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宣帝親口御封了褚雲攀爲鎮西侯,翰林院那邊就要緊着寫封侯的聖旨,等褚雲攀回府之後,再宣一次旨。

  畢掌院看着褚雲攀離開之後,就回翰林院了。

  陳之恆和趙凡須等人正圍在一塊,吱吱喳喳地討論着。

  趙凡須激昂地道:“我就知道,雲攀一定可以守護咱們大齊的疆土,驅逐賊寇!真是咱們大齊的英雄啊!現在終於打跑了西魯,拿下了南蠻,不知會得個什麼賞。”

  “對對!”一些編修和侍讀連聲符合,有些人酸溜溜的,有些卻與有榮焉一般。

  陳之恆冷笑:“趙老哥,以前你不是說雲攀是去送死的?”

  “你、你胡扯個什麼?我什麼時候說過?對,跟本就沒說過的事情!”趙凡須開始有些心虛,但說到最後,卻理直氣狀的。

  他沒說過!真的沒有!雖然心裏不住地嘲諷,但嘴上是不敢說的。因爲那是皇上讓他去的,怎麼敢說皇上派人去送死。

  陳之恆呵呵噠:“以前不知誰說我侄女婿愛作大死。”

  “以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趙凡須哈哈笑着,拍了拍陳之恆:“現在想一想,十八歲就高中狀元,那原本就非一般人能比擬的。”

  趙凡須對於褚雲攀,原來是酸溜溜的嫉妒,但自從褚雲攀出徵首戰告捷,再到斬殺金刀大將,奪還應城,拿下南蠻,趙凡須開始覺得褚雲攀是砸到他腳上的小石頭,想搬,但好難!最後這石頭越來越大,他也就越痛苦,越想搬開來。

  直到最後,這塊石頭成了一座山!

  好吧,趙凡須被壓得已經沒有脾氣了!這是一座山,搬不開的!那就不搬了!

  以前再多的嫉妒或是不甘全都化成了一弘的討好和巴結的清泉,那麼清新而滋潤人心啊!

  “怎麼說,人家是褚家出身!是名門之後,是將門世家!本來就該當大將軍的!”說完,趙凡須覺得更加理所當然了,不是他輸了,或是不如人,而是,人家本來就與他們不一樣的。現在成爲大將軍,從出生就註定好的。

  此言一出,翰林院原本有些嫉妒褚雲攀的,也有些被趙凡須感染了,好吧,瞬間被趙凡須這畏瑣老頭兒給救贖了!

  陳之恆嘴角抽了抽。

  “咳,吵什麼呢!”一個冷喝聲響起,卻是畢掌院揹着後進來。

  “掌院,如何,雲攀如何了?”陳之恆急急地上前。能上朝的,也只有畢掌院了。

  畢掌院冷哼一聲:“封爲鎮西侯了。”

  “啊!哈哈哈!”陳之恆哈哈大笑起來了,“我侄女婿是侯爺!”

  翰林院衆人呸了一聲,要臉麼你?

  “封侯的聖旨,我來寫!”陳之恆激動道。

  “我來寫!我是榜眼。”趙凡須擠上前。

  “我來我來,我是侍講,我是上屆狀元。”

  翰林院的人高興和激動得不行,一片鬧哄哄着,爭着上前。

  “全給我住嘴!”畢掌院揹着手,冷哼一聲,“本掌院……來寫!”

  陳之恆等人怔了怔,接着一陣鬨笑聲響起。

  公事甲房鬧哄哄的,喜成一片,整個翰林院的人幾乎全都擠到了甲房。

  公事乙房裏,卻只有一人坐在書桌後,靜靜地修訂着《前朝實錄》,不是別人,正是楚憑風。

  褚雲攀功成名就了,楚憑風卻覺得自己像坐着一葉小扁舟,在浩瀚無邊的大海裏被隨着大起大落的波浪所翻滾着。

  褚雲攀……

  這個人,明明跟他從未有過多少交集,但褚雲攀卻時時影響着他的情緒和心神。很可笑地,他好像把褚雲攀當成了宿敵。

  但褚雲攀卻連他是誰也記不清吧!

  到了這一刻,褚雲攀成了英雄。

  便是連趙凡須這等庸俗的小人,都能敞開胸懷,但他卻……無法釋懷!

