潛意識覺得許同舟有點可憐,同時又爲自己是他唯一的朋友而覺得自豪。

這個時候許同舟已經做了她兩年多的鄰居,又因爲她心裏那點少女的可笑心思,她圍着他打轉更加起勁,有時候她坐在她旁邊看他寫字或者拆模型,連朱芸芸和章海找她出去玩,她都不願意。

即使她也覺得不愛說話的許同舟確實是有點無聊。

如果按照這樣的腳本發展下去,或許真的等到趙輕冉高中畢業,就能順理成章讓許同舟和她談戀愛。

她那時並沒有考慮許同舟是不是也喜歡自己,只是覺得同舟那麼老實好說話,什麼都依自己,就算她提出那樣的要求,他也不會拒絕罷。

總之,趙輕冉十五歲之前的生活,用最確切的一句歌詞形容便是:一切都好,只缺煩惱。

而這一切在趙輕冉十五歲中考前戛然而止。

因爲有許同舟這個小老師的輔導,加上趙輕冉本來的那點小聰明,考試前最後兩個月,她臨陣磨槍狠狠突擊了一陣,成績突飛猛進,一躍成爲年級前幾名,考上許同舟那所重點高中基本上都不成大問題。

考試前兩個星期正是端午節,趙家和許家一同去郊外的白雲寺燒香。

白雲寺的香火很旺盛,逢年過節人流十分壯觀。

十幾歲的小孩對燒香這種事不感興趣,而寺廟周圍山水優美,趙輕冉跟父母說好一個小時後在車站會和,就拉着許同舟跑去附近玩。

六月份,正是山中最好的時節。趙輕冉這種生活在鋼筋水泥都市的女孩,對山水總是有些莫名的喜愛,不知不覺走了很遠,也忘了時間。

許同舟在後面提醒了她很多次,她都充耳不聞,他也只能繼續緊緊跟着他。

春末夏初的雨水說來就來,天色驟然變暗,雨點啪嗒啪嗒落下來時,兩人正在山中,沒有任何可以躲雨的地方。

趙輕冉這才急得哇哇直叫,許同舟也急,脫下外面的襯衣罩在她頭上,自己只穿着一件貼身的半袖體恤,護着她往回跑。

可雨實在太大,地上很快就變得溼滑,他們只能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先躲着。

那石頭上方凸出一截,擋不住兩個人,倒也能遮住一些雨。許同舟將趙輕冉護在裏面,又舉着溼漉漉的襯衣擋在上方,自己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頭任雨淋。

雖然已經是六月天,但雨水還是很冰涼。趙輕冉看到許同舟已經凍得哆哆嗦嗦,舉着襯衣的雙手也在微微顫抖。

她心裏有點暖鼻子有些酸,沒多想便伸手將他拉進來,和自己擠在一方狹小的空間。

兩人雖然關係親近,但是從未如此靠近。

趙輕冉再如何大大咧咧,此時也是十五歲的少女,男女之別她早已分得很清楚。

她的腦袋就抵在許同舟溼漉漉的胸口。不知因爲自己發燙的臉頰,還是他胸口熱騰騰的氣息,趙輕冉只覺得忽然很熱很熱。

許同舟被她拉進之後,就一直保持着那彆扭的姿勢一動不動,也不說話,而他在趙輕冉頭頂上的呼吸,卻變得非常深沉。

過了半響,他才低聲開口:“輕冉,你這次好好考,考進我們高中,我每天騎車帶你上學。”

許同舟的高中離他們的住處不近,他從上高中後都是騎車上學。

因爲這麼近相貼着,趙輕冉腦子還濛濛的,他忽然這樣說,讓她有點莫名其妙,下意識問:“可是你很快就要上大學去了。”

“我就考江大,不會去遠處,還是能送你上學。”

他的聲音伴着雨打樹葉,溫柔又動聽。趙輕冉一時不太明白他話中含義,腦子混混沌沌思考時,目光忽然透過瀑布一樣的雨簾,看到下方不遠處的小路上兩個熟悉的身影。

趙母和許父打着傘慢慢走過,大概是在尋找他們兩個孩子。

趙輕冉心裏一喜,正要站起來招手,卻忽然看到那雨傘下的兩人不同尋常。

許同舟的爸爸將輕冉媽媽攬在懷裏,這動作幾乎可以稱作擁抱,男人甚至低下頭湊在女人的耳邊輕語。

即使趙輕冉只有十五歲,也足以明白這意味着什麼,本來準備站起的身體像是木頭一樣僵住。

許同舟大約是意識到她的不對勁,隨着她怔忡的視線轉頭望過去,然後便看到了趙輕冉眼裏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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