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化驗室是這一間。不過,裏面正好有人。"

舟舟指了指男人剛纔看了名牌,卻還是錯過的那扇大門。

"叔叔,我們一起坐在那裏等,好嗎?"

孩子的小手突然鑽進了他的大掌裏,怯怯地抓了他的食指和中食,另一隻手似乎揮了一下,應該是指向那一片藍色的...椅子。

舟舟緊張地迎視着男人那雙過於森黑冰冷的眼,大大的眼裏都是激動的期待之光,終於在男人說了一句,"好。"小臉上綻開一朵明媚的笑。

然而,男人的墨瞳中印着這樣一張漂亮的小臉蛋,卻沒有絲毫尋常人該有的起伏,始終平靜淡漠。

舟舟卻暗自激動,坐下後都沒有放開男人的手,甚至兩隻小手都緊緊攥着。這樣子要是被可藍看到,一定會驚奇不矣。

因爲孩子自懂事之後,就對陌生人有一種天生的隔閡感,從來不會主動親近陌生人。

"叔叔,你也是來做檢察的吧?"

"是。"男人虛應着,眼睛一直看着前方大門。本來他想甩開孩子的手,可是那雙小手攥得太用力。

"我也是來做檢察的。不過,我先來,你排在我後面。"

"嗯。"他不得不又朝四周看了看,發現居然過了這麼一會兒,還是沒見到疑似孩子家長的人。

舟舟有些失望男人過於寡淡的言語和冷漠的態度,默了一下,才問,"叔叔會...害怕嗎?"

"不會。"

"哦..."

男人覺得很奇怪,終於問到,"你父母呢?"

舟舟垂下了頭,"我...姑媽她突然有事忙,所以我自己來檢察。"

"你自己來檢察?"男人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明顯的動容,詢問聲裏不自覺地多了幾分情感,"你不害怕?"

舟舟立即挺直背脊,"不,我纔不怕呢!我是男子漢。"

男人一愣,薄薄的脣角輕輕揚了起來,抬起了另一隻手,撫上孩子的頭,感覺到那一頭刺刺的小短髮,眼眸也微微眯了起來,漆冷的眼底緩緩滲出一種輕柔的光芒。

"你很勇敢。"

"那當然,我打針從來不哭的。"

"是嗎?"

"不信,你看着。"

男人笑出聲來,大手輕輕地撫過孩子嬌嫩的小臉。心裏卻開始爲孩子不太負責的父母而不滿,怎麼可以把這麼乖巧的孩子獨自扔在醫院,忙自己的工作。如果這是他的寶貝,他一定...

恰時,大門打開走出一對母子,母親抱着一直哭泣的孩子哄着勸着,可孩子還是哭得很傷心,直嚷着疼。

舟舟的小臉一下緊繃起來,身子不自覺地朝男人靠了靠。

男人的思緒一下被拉回,暗斥自己一聲胡思亂想,剛想問孩子,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走到他面前,"你就是小舟舟嗎?這是你爸爸吧?呵呵,不愧是小帥哥,爸爸也是個大帥哥喲!"

"賀醫生,我不..."

"這位先生,檢驗過程對小孩子來說可能有些辛苦,待會兒孩子可能會有有些疼,請你儘量安撫他..."醫生逕自說起了注意事項,完全忽略掉男人蹙眉的不悅表情,把其直接解讀成了父親爲自家寶寶心疼的表現。

"好了,小舟舟,只要過了今天這關,後面幾項檢察就不用害怕了。"

"嗯,我是男子漢,我會加油的。"

"好吧,我們開始。"

醫生進屋去調試儀器。

舟舟看了看男人,很是不捨地鬆開了男人的手,躊躇地走向大門。

男人看着孩子那猶豫忐忑的模樣,默了一默,便站起了身,上前握住了孩子的小手,說,"我陪你,別害怕。"

"我不怕。"

男人宛爾,"我知道。不過我想先看看,做個心理準備。"

"叔叔,你害怕?"

男人輕輕一嘆,低頭迎視着那雙閃亮的大眼睛,說,"會害怕,是人之常情。再強大的人,也會有害怕的時候,這並不可恥。可恥的是害怕,卻不敢面對還逃避。我想,你一定不會害怕得逃掉,對不對?"

"那當然。"

"舟舟,加油!"

大手又撫了撫她的小臉蛋,她一下紅了小臉,抓住那隻大手,張口就要喚出一個字來時,卻給醫生打斷了。

整個過程的確很辛苦,男人看着都覺得有些不適,但是這個孩子,醫生居然說她只是個小女孩,才四歲零一個月,居然能堅持到這麼久也沒叫出來。

"小舟舟,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咯。"

眼看着巨大的儀器罩過全身時,孩子積蓄的恐懼似乎再也無法用咬緊貝齒來壓抑,終於叫出了聲。

"爸爸,爸爸..."

悽哀無助的嬌嫩嗓音,彷彿一把刀子,霍然插中了男人的心。

就像那無數個夜裏,他驀然驚醒的那一個個夢境裏,一張染血的小臉緊緊地仰望着他,大眼裏滿是控訴和傷心,一步步爬向他,小小的身子浸在血泊之中,觸目驚心,一生難忘。

"舟舟,別怕,爸爸在這裏,爸爸陪着你,別怕別怕!"

男人一下衝到了儀器跟前,可是卻無法再靠近,他只能看着不斷閃動的冰藍色光影刷過一遍又一遍,聽着孩子失聲叫着,"爸爸..."急得直眨眼,似乎想努力看清儀器裏的情形。

此刻,那雙冷漠空寂的漆黑瞳仁裏,滿滿的都是擔憂心疼、不捨,深深的懊悔...

如果當年他們第二個孩子沒有打掉,也該有舟舟這麼大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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