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提起尹遂這位現如今風生水起,在商界赫赫有名的頂級大佬,姜吟心上還能湧起一股莫名的憋屈感。

爸媽都是c大金融系教授,高中那會兒,姜吟的未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考c大金融系,將來進入cbd,成爲金融界的精英人士。

然而高考成績出來時,姜吟瞞着他們修改志願,報了p大攝影系。

姜教授和梁雯女士氣得不輕,說攝影是不務正業,扣留她入學通知書,打算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人脈和資源,讓她在c大就讀。

姜吟帶着委屈和不甘委身c大金融系半個月,跟老爸老媽鬥智鬥勇。

後來父母看她完全沒心思學金融,這才態度軟下來,放任她去p大報到。

在c大混噠的半個月裏,姜吟軍訓從來不去,課堂上也幾乎不見人影。

每天就只忙着一件事——追c大校草,金融系大二的風雲人物,尹遂。

姜吟從來不缺人追,但作爲顏控,那些追她的男生,她還真沒幾個看得上的。

直到在c大遇見尹遂,模樣英俊,眼形似若桃花,溫柔多情,簡直像個落入凡塵的妖孽,看起來實在秀色可餐!

當時恰好沒事可做,又想翹課氣她爸媽,於是她對尹大美男展開了猛烈的追求攻勢。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追人,傾注了所有的熱情。

最後結果,以失敗告終。

她如此活潑漂亮,善解人意的小仙女,拿自己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生生捂了半個月,每天給他買早餐、陪上課、送宵夜,何等殷勤?

結果人家愣是沒答應做她男朋友!

這事說起來,還挺有心理陰影的。

都自卑了。

她追求尹遂不成功,謝紹遠卻順利攀上尹遂的妹妹。

尹遂如果承認謝紹遠這個妹夫,未免也太打她臉了吧?

見姜吟一直不說話,眉頭還時不時皺着,楊舒以爲她有了顧慮,寬慰道:“反正這種宴會也就喫喫喝喝沒什麼大事,要不然你在酒店裏休息,我一個人去?”

“那不行,怎麼能丟下你一個人呢,我還是一起過去吧。”姜吟放下眉筆刷,從化妝包裏翻找出口紅,在脣上輕輕塗抹一層,抿了下脣,“我覺得尹遂雖然眼瞎,但作爲商界大佬,他勉強也算高智商生物,不至於能看上謝紹遠這種小人吧?”

“嗯?”楊舒被姜吟這話搞得有些糊塗了,“你說尹遂眼睛看不見嗎?沒有吧,我在新聞上見過他照片,看起來挺帥的,而且也沒聽說他是盲人啊,你在哪兒聽到的傳聞?”

姜吟一噎,摸了下鼻子:“不瞎嗎?哦,那可能我記錯人了。”

楊舒也沒太在意這些,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拿今晚上要穿的禮服,不經意瞥見沙發上的黑色禮裙,她眼皮一跳:“咦,這不是kd&l的夏季經典款嗎?很貴的!”

姜吟透過鏡子看了一眼,點頭:“酒店週年慶,說我是幸運客戶,送的。”

“乖乖,居然這麼大方!”楊舒拿着禮服翻來覆去的看,又有些遺憾地開口,“不過我記得這個系列今年一共出了兩款,最驚豔的是紅色那款,黑色款在網上被很多人吐槽,說模特穿上都壓不住,中規中矩又死氣沉沉的,穿上像是去參加葬禮。酒店怎麼送這套啊,太難駕馭了!”

姜吟對着鏡子看了看臉上的妝,起身走過來:“反正是送的,又沒花錢。”

“你這麼說也是。”楊舒看看手上的禮裙,又在姜吟身上打量一圈兒,眼前驀地一亮,“咦,姜姜,這禮裙的尺碼好像剛巧適合你,你這身材這臉蛋,沒準兒壓得住,要不你試試?”

“現在?”

