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羽而歸，這四個字是最可以形容我和沈阿姨目前的心境的。我們在李大叔家喫了中飯，便根據李大叔的指點找到李大壯的家。李大壯見是我們，表現出農村人特有的客氣，把我們客客氣氣地迎進屋子，客客氣氣地倒茶，客客氣氣地請我們坐下。
先是大家東拉西扯地聊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然後看看屋內的氣氛很是可以。沈阿姨便開始試探性地問他肯不肯出庭作證，馬上便遭了一個軟釘子。
沈阿姨也就素性挑明瞭問他，李大壯馬上就是顧左右言他，然後便是一個勁地抽菸。無論沈阿姨怎麼說他都是死撐着不答應。一時間屋子裏陷入一種極爲尷尬的場面，而沈阿姨也動了動嘴脣卻不知從何說起，我則早被屋子裏瀰漫的煙霧弄得極爲不舒服，恨不得卡着他的脖子讓他答應，然後插翅飛走。
“那既然這樣，我們也不勉強！如果你到時候願意了，就打我電話！”沈阿姨起身說道，便把隨身帶的名片給了一張給李大壯。
李大壯隨手接過，還是沒有說話，有些煩躁地擺擺手。
沈阿姨默默地看他一眼，就轉身離開。我嘆了口氣，也跟着離開，說實話我的心裏總不是個滋味。要是我們是法官，是檢察官，可能就會好點吧。畢竟是國家機關，還可以有其他措施，律師的話再怎麼響亮，人家不理你就是不理你，誰叫你沒有國家權利做後盾呢。
我和沈阿姨默默無言地走在村間小路上。好一會，我才忍不住說道：“真是的，人證沒請來，倒是惹了一肚子氣！”
“這本來就是正常的！何必大驚小怪！”沈阿姨淡淡地說道，絲毫不當回事。
“阿姨倒是好涵養！”我酸酸地說道，從小到大我倒是沒看過人眼色，上次跟許揚辦案時也是當事人感動敬佩的神情，剛纔這種軟釘子喫得有些不舒服。
“以後這種事多着呢！你要有心理準備，世界不是圍着你一個人轉的！”沈阿姨告誡道。
我不甘不願地應了聲，心裏卻是嘀咕不已。雖說在刑事訴訟法上明文規定出庭作證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但是真正遵守的又有幾個啊！還是西方那邊比較好一點，法制觀念已經深入人心，從來耳濡目染守法尊法都是理所當然的。什麼時候中國的法制建設也到了這一步就好了，雖然司法改革已經叫了這麼多年，但是中國的法律哪裏都還是脫不了人情的影子。又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沈阿姨的聲音卻穩穩地傳來：“不要以爲外國的月亮就比較圓，哪裏都是有缺陷的！畢竟現在我們的國家已經在進步了，不要過分地要求完美。”
我唬了一大跳，這沈阿姨不會有透視眼吧，我心裏想什麼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來我就是孫悟空也翻不出她這個如來佛的手掌心。
“是啊，所以你這個孫悟空還是乖乖地跟着我唸佛的好！”沈阿姨輕笑道。
我猛地捂住嘴巴，睜大了眼睛，啊呀，怎麼不知不覺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真是的，難看死了！
沒一會子就回到了李大叔的家，李大叔和李大嬸早就在那裏翹首以盼。饒是沈阿姨再穩重，在自己半個長輩面前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踟躇半刻，方訕訕地說沒有請到李大壯做證人。李大叔和李大嬸都不由流露出些許失望的神情，沈阿姨馬上安慰即使沒有李大壯作證贏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李大叔和李大嬸點點頭，半響不說話。他們本來就是老實的農民，這一場官司弄得他們也很不好受。
李大嬸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便抓住沈阿姨問道：“紅梅啊！是不是大壯在法*替我們說句話，我們就能贏！”
“也不是，只能說贏的可能性更大！”沈阿姨斟酌着說道。
“那也行啊！這個事紅梅你就交給我吧，我們農村人之間比較好講！”李大嬸說道。
李大叔卻擔心地拉拉李大嬸的衣袖：“老婆子，你到底有什麼法子？沒的惹人笑話！”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自有我的辦法，晚上我去找大壯他媳婦，你忘了，他媳婦還是我本家的侄女呢，再拿點蜂蜜過去，只要他媳婦願意，還怕大壯不同意嗎！”李大嬸先是啐了李大叔一口，然後是對着我們得意洋洋地說道。
李大叔一聽卻也是連連點頭：“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本家侄女還不好說話！得了，晚上老婆子你去說一說，準成！”
我睜大了眼睛，感覺哭笑不得，這算不算是收買證人啊！看向沈阿姨，似乎是習以爲常：“那就這樣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們還要趕回去！”
李大叔和李大嬸挽留了一陣，還是任我們走了。
在車上，我不由問道：“阿姨，這樣似乎不好吧！”
“這也沒辦法，用法律，義務，責任之類的說給李大壯聽，他也聽不懂，聽懂了也不理會！這種事也只能他們熟悉之間的人解決！”沈阿姨嘆道，“何況，我們又沒有讓李大壯作僞證，只是讓他到法*說一下當時說過的真話！”
“本來法律規定的義務，現在卻要搞得像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一般的！”我抱怨道。
“現在國家法制正在進步，總會好的！國外的也是這般過來的，總要有一個發展過程！”沈阿姨安慰道。
我點點頭，沈阿姨這一代跟我們終是不同，看事情總是不同的。不過也好，人也不能總看到落後和黑暗的一面，那麼整個人本身就會頹廢的，變得憤世嫉俗。看到前進，光明，充滿希望自己的心情也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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