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哥哥的遺書

　　“咚！咚！咚！”

　　鐘聲教堂的頂端傳出，這渾厚的聲音幽幽揚揚地穿梭在空氣中，越過山頂，越過十字架，飄蕩在整個死難者山谷的上空。

　　“是禱告的時間了。”

　　聽到鐘聲，瑪尼輕聲自語着，走到nana面前，輕輕撥理着她的長髮，溫和地說道：

　　“依娜，你也有好久沒和阿姨一起禱告了。”

　　面對瑪尼，nana冰冷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連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有了溫度。

　　“瑪尼阿姨，這裏好象又新來了些孩子，你可不要太累了。”

　　瑪尼看着nana蒼白的臉龐，皺了皺眉頭，象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

　　“今天，是你去做檢查的日子？”

　　nana輕輕點了點頭，看了看正冷冷對峙的陳零與fose，對瑪尼說道：

　　“我想一個人和哥哥呆一會兒。”

　　瑪尼點點頭，轉聲對fose說道：

　　“卡洛爾少爺，我聽到你心中的魔鬼在咆哮，也許，你現在需要平靜的禱告！來自中國的年輕人，你也一起來吧。”

　　fose哼了一聲，雖然不甘，但還是向教堂裏走去。看起來，他似乎和nana一樣，對瑪尼修女有着一份特別的尊敬。陳零還想說什麼，但看到nana那略帶懇求的目光，便沉默地跟着瑪尼走向教堂內裏。與她的擦身而過的一瞬間，陳零看着nana疲憊而蒼白的臉龐，心中忽然有種顫慄的疼痛。是什麼。讓你顯得如此脆弱？陳零找不到答案。因爲，在這一瞬間。nana的眼睛。只是定定地望着Meteor的墓碑。

　　教堂裏，剛剛在門外玩耍的那些孩子們已經乖乖地坐下。瑪尼站在孩子們中間，她拍拍手，說道：

　　“孩子們，我們開始吧。”

　　說着，所有人都已經閉上眼睛，開始了一天中的第一次禱告。不過，在這所有人中，並不包括陳零和fose。

　　他們只是遠遠地站在角落裏，看着這些祈禱中的人們。

　　“脆弱的人。就只會禱告。”

　　fose輕聲冷笑。

　　“象你這麼弱的廢物，也很適合去禱告呢！”

　　第二句話，卻是對陳零說的。

　　陳零面無表情地看着fose，良久，忽然笑了笑。

　　“我出現在這裏，似乎讓你很恐懼？”

　　fose瞪着陳零，居然也笑了。

　　“你根本不配讓我恐懼，就象你不配對nana有任何想法一樣！”

　　“上帝啊，請賦予他們接受不能改變的事實的安詳。改變能夠改變的事物的勇氣，以及區別這兩者的智慧。”

　　瑪尼大聲唸誦着禱告詞，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若看到如他們一般懷有虛妄慾望的罪人，願主的慈悲能降於他們的身上！”

　　禱告結束。nana的身影出現，她的神情已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只是臉色看起來愈加蒼白。整個身子似乎也搖搖欲墜，瑪尼的fose連忙上前扶住她。

　　“我們回去吧。你太累了。”

　　fose輕輕扶着nana纖瘦的肩膀，聲音卻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nana搖搖頭。對陳零說道：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你對我說過死難者山谷，所以我就來了。”

　　“原來你還記得。來到這裏，你想做什麼呢？”

　　“呃……不知道。”

　　陳零忽然發現自己現在的樣子呆的象塊木頭，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看着陳零的的表情，nana冰冷的嘴角突然現出一道淡淡的弧線。

　　“既然來了，我就帶你到處看看吧。”

　　nana輕輕掙脫了fose的攙扶，站直身子，看着天頂上巨幅的基督畫像，忽然對陳零一笑：

　　“這裏，就是我長大的地方。”

　　山頂上，十字架腳下。

　　nana站在這巨大的陰影中，俯瞰腳下整個山谷。

　　“據說，這座山谷本是爲紀念戰爭中的死難者而修建，可惜的是，在歷時20年的修建過程中，參與建造的20萬戰俘中就死去了4萬人。你看，這宏偉的教堂、巨大的十字架，這山谷中的一切，都是由無數血肉堆積而成。所以，人們將這裏命名爲死難者山谷。”