“試試嘛,反正晚宴的時間還早。”楊舒興致勃勃推她去換裝。

kd&l這款禮服的設計很是簡約,常規版型,沒什麼花裏胡哨的裝飾做點綴,這也是紅色惹眼,而黑色顯得沉悶不招人喜歡的重要原因。

畢竟把一套普通單調的黑裙穿出女神範,脫穎而出,實在有點難爲人。

不過當姜吟換上禮服出來的那一刻,楊舒改變了先前的看法。

她今晚上的丸子頭搭配如今身上的黑禮服,居然格外亮眼!

v領設計裸露出纖細完美的天鵝頸,再往下,一字鎖骨性感迷人。禮服與人體緊密貼合,展現出玲瓏曼妙的女性曲線,左右兩側是寬廣飄逸的雪紡袖子,垂落時隨着細微的風輕輕舞動,宛若展翅欲飛的黑天鵝。

優雅,知性。

像中世紀華美古堡裏的高貴女王。

楊舒愣神兩秒,衝她豎起大拇指:“姜姜,絕了!這禮服簡直爲你量身定製的!”

她眼珠一轉,建議道:“kd&l這款黑裙面試至今,從沒人穿着它出席任何晚宴,要不你今晚就穿這套吧,媒體肯定會注意到,絕對豔壓羣芳,亮瞎他們的眼!”

姜吟愣了下,搖頭:“太招搖了我覺得。”

楊舒恨鐵不成鋼地點她額頭:“我可提醒你,今晚上渣男和小三也會在,你不打扮漂漂亮亮的,怎麼把場子找回來?”

“……”

——

時尚晚宴的地點在遠商楓易酒店,主辦方是遠商集團旗下的whole life珠寶。

whole life原是英國品牌,瀕臨倒閉時被遠商集團收購。

幾個月前,whole life引進國內,迅速侵佔珠寶市場,成爲業界之星。

爲了引起各界關注,在今夜舉辦了這場盛大的時尚慈善晚宴。

姜吟曾經在英國給whole life珠寶拍過廣告。

正是因爲先前的合作關係,工作室纔有幸收到whole life品牌的晚宴邀請。

宴會廳奢華迷人眼,身着禮服的俊男靚女三兩成羣,推杯換盞。

姜吟和楊舒在邊角的吧檯前坐着,隨意喝着手上的香檳。

楊舒跟她聊着八卦:“聽說whole life的老闆年紀不大,還真是年輕有爲,他能讓面臨破產的公司起死回生,這手筆,很有尹遂當初整改星途傳媒的雷霆之勢哎。”

尹遂去年從美國回來,接手星途傳媒後將企業高層大換血,其父尹董事長也宣佈讓位,引起業界好一番動盪。

隨後,尹遂擔任星途傳媒董事長兼總裁的職務,全面實行整改。

那時候沒人看好尹遂,認爲他放着尹氏集團總經理的位子不要,單要尹氏旗下星途傳媒這個不起眼的小公司,實在是很愚蠢的決定。

可如今不過一年半,星途傳媒已經是娛樂界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甚至逐漸有掣肘尹氏集團之勢。

實在是一個,可怕的男人。

楊舒說起尹遂滔滔不絕,姜吟心不在焉喝着手上的酒。

這時,身後突然躁動,場內賓客不少人朝同一方向湊,迎上大門口剛剛進來的人。

楊舒踮腳往那邊看,看清來人後臉上逐漸興奮:“是尹遂!怪不得那麼多人上前搭話,他今晚上居然真的來這兒了,我還沒見過他真人呢,姜姜我們也靠近點看看吧,沒準還能要到名片。”

姜吟脊背僵了下,腳不聽使喚地後退半步。

其實她和尹遂之間,並不全是追求失敗者,和被追求者之間的關係。

說不定在尹遂心裏,對她還有點深仇大恨。

說起來怪難爲情的。

當初她苦追尹遂無果,仗着年輕氣盛,在某天氣急敗壞之下,把他按在地上強!吻!了!!

那也是她和尹遂的最後一次見面。

第二天她就去p大報道了。

根據那人在c大不近女色的傳聞,姜吟覺得她當時奪走的,很有可能是尹遂初吻。

如果他記仇的話,沒準兒殺了她的心都有!