  若非是褚雲攀在那裏壓他一頭,若非褚雲攀的媳婦阻着他與敏敏……何至於到了這一步!

  因爲他不甘心,也不會甘於平庸,總有一天,他會位極人臣……可是,這樣又有什麼意義呢……但至少,這樣做,證明他是對的。只要忍耐一下……

  想到還要忍耐來自同僚之間的嘲諷,還有廖家的白眼,楚憑風便一陣陣的難受和崩潰。

  以前,他全都可以忍受!因爲從未見過陽光,所以能忍受得了黑暗。但上天,卻讓他看到了陽光,這叫他如何能再忍受呢?

  以前,他覺得那是唯一的路,結果,齊敏成了縣主,若他不娶廖珏瑤,也可以平步青雲,也可以有錦繡的前程,但現在他卻要受盡嘲諷和屈辱……

  明明有敏敏這條康樁大道,他偏要走上廖珏瑤那條滿是刀尖和荊刺的狹窄小道……這叫他如何不悔恨和心酸。

  ……

  鳳儀宮,淡黃色的漫紗簾子隨着雕龍柱子重而下,一邊的景泰三足象鼻香爐升起嫋嫋的薰香。

  鄭皇後正坐在龍鳳呈詳的榻上,正在跟下面的葉棠採拉着家常。偌大的殿宇裏,只得二人,還有不遠處的幾名宮女,顯得有幾分冷清。

  “娘娘。”這時史嬤嬤走進來,笑着望向葉棠採,“恭喜夫人了,將軍被封侯。”

  葉棠採一喜,笑道:“謝嬤嬤告知。”

  “這真是天大的喜事。”鄭皇後笑着,“現在將軍在何處?”

  “回娘娘,將軍被皇上邀至上書房。”史嬤嬤道。

  “哦,定是有要事商談。”鄭皇後說着,就望向葉棠採,“畢竟邊關戰事關聯太大,那兩族還要議和,還有大把事情沒有解決。這幾天褚將軍怕要留在宮中了,這是皇上對他的寵信。現在天色不早,夫人先家去,告知家人封侯的好消息。”

  葉棠採早料到他會留宮,就點頭:“好,謝皇後孃娘。”

  “對了,史嬤嬤,把那套頭面拿出來。”鄭皇後笑着道。

  史嬤嬤答應一聲,就轉身離開,不一會兒,就捧着一個托盤回來。

  托盤上鋪着紅綢,上面一套纏絲珊瑚玳瑁頭面,顏色雖然不華麗,但成色沉穩奢華,一瞧就知是珍品。

  葉棠採又道了謝,這才轉身離開。

  史嬤嬤把人送到了東華門,等葉棠採上了馬車,這纔回去。

  史嬤嬤回到鳳儀宮,就笑道:“已經回去了。”

  “真是的。”鄭皇後揉了揉太陽穴,“不是讓整條街都掛上了彩旗的嗎?”

  “好像是……”史嬤嬤嘴角抽了抽,“好像就是因爲掛滿了旗子,這將軍夫人瞧不到,所以才跑下去的。”

  鄭皇後噎住了,她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現在將軍已經看到了她,那今晚……”史嬤嬤道。

  “看到了,抱到了,所以心裏更難受吧!”鄭皇後紅脣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來,“聽應城那邊的人說,咱們這位少年侯爺可自律了,而且邊關戰事艱苦,跟本就沒有機會如何。他從南蠻出來後,皇上怕他又幹出什麼事情所,所以急召回京,日夜兼程,行程匆匆。”

  “都旱幾個月了。”史嬤嬤一雙老眸精光微閃,“現在突然碰到了,偏皇上要把他關在宮中……”

  鄭皇後笑了笑:“明玉,去把她叫過來。”

  不遠處的一名青衣宮女答應一聲,就轉身離去。

  ……

  褚雲攀進了書房以後,跟正宣帝相談了整整一個下午,到了傍晚時分,褚雲攀又與正宣帝一起用晚膳,直到戊時才離開。

  這一整天正宣帝實在是累泛了,而且他也體諒褚雲攀日夜兼程的趕路,便也命他早早的離去。

  褚雲攀出了書房,遠處的予陽和予翰兄弟連忙奔過來:“三爺。”

