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鶴文見張贊那裏行不通,氣不打一處出。又找了好幾個相熟的權貴,但程府尹簡直是茅坑裏的石頭,憑誰說都不願意助紂爲虐,除非大溫氏願意撤案。

  

  葉鶴文和葉承德一時之間無計可施,只能想法勸大溫氏撤案了。

  

  葉筠聽着便自告奮勇前來當說客。

  

  “府尹那裏已經備了案,過兩天就要審,物證都放在衙門裏頭,一審,就鐵定要拉我爹去坐牢。”葉筠說着眼圈就紅了。“舅舅,你說,這都什麼道理?怎麼有這樣無情無義的人?”

  

  溫智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恨大溫氏和溫氏給他惹麻煩了。而且,正如葉筠所說,多大的事情啊!何必弄成這般模樣。

  

  若大姐死咬着不放,非要把妹夫弄進牢裏,葉老爺要報復他,弄得他連那個閒職都丟了,這該如何是好?

  

  但他事先答應了大姐,若現在放人進去又弄得他好像很慫,怕了葉家一樣。只說:“你大姨一早就出門了,你進來也找不到她。”

  

  葉筠道:“我本就不想找她。她就是個鐵石心腸的。我找我娘!昨天自始至終都沒見她出面,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倒想勸勸她。”

  

  溫智開卻是雙眼一亮,接着又皺起了眉:“這事……我答應了你大姐不放葉家人進去的……”

  

  “舅舅這話就不對了。”葉筠道,“什麼不放葉家人進去?我娘不就是葉家人。我妹妹也算是葉家人?若說她們有一半溫家的血,那我也有,我跟她們是一樣的。我是溫家的外甥啊!”

  

  說着他就往垂花門闖,溫智開作勢攔了攔,葉筠就進了門,直往永福院而去。

  

  “娘——”

  

  溫氏正跟溫藍雅在花廳喝茶聊天,突然聽到一個叫喊聲,正是葉筠的聲音。

  

  二人回過頭,正見葉筠快步走來,不由怔了怔。

  

  葉筠看到葉棠採沒有在,這才鬆了一口氣。但他想到溫氏跟殷婷娘有嫌隙,自己此舉無疑是幫着殷婷娘,心下到底有點愧疚,便不欲上前。

  

  溫氏看到葉筠,卻是一喜:“筠哥兒來了?咱們一大家子的,不該漏了你的。”

  

  葉筠見她居然心念着與孃家人團聚的事情,俊臉漲得通紅。但轉念一想,他們一大家子人在這裏開開心心的,卻要把爹和婷姨送進牢裏受苦,便一陣陣的心寒。

  

  冷聲道:“娘在這裏倒是開心,怎麼這麼狠心把爹送進牢裏喫苦呢?”

  

  “你胡說什麼?”溫藍雅黑着臉道,她也不知道這件事。

  

  “表妹定是不知道。”葉筠氣恨,便道:“昨兒個大姨跑回來,先到松花巷打了爹一頓,然後又拿着嫁妝單子跑到衙門,告了爹一狀,說爹偷……是拿了孃的嫁,祖父說大家親戚一樣,不要鬧這麼僵,有什麼好說。但大姨和妹妹卻死咬着不放,非要把爹弄進牢裏不可。”

  

  “你說什麼?”溫氏一怔,雙眼瞪得大大的。

  

  “葉筠,你個混帳東西!”這時後面一個冷喝聲響起。

  

  葉筠還來不及回頭,只感到後腰一痛,他便被喘得整個人都撲到地上去,回過頭,卻見葉棠採沉怒地站在他身後。

  

  “棠姐兒!”溫氏大驚失色,葉筠再可惡也是她的兒子,而棠姐兒是她最疼愛的女兒,這兄妹倆怎麼打起來了。

  

  “你在這裏指責娘,怎麼不說清楚明白他把孃的嫁妝拿到哪裏去了?”葉棠採知道瞞不住了,那不如說個清楚明白,“她是拿着孃的東西貼殷婷娘!”