姜吟努力朝楊舒笑笑,儘量保持淡定:“你先去吧,我肚子突然不舒服,想去趟洗手間。”

她鬆開楊舒的手,提着裙襬轉身朝着洗手間的方向走。

此時大家都在圍着尹遂,通往洗手間的過道格外僻靜。

一道急促的聲音自拐角的方向傳來:“聽說我哥來了,我們趕緊過去。”

隨着話音落下,一男一女出現在拐角處。

尹映芙挽着謝紹遠的胳膊走過來,迎面撞上恰好走到此處的姜吟。

對上姜吟的臉,謝紹遠表情僵了一瞬,薄脣翕動幾下,最終沒有說話。

尹映芙認得姜吟,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黑色禮裙,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今天特地穿了件露肩的白色禮服,波浪卷的長髮披肩,看起來清新婉約,靈氣動人。

原本以爲,今晚上沒有人能壓她一籌,此時望着姜吟,她眼底卻是難掩嫉妒。

尹映芙保持着得體的微笑,又往謝紹遠貼近幾分,整個人幾乎要倒在他懷裏,嬌聲開口:“快點呀,我哥哥可是星途傳媒的總裁,平時很忙的,很少出席這樣的場合,也不知道他會在這兒待多久,再遲些沒準就見不到了。”

那語氣,對着姜吟顯擺的意味格外明顯,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有個好哥哥。

“那我們現在過去。”謝紹遠溫煦笑着,主動攬過她的腰,兩人無視姜吟,徑自遠去。

姜吟獨自停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拳頭一點點握緊。

耳畔尹映芙甜膩的嗓音經久不散,再想到謝紹遠諂媚的笑,她莫名覺得一陣反胃。

腦海中閃過尹映芙把謝紹遠介紹給尹遂,然後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姜吟突然沒了返回宴會廳的勇氣,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可憐。

清潔人員剛打掃完畢,衛生間裏沒人。

姜吟把自己關在隔間裏,坐在馬桶上玩遊戲消磨時間。

期間楊舒發了無數個短信問她怎麼還不出來,又接連電話轟炸。

無奈之下,姜吟只能慢吞吞從衛生間出來。

沒精打采地站在洗手檯前,看着鏡中的自己突然有點像怨婦。

她打了個激靈,迅速驅散心上的幽怨與憤懣。

謝紹遠這個鳳凰男能不能攀上尹遂跟她纔沒什麼關係,攀上了也是個鳳凰男,小人!

她爲這點事想不開,還把自己關廁所裏不敢見人,未免也太看得起那個渣男了!

姜吟使勁兒搖搖頭,把壞情緒統統甩開,隨手將手機放在一旁的儲物籃裏,打開水龍頭。

恰巧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一前一後從對面的男衛生間出來。

姜吟透過鏡子看了眼,前面的那個身材筆挺,肩寬腿長,劍眉濃密,桃花眼深邃幽遠,蘊着幾分天生的柔情,整個人斯斯文文的。

只是那張臉不笑時,總帶着幾分疏離的涼意。

確認眼神,是被她染指過的男人。

還真是……冤家路窄。

時隔多年,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一直記恨她。

姜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擠了點洗手液,低頭裝作認真洗手的樣子。

尹遂在她旁邊的位置站立,打開水龍頭。

姜吟身形一僵,感覺到無形的壓迫,一時間頭垂得更低了。

好在他身側還站着另外一個西裝男人,兩人大概沒注意到她,此時正在聊天。

喬繼恆道:“秦曦那小子,whole life舉辦時尚晚宴讓我們給他捧場,他自己倒也沒見從倫敦飛回來。”

尹遂擠洗手液時發現手邊的瓶子裏是空的,他朝旁邊那抹恨不得把臉埋進洗手池裏的身影瞥了眼,大臂一伸,在姜吟額前穿過。

姜吟身形驀地繃直,以爲他認出自己來,嚇得呼吸都差點停止。

抬頭時,她看到一隻修長好看的手擠了點她身側的洗手液,又緩慢收回,慢條斯理地搓着手,眼神自始至終都沒看她:“whole life已經引進國內市場,他要回來是早晚的事,應該就在最近。”

原來不是認出她了。

姜吟松上一口氣,關掉水龍頭,手也顧不得吹乾,迅速離開此是非之地。

喬繼恆分析着尹遂的話,很贊同:“這小子一去七年,也是該回來了。”

尹遂甩了甩指尖的水滴,看見旁邊儲物籃裏躺着的手機,朝側後方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一眼,用食指和中指的指縫夾起來。

喬繼恆也看過來:“這不是剛剛那女孩落下的手機嗎?對了,她身上那禮服,不是kd&l被罵很慘的黑色款嗎,網上都說禮服設計有問題,我剛看她穿着挺女神的,有範兒,很好看啊。果然這衣服好不好看,跟人的關係也挺大的。”

洗手間出來,兩人不喜歡宴會廳裏的虛與委蛇,在二樓僻靜的欄杆前倚着閒聊。

喬繼恆一隻手臂搭在欄杆上,偏頭:“你拿了人家女孩手機,不還給人家?”