  “侯爺,請跟奴才走吧!”一名小太監說着就引着褚雲攀穿過長長的走廊。

  這時,一名青衣宮女走上前來,笑着說:“參見侯爺。”說着又望向小太監:“李公公,皇後孃娘有請。”

  “這……”李公公一愣,回頭看了看褚雲攀。

  “公公是要帶侯爺到明華宮麼?”那青衣宮女笑了笑。“不如讓奴婢引路吧!”若真有人留宿宮中,一般都是住在明華宮。

  “侯爺……”李公公回頭看了褚雲攀一眼。

  褚雲攀淡淡的一笑:“公公快去吧,讓這位姑娘給我引路就可以了。”

  “那侯爺請便。”李公公行了一禮,就轉身離開。

  那名青衣宮女打量了褚雲攀一下,笑着說:“侯爺,請。”

  說着就在前面引路。

  褚雲攀和予陽跟在她的後面,穿過長長的迴廊,一路只見宮宇亭臺錯落,奇花鮮草,說不出的華貴。

  又路過兩個八角涼亭,這一帶卻是一個小橋流水、建着假山美景的小花園。

  那青衣宮女指着小花園,笑着說:“侯爺,穿過這一片花園,抬眼看去的一座宮殿,就是明華宮。奴婢有要事要辦,先行離去。”

  “好。”褚雲攀點了點頭。

  那名青衣宮女福了一禮,連忙轉身而去。

  予陽撇了撇嘴:“什麼事情這麼着急啊?”

  褚雲攀劍眉輕輕一挑:“咱們快走吧。”

  說着就走進前面的小花園。

  這個時候天色早已經暗了下來,皇宮中到處都是燈籠和園燈,這個小花園裏面也點着兩盞園燈,倒是讓這小小的花園蒙上一層朦朧的美感。

  不遠處的流水叮咚作響,秋風的涼意讓人感到十分舒適恬靜。

  褚雲攀走進去,卻見遠遠的小橋上,一個婀娜的身影緩緩的走過來。

  在微暗的夜色裏,昏黃而朦朧的燈光中,只見那是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女。

  身穿豆綠色白碎花的交領襦裙,楚腰纖纖,垂下交疊着的絡子步襟,手挽着茜紅色的輕紗披帛。一手挎着一個小小的花籃,一手拿着幾朵看不清楚的花兒,正往花籃裏放。

  那人緩緩走近,靚麗的面容越加的清晰。小小的一張鵝蛋臉,桃花眼兒波光流轉,朱脣如丹,竟是一名嬌美動人的少女來。

  “噓噓。”予陽看到這名少女,連忙在後面扯褚雲攀的衣襬。

  那名少女好像才發現褚雲攀的存在,嬌美的小臉露出驚訝的神情,然後緩步上前,柔柔地福了一禮:“參見侯爺。”

  一邊說着,一雙桃花眼微微的抬起來,欲說還休地看着褚雲攀。

  褚雲攀雖然名氣大,但畢竟是剛剛纔晉封,並非每個人都能認出來。

  但是,眼前的少女卻準確的喊出了他的身份。這樣的場合,在森嚴的宮廷裏,一名貌美的少女突然出現在此,本來就非常不合規矩,還用這樣的眼神看着他,很明顯,她就是來投壞送抱的!

  少女含晴脈脈地凝視着眼前俊美的男子。他在邊關整天對着一大羣男人,旱了這麼幾個月,又正是年輕氣盛之時,突然有個美人撞過來,哪裏忍得住……

  作爲鄭家的旁支姑娘,她也不過能給一些蓬門小戶當正妻,不然就給那些達官貴人做妾。

  而她長相貌美,父母又有心巴結宗家,所以註定了給那些高官貴族當妾的命運。

  原本以爲,不知會是怎樣的老頭或者富態畏瑣的模樣,不料,這居然是一位年輕侯爺。不但軍功赫赫,是名震朝野的大英雄,而且長相俊美,這清風華麗的氣質容貌,簡直可以跟有着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稱的梁王爭個高低。