  

  葉筠臉色鐵青地爬起來:“妹妹——”叫了一聲,卻不知說什麼是好,最後搖了搖頭,對葉棠採已經無話可說的樣子。

  

  他轉過身,看着溫氏,深情切意地道:“娘,不論如何,爹與你也是一夜夫妻百夜恩啊,你怎能把他送進牢裏?他是你的丈夫,是你的另一半,爹就拿了你幾東西而已,別人很多女人,嫁妝裏有好的東西還會給丈夫使呢,但你……你現在不高興,便讓他還回來就好了,何必這樣……這是我跟妹妹的爹,是你的丈夫,怎也不至於把他……”

  

  說到這,他便怔住了,住了口。因爲溫氏已經走了出來,站在廊上看着他,一張臉冷冷的,卻眼裏卻流着淚水。

  

  “娘……”葉棠採心中一跳,連忙跑了過去,扶着她。

  

  “原來不是我的錯覺……”溫氏呵呵笑了起來,“你居然向着殷婷娘那個賤人!居然向着她!”

  

  自從上次去松花巷,她就感覺出來了。後來好些日子裏,她一直暗暗留意葉筠的言行舉止,越是留意她越心驚,他居然真的向着殷婷娘!

  

  但她一直不敢相信!也不願意去相信,自己的親生兒子居然向着外人。

  

  現在,葉筠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娘,你不要這樣好不好?”葉筠看着溫氏又哭又笑的模樣,又是驚又是怕,很是無奈,“爲什麼你就不能大方一點?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你爲什麼非要傷害別人又傷害自己?”

  

  “是啊,小妹。”溫智開在外面聽了很久,現在終於忍不住了,走了進來。作爲男人,他覺得姨娘通房外室這些實在太正常了,最討厭這種尖酸刻薄,容不了人的女人。

  

  “舅舅你這是幫哪個的?”葉棠採冷盯着他。

  

  “棠姐兒……你這是什麼意思?”溫智開羞惱,“我不過是……”

  

  “不過是怕了我祖父而已,不敢得罪他們而已。”葉棠採冷笑一聲。

  

  “你……”溫智開氣結。“我不過說道理而已。三妻四妾,人之常情。”

  

  “那我倒想問問,她甘心做小的嗎?她明擺着就是想當正室來着。”葉棠採冷喝一聲。

  

  “你爲什麼非要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葉筠只覺得頭暈腦脹。

  

  “什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誰是小人,認理君子?”溫藍雅道。

  

  “如果她是君子,倒安安份份地入府啊!”葉棠採說。

  

  “都說了爲了瑞弟的科考,怎麼又繞回來了,解釋多少次你們都不信!”葉筠捂着腦子,這樣還說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咱們不說這個,說眼前這一樁。現在是,爹要坐牢,不論如何,一夜夫妻百夜恩,怎麼也不能真讓爹坐……”

  

  “砰”地一聲巨響,葉筠還沒說話,一盤小小的菊花便被溫氏扔了出去,碎在了葉筠的腳邊。葉筠嚇得身子猛地跳了起來。

  

  再回過頭時,只見溫氏一臉陰狠地看着他:“對,我就是小氣!我就是刻薄!我就是無情無義,如何?你既要這樣說,那我就承你貴言了好了!撤案?呵呵呵,休想!我不但不會放過他們,還要弄死葉承德!弄死那個外室!你不認我,反認那個外室當娘,那你就去死好了!就當我沒生過你!滾!”

  

  葉筠想不到溫氏會說出這種話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牙,轉身就走了。

  

  看着他消失在的方向,溫氏身子晃了晃,葉棠採連忙扶着她:“快進去坐。”

  

  溫氏苦笑着擺了擺手:“你在這裏呆很久了,快回家去吧。有雅姐兒和蔡嬤嬤陪着我就好了。”

  

  葉棠採不放心,但她明顯想自己一個人靜靜,便對溫藍雅說:“我娘就拜託你了。”

  

  “放心吧!”溫藍雅想到剛纔自己爹那一翻言論,小臉羞窘,“還在大姨呢,定能開導小姨的。”

  

  “嗯。”葉棠採點了點頭。

  

  葉棠採出了永福院,到底還是不放心,便在垂花門外的花莆坐着,直到大溫氏的馬車回來。

  

  大溫氏下馬車,就見葉棠採在那裏等,便笑道:“棠姐兒怎麼在這裏等我?”

  

  葉棠採說:“剛剛我那個蠢哥哥來了。”說着便把葉筠剛纔所說的話說了一遍。

  

  大溫氏氣得渾身顫抖,那個小混帳!怎麼有他這種兒子!