　　陳零站在nana的身後，靜靜地聽着。

　　“很奇怪吧，我竟會在這樣一個地方長大。”

　　nana輕輕地笑了笑。

　　“我是一個孤兒。這座教堂，也是瑪尼阿姨的孤兒院。我和哥哥，是瑪尼阿姨撿回來的棄嬰。”

　　nana平靜訴說着，彷彿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直到十三歲那年，我和哥哥被卡洛爾家族收養。”

　　“卡洛爾？”

　　聽到這個姓氏，陳零突然想起了那座墓碑。

　　“Meteor的名字叫帕羅.卡洛爾……這麼說，他就是你的……”

　　“不錯，Meteor就是我的哥哥。”

　　nana轉過身，淡淡一笑。

　　“而我的名字是，依娜.卡洛爾。”

　　此時，微風輕拂，金色的長髮輕輕飛舞，陽光從身旁掠過，陰影下，蒼白的笑顏令人心碎，柔弱的身軀似在顫抖。恍惚間，陳零彷彿看到，這身影與一年前那個在崖邊“飛翔”的女孩漸漸重合，並鐫刻在他的心間。永遠，都無法抹去。

　　看着陳零呆滯的模樣，nana忍不住撲哧地笑出聲來，不知怎麼的，在這個人的面前，自己總能不自覺地變的輕鬆。

　　“不好意思，我不該把這些事對一個沒相乾的人說的。”

　　“不。我並不是不相乾的人！”

　　陳零上前兩步，目光灼灼地盯着nana。

　　“否則。我就不會從中國跑到這裏來了！”

　　nana側過臉龐，淡淡地道：

　　“我說過。只有打贏我的人，才能做我的男朋友。”

　　“不！你錯了！”

　　陳零大聲說道：

　　“一個人的感情、幸福，難道是用WAR3水平來判定的嗎！這太幼稚了吧！”

　　“夠了！”

　　nana的面容轉冷，一時間，兩人之間只剩下難堪的沉默。

　　良久，nana嘆了口氣，輕聲道：

　　“對別人來說，只要相愛，便能在一起。但對我來說。這是不可能的。”

　　說着，nana取下戴在脖子上的吊墜，小心翼翼地打開墜子，裏面是一張折成方形的紙片，nana輕輕將它攤開。陳零終於看清，這是一張普通的信紙，上面的字跡還清晰可辯，不過這些字都是用西班牙文所寫。

　　“這是，哥哥給我的遺書。”

　　“Meteor的……遺書？”

　　震驚之下。陳零有些艱難地開口道：

　　“Meteor……你哥哥不是死於車禍嗎？怎麼還能留下遺書？”

　　nana的聲音有些顫抖：

　　“哥哥，並不是死於車禍。”

　　“什麼？！”

　　陳零失聲道。

　　五年前，Meteor喪生於車禍。這可是WAR3史上最令人震驚的事件！陳零清晰地記得，Meteor死訊傳來的當天。連那個不太懂魔獸的同桌都失聲痛哭。隨後，紀念賽、遊行甚至自殺，世界性的哀悼浪潮持續了一個多月之後才慢慢平息。可見Meteor的去世在當時引起了多麼大的震動。然而。現在突然由Meteor的妹妹口中說出，Meteor並不是死於車禍！

　　陳零突然有種感覺。自己也許正慢慢接近着WAR3界一個隱藏已久的祕密。

　　“算了，過去的事。就忘了吧。”

　　不過，對於這些，陳零並不關心。因爲，nana的臉色已愈加蒼白。不管什麼祕密，都不重要，他只要眼前這美麗的臉龐別再露出這種悲傷的神情。

　　nana看着手中的遺書，目光中柔情無限。

　　“‘親愛的依娜，雖然我已不在人世，但我所創造的時代將由你延續。也許有一天，你會遇到心儀的男子，但你一定要記住，唯有能超過我的人，才配的上你。’這就是，哥哥最後留給我的話。”

　　nana看着山下的教堂，那裏，就是Meteor長眠的地方。

　　“所以，我在哥哥墓前發誓，追求我的男人，必須先打敗我。”