  少女心裏越加的滿意和願意,看着他的目光崇拜和殷切,但卻見褚雲攀神色冷清,看着她的目光並沒有什麼特別。

  少女以爲他所有所顧忌,就嬌聲道:“小女子紅兒。侯爺在邊關爲國奮戰,濤濤戰場,無盡黃沙,定會思念京中紫夭花,所以,紅兒特來送花。”

  一邊說着,一邊盈盈盼兮地看着他。

  那意思是說,她說是來投他的,想給他做小的,讓他不用顧忌。

  不想,褚雲攀那丹青水墨的眸子掠過一抹冷光,嗤笑一聲,就錯開她轉身離開,後面的予陽和予翰連忙跟上他。

  “侯爺……”鄭紅兒一驚,正人追上去,不想,卻聽前面予陽兄弟在聊天——

  “這誰啊?”予陽嘀咕道。

  “不知道,定是來勾搭三爺的。”予翰說。

  “咦,這長得也太那啥了……”

  “對對,沒三奶奶一半好看。不知誰給她的勇氣。”

  什麼叫長得太那啥?什麼叫沒三奶奶一半好看?鄭紅兒自小長相就是拔尖的,哪裏被人這樣形容過。

  現在聽得予陽兄弟的對話,小臉便僵硬,摸着自己的小臉,有些懷疑人生。

  又聽前面的人道:“三爺,三爺,你覺得呢?”

  “醜!”

  最後一個字,砸得鄭紅兒終於繃不住了,嗷地一聲,哭着跑了。

  原本皇後孃娘跟她說,就算對方冷漠不接受,也得使出渾身解數之法纏上去,正所謂送上門的,沒有哪個人能抗拒得了。

  但現在,褚雲攀一個“醜”字,徹底摧毀了她的自尊心!哪裏還待得下去。

  鄭紅兒一路小跑,終於回到了鳳儀宮。

  鄭皇後正跟着史嬤嬤說的話,這時候一名青衣宮女走進來:“娘娘,紅兒姑娘回來了。”

  “什麼?”鄭皇後一愣,輕輕的皺着眉頭。

  “怎麼會回來的?”史嬤嬤臉色不太好,“快讓她進來。”

  宮女答應一聲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就看見鄭紅兒紅着眼圈,縮着身子,瑟瑟發抖的走進來。

  她手上還挎着那個花籃,怯怯的抬起頭看了鄭皇後一眼:“皇後孃娘……”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讓你到明華宮侍候褚侯爺嗎?”說話的史嬤嬤,“難道沒看見人?”

  “看見了……”鄭紅兒吱吱唔唔的。

  “看見了,你怎麼回來?”史嬤嬤冷聲道,“不是跟你說過,他不要你侍候你也得糾纏上去麼?”

  鄭紅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那些話她都不好意思說出口,那實在是太傷自尊,太丟臉了!但不說明白,皇後孃娘定不饒她。

  鄭紅兒一咬牙:“他說我……醜……”

  “醜?”鄭皇後和史嬤嬤臉上一僵,接着打量着鄭紅兒。

  鄭紅兒被她們打量得小臉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找一個地洞鑽起來。實在是太傷自尊了,難道她真的醜嗎?

  鄭皇後和史嬤嬤看着鄭紅兒,又想到今天的葉棠採,整個人都不好了。

  鄭紅兒一點也不醜,而且還是拔尖的美人,但與葉棠採比起來,的確是不及葉棠採的一半風采。

  褚雲攀整天被家裏的絕世美人養刁了眼,別的美人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想着,鄭皇後纖長的手撫了撫鬢角,只冷冷地說:“行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鄭紅兒委屈的答應一聲,就跟着宮女的腳步離開了。

  “如果是別的原因,還能讓她糾纏一下,但現在是……長相入不了他的法眼,那便是成不了事。”史嬤嬤臉色鐵青地說。

  鄭皇後微圓的臉色黑沉,一聲不吭的。

  ……

  卻說傍晚時的時候,葉棠採出了宮門,就一路往城北褚家而去。

  那是宮裏的馬車,直把她送進了褚家西角的垂花門,這才離開。

  慶兒和小宗看到葉棠採回來,連忙奔過去:“三奶奶。”

  “嗯嗯。”葉棠採笑着點了點頭,“秋桔和惠然回來了沒有?”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