宴會廳宛轉悠揚的音樂穿透耳膜,尹遂睨了眼下面的觥籌交錯,閒閒道:“丟了東西自己會找。”

這時,耳畔傳來一抹興奮的女音,像故意粘着嗓子在喊他:“哥!”

尹遂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看到尹映芙挽着一個男人的手臂笑盈盈朝這邊走來。

看清男人的長相後,他目色漸沉。

二樓的燈光不似下面的宴會廳那般明亮,暗影浮動,他視線落在尹映芙挽着那男人臂膀的手上,眼底染上幾分凜冽的涼意。

片刻後,他將目光移向宴會廳,似乎在找尋些什麼。

尹映芙已經拉着謝紹遠走過來,笑容很甜:“哥,這是我男朋友,他很喜歡做編劇,而且寫的劇本都可好了,你有時間的話能看看嗎?”

謝紹遠也含笑上前兩步,朝尹遂遞出名片:“尹總,我是謝紹遠,還請您多多關照。”

尹遂口袋裏手機震了聲,他掏出來掃一眼,重新裝回口袋,問喬繼恆:“剛剛說到哪兒了?”

“說那女孩的手機,一會兒找不到估計得着急,真不給人送過去?”

兩人繼續閒聊,全然把身邊的一男一女當空氣。

謝紹遠名片還舉着,收回來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能朝着尹映芙遞一個眼神。

尹映芙知道,尹遂從來不把她和她媽當作尹家人,更不承認她這個妹妹。

可她以爲,即便不看爸爸的面子,瞧在爺爺的份兒上,他也會在外人面前給她幾分薄面。

卻沒想到,他依然不把她看在眼裏。

“哥,我男朋友很喜歡編劇,而且他劇本真的很棒,你給他個機會好不好?”尹映芙眼眶裏喊着水霧,輕聲細語地說着,很有幾分楚楚可憐。

尹遂終於掀起眼皮,望向尹映芙時眼神清冷威嚴,毫無憐香惜玉之心,甚至不加掩飾自己的厭惡:“不要在外面打着我的旗號做事,更不要以爲你如今改姓尹,就是尹家的人,我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

尹遂說話不留情面,又是當着謝紹遠的面,尹映芙只覺得屈辱,情緒再也繃不住,兩行清淚滾滾而下。

局面突然搞成這樣,謝紹遠只能笑着跟尹遂賠禮:“今日唐突尹總了,我在這兒給您賠個不是。”

“跟我賠不是……”尹遂涼涼扯一下脣角,抬起手臂彈了彈衣袖,高高在上地睨着他,“你有資格嗎?”

“……”

謝紹遠有些訕訕,拉起尹映芙離開。

剛轉身,他看見站在不遠處,穿着黑色禮裙,亭亭玉立,明媚動人的姜吟。

她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定定地望着這邊,對上謝紹遠的視線時,還故意挑了下眉,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就差歡呼鼓掌放鞭炮了。

姜吟發現手機落在洗手檯回去找,結果不見了,她猜測有可能是尹遂拿着,打算硬着頭皮過來問問。

沒想到居然能看到這麼解氣的一幕。

果然尹遂還是有智商的,瞧不上謝紹遠這種孔雀男。

尹映芙一口一個尹遂是她哥,如今看來,兄妹倆的關係也不怎麼樣嘛。

在尹映芙和謝紹遠與她擦肩而過的一瞬,姜吟實在沒忍住,嘖嘖兩聲:“未來的編劇大大,攀龍附鳳成功了嗎?”

謝紹遠深深望了她一眼,沒跟她計較,還自認爲關切地提醒她:“離開這裏,別招惹這種人。”

姜吟覺得好笑:“你管得着嗎?”

謝紹遠一噎,拉着尹映芙遠去。

姜吟出了心中悶氣,此時脣角高高翹起,心情都跟着舒暢了起來。

直到感覺有股視線落在她身上,她驀地抬頭,撞進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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