　　“不對！”

　　陳零忽然打斷nana的話，大聲說道：

　　“如果真的愛自己的妹妹，就應該鼓勵她找到自己的幸福，爲什麼反而提出這樣奇怪的要求？Meteor確實很強，但作爲一個哥哥，他絕不是稱職的！”

　　“啪！”

　　一個清晰的掌印出現在陳零的臉上。

　　“任何人，都不能侮辱哥哥！”

　　nana的手在顫抖，美麗的眼眸突然黯淡。接着，整個身體便已經軟軟地倒在陳零的懷中。

　　* * * * * * * * * *

　　馬德里，巴拉哈機場。

　　陳零坐在侯機廳。

　　還有半個小時，去成都的飛機就要起飛了。

　　陳零茫然地四處張望，檢票入口處，一個即將登機的年輕人正與自己的女友緊緊擁抱，若是以前，陳零肯定會對這樣的情景不屑一顧，但現在，他卻有點羨慕這對恩愛的情侶。是什麼時候，自己竟變的這麼多愁善感了？應該是，從遇到nana的時候開始的吧。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昨天，在死難者山谷，當nana突然昏倒時，陳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亂，他相信，就算是在WCG決賽上被人用地精工兵炸掉基地他也絕不會這麼慌亂。還好當時就在不遠處跟着他們的fose似乎對這種情況早有準備，很快就把nana送去了醫院。

　　“若敢再碰她，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這是fose將nana送去醫院前對陳零說的最後一句話。

　　還是瑪尼修女告訴陳零，nana自小就有點貧血，經常因爲情緒激動而昏倒，所以不用太擔心。不過，陳零感覺的到，瑪尼有所隱瞞。一個會因爲情緒激動而容易昏倒的人，怎麼可能成爲世界排名第一的職業選手？

　　nana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Meteor的死，隱藏着什麼祕密？他們兄妹之間有着怎樣的故事？爲什麼Meteo會給自己的妹妹留下這樣奇怪的遺言？還有，那個惹人厭的fose，他對nana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他們又是什麼關係？

　　三天前，陳零帶着茫然來到這座城市。而現在，他帶着更多的茫然和疑問離開。

　　人生就象懸疑劇，沒有結局的懸疑劇。

　　陳零有些沮喪地靠在椅子上，抬頭仰望，卻看不到天空。

　　這時，馬德里直飛成都的航班開始檢票了。

　　乘坐這一次航班的人很多，陳零排了很久的隊，終於該到他了。

　　“等一等！”

　　一個戴着眼鏡長相清秀如女孩的男人叫住了他。

　　“你就是NO.0吧？”

　　陳零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這個男人呼了口氣道，禮貌地伸出手道：

　　“終於趕上了！呵呵，你果然如傳聞中一樣酷。初次見面，我是Fut.Nee。”

　　陳零和他握了握手，歐洲三大人族之一的Fut.Nee他當然聽說過，只是沒想到這位Fut戰隊的絕對主力竟是個長相如此斯文的人。

　　Nee拿出一個小巧的信封，對陳零說道：

　　“這是nana託我交給你的。”

　　陳零接着信封，正要拿過來，去發現Nee抓着信封的手並沒有鬆開。

　　“交給你之前，希望你答應我一個請求。”

　　陳零看了Nee一眼，依舊面無表情。

　　“你說。”

　　Nee沉默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似地說道：

　　“對你來說，也許太難。但請你一定要，打敗nana!”

　　陳零冷冷地看着Nee，兩人之間的氣氛驟然變的緊張。

　　“你是Fut戰隊的人，竟說出這樣的話？！”

　　Nee無視陳零冰冷的目光，淡淡地說道。

　　“作爲見面禮，我送你一句話”

　　說着，放開手，將信封交到了陳零的手中。

　　“記住！贏她，就是救她。”

　　巨大的呼嘯聲中，飛機離開跑道，慢慢地升到高空。

　　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下方的高樓、街道、人羣漸漸變的渺小，最終化作白色的雲霧。陳零的臉上現出一絲的笑容。

　　他的手中，緊緊地捏着一張信箋，那淡藍色的紙頁上是幾行雋潔的英文：

　　Sorry。

　　WC3L,come on！

　　——依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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