  

  “棠姐兒,走,咱們不在這裏住了,到我京城的宅子。”大溫氏說。

  

  葉棠採一怔,旋即明白她的意思,便點了點頭。

  

  ……

  

  溫智開早收到她回來的風聲了,他放葉筠進來,是希望葉筠勸服溫氏,這樣大家化幹戈爲玉帛,對大家都好。

  

  不想,不但沒有和好,還鬧成這般模樣。

  

  他嚇躲在書房不敢出來。正在此時,他的小廝奔過來:“老爺,姑太太……”

  

  “怎麼了?來這邊了嗎?”溫智開嚇得整個人坐椅子上跳了起來。

  

  “不……姑太太正在收拾行裝,說要搬回秋家的宅子。”小廝說。

  

  溫智開聽着,鬆了一口氣之餘,突然又是一驚:“你說姑太太要搬走?”

  

  “對,正在收拾行裝。”小廝說,“還說要把老太太接到他們秋家住一段時間。”

  

  溫智開臉抽了抽,他想到大姐回來時拉了一大車又一大車的禮品,還有他記得十年前大姐回家來,臨走時給了一千兩銀子當成那些時日的夥食。

  

  如此想着,溫智開便呆不住了,急急地跑欣雪園,只見大溫氏正指揮着下人在搬東西。

  

  陳氏已經在勸了:“大姐,怎麼好好的就走了?咱們不是說好住到明年的嗎?”

  

  大溫氏冷笑一聲:“這個地方呆不住了,什麼人都能放進來。今兒個放了這麼個混帳東西進來,明兒個保不準放個賊進來。”

  

  說着嘲諷地掃了溫智開一眼。

  

  這一眼,卻比昨天打他三個大耳刮子更讓他無地自容。

  

  秋璟笑着跟陳氏說:“咱們也該住一住咱們自己的宅子了。娘自從嫁到我們秋家,從沒住過咱們秋家京城的宅子。”

  

  秋家在京城原本就是有宅子的。秋璟想着要在這裏住到明年元宵之後,那差不多半年之久。大溫氏可以住在溫家孝順外祖母,但他們兄弟四人在這裏住着到底不方便,所以早打掃出來了,正準備搬過去的。

  

  “娘也沒來過咱們秋家走親戚,現在我搬到京城的宅子,便接娘過來住一陣子。”大溫氏說着對秋琅道:“琅哥兒,去把送到你外祖母屋裏的東西拉出來。”

  

  陳氏和溫智開聽着,眼皮便跳了跳。

  

  大溫氏拉進老太太屋裏的東西都快堆成小山了,老太太自然用不了的,幾乎都是他們的了。現在大溫氏卻要說拉走……

  

  “大姨,我娘那裏也收拾好了。”葉棠採奔了過來。

  

  “棠姐兒……”陳氏皺着眉。

  

  “舅母,也讓我娘到大姨家住住。”葉棠採笑眯眯地說。

  

  溫智開惱羞成怒,合該他稀罕她們!便道:“既然大姐和小妹要去,那就去吧!”

  

  說完,便拂袖而去。

  

  “哎,老爺……”陳氏連忙追上他:“怎麼能叫大姐她們走呢?”

  

  “她們要走便走,難道我還要求着她們不行!”溫智開沉怒,“不過是個商人而已,有多大能耐。棠姐兒更是個倒黴催的,好好的張家姻緣都能折騰到破落戶家的庶子,剛剛還在永福院吼我,說我不敢得罪人……哼!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居然不怕。”

  

  說完,便快步離開。

  

  大溫氏收拾好東西之後,溫氏也過來了。

  

  溫智開這個大哥,她早就對他失望了,經過今天一事,她也不想在這裏住了,沒得越住越憋屈,先到大姐家住上幾天。

  

  幾人把溫老太太搬上了馬車,便離開了。

  

  葉棠採把二人送到秋家的宅子,這才坐着青逢小馬車離開。

  

  馬車駛到東大街,路過鬆花巷,葉棠採忍不住掀開車簾子,看着松花巷的方向,眼裏閃過一抹冷光,馬上就送他們進大牢去!

  

  這時,只見巷口出現一個人影,穿着暗灰色的書生長袍,頭戴緞制文生巾,典型的書生打扮,不是別人,正是許瑞。

  

  許瑞也剛好看到了她,緩緩駛過的馬車,露出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許瑞清秀而不甚俊美的五官,以前帶着說不出的儒雅和書卷氣,而現在卻有些扭曲,陰冷地說了一聲:“賤人,咱們走着瞧!”

  

  葉棠採好像聽到了他的聲音一樣,紅脣挑着嘲諷的笑,然後簾子被打下,掩去了一室明豔生輝。

  

  許瑞緊緊地握着一個令牌,心下更陰沉了。絕對不能讓這些賤人得逞,不能葉承德和娘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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