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棠採聽得溫氏來,便是一怔,這個時候,她卻不想見溫氏。

  “棠姐兒。”溫氏笑吟吟地走過來。

  葉棠採淡淡地一笑:“娘。”

  溫氏走過去,坐到她身邊,“大夫怎樣說了?”

  葉棠採便靠到她肩上:“也沒說什麼特別的,讓好好養着。”

  “那你便好好養。”溫氏說着,就往青柳幾人一望:“你們先出去。”

  青柳、白水和小月一怔,連忙答應着退了出去,並關上了門。

  溫氏見屋子裏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母女二人、惠然、秋桔、梅花和蔡嬤嬤。

  溫氏道:“你現在有孕了,別的事情也不方便了,也該給女婿安排房裏人。”

  葉棠採一怔,放在膝上的手緊緊地捏着,脣動了動,卻不作聲。

  “你這孩子……”溫氏輕輕皺着眉,微微一嘆,“唉,你的心情,我都懂,每個女人都要經歷這些的。”

  看着女兒那原本瀲灩明豔的小臉虛弱而蒼白,溫氏很是心痛,但有些事,必須跟她說開。

  葉棠採面無表情。

  溫氏道:“這種事誰都要經歷,誰不是這樣走過來的?若他還是以前的破落戶庶子,便也罷了。那是他瞧你的臉色過日子,你想如何就如何。眼下,他是鎮西侯府。”

  梅花連忙點頭:“對對。就三爺這身份權勢,便是連公主也能尚。更何況……三爺原本就不願意三奶奶的。”

  “什麼?”溫氏驚住了,深深皺着眉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梅花有些猶豫。

  “棠姐兒?”溫氏看着葉棠採,又瞪着秋桔:“怎麼回事?你們快說!”

  秋桔看了葉棠採一眼,這才一臉爲難地道:“反正就是那樣的意思……當時張博元私奔,三奶奶被逼着抬到了褚家,但三奶奶一心跟三爺當夫妻,但三爺卻說……不當夫妻!他是不願意的。”

  溫氏聽着這話,只覺得腦子一暈,“竟然……有這種事?”

  “對啊。”秋桔糾着眉頭,“所以一直沒有圓房……直到今年九月,才圓的房。”

  溫氏覺得頭更暈了。

  她一直以爲,葉棠採嫁給了褚雲攀,褚雲攀這樣一個破落戶庶子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不知會多高興。

  哪裏想到,褚雲攀竟然不願意!一直都是是自己的閨女倒貼人家。

  “以前,我們都以爲他眼瞎。”秋桔道,“後來,他中了狀元,又出徵封侯。咱們也算是懂了,不是他眼瞎,而是他真的瞧不上。既能走到這一步,哪能是運氣,明擺着他就是才華橫溢之人。他就是個藏拙的,扮豬喫老虎。他自知多少才華,也是打定主意將來封侯拜相,這樣的人物,哪裏願意屈就一個叫不出名氣的侯門嫡女。”

  溫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那現在……”

  “太太不要急。”惠然瞪了秋桔一眼,但秋桔說的,也是事實,便道:“三爺開始不願意,但後來慢慢的就喜歡三奶奶,也愛護三奶奶。”

  溫氏仍然神色不好,急道:“那還得了!若是他微末之時,你來了,他也願意你。那你現在任性點也沒關係,但結果……”

  葉棠採只怔怔的,不說話。

  褚雲攀努力這麼久,蟄伏多年,爲的是什麼?就是功成名就,就是隨心所欲。就是位極人臣,功名利祿,高官厚碌,財富美人……

  人家好好的一個侯爺,憑什麼爲了她而放棄一切?

  他明明可以得到的東西,世間男人都嚮往的東西,他憑什麼放棄?他爬這麼高,不就是爲了這些嗎?

  爲什麼,就覺得他就應該是特殊的?

  難道就是因爲自己重生了,難道就是因爲他是自己的丈夫,那就指望他是特殊的嗎?那就指望他跟別的男人不一樣?

  不!

  因爲他很早就告訴了她答案!

  記得那一晚,他說不當夫妻的時候說過:“在你以爲能在褚家遊刃有餘之時,準備如何面對嫡母長嫂的刁難之前,先要搞清楚,你自己嫁的是個什麼玩意!我只是一名庶子!爲了向上爬,我會不擇手段!”

  他只是一不受寵的庶子,所以有着所有庶子都有的野心——不擇手段地向上爬。

  他也是一個男人,也有着所有男人的谷欠望和野心——位極人臣、妻妾成羣。

  以前,她認爲他該是個安份守己的,結果他用事實狠狠扇醒了她,他真的是個普通的、有着野心和谷欠望的人,跟別的庶子沒有差別。

  現在,她沉浸在美好的愛情之中不願意醒來,結果,此次須州之行又狠狠地把她給扇醒!他是個很平常的男人!

  回程途中,她知道小全等人的意思。她不過是表了一個態度而已,卻好像她幹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一樣。

  也許,他仍然會繼續愛她,仍然最愛她,但他卻會有一大羣女人。

  她活這麼久,還未見過有錢的男人只得一個女人的情況。

  就如前生的張博元,他也是愛極了葉梨採,結果還不是納了好幾個妾室。就如葉承德,他也是愛極了殷婷娘,但前生他成功把那對母子迎進門後,也是納了幾個妾。

  男人都一個樣子……

  譬如梁王、譬如太子、就算是以前破落戶的褚飛揚,懦弱如褚伯爺,那後院也沒空着的。

  褚雲攀,還是梁王這風流種養出來的。

  在他看來,娶妻納妾,那是輕鬆平常的事情,瞧着梁王妻妾成羣,還得誇一聲風流。

  那是最平常的事情,是這個世間的法側,就好像人要喫飯,要睡覺這麼自然的事情。憑什麼,她就覺得自己是特殊的,覺得別人要爲了她而割捨本應該有的權利?

  溫氏在教她大度,全個世界都教她大度。

  但她的心還是很痛啊!

  她咬了咬牙,手放在小腹裏,她決定了!

  這個世界都罵她,都指責她,那又如何?

  她就是個自私的人,她重活一世,是希望娘好好活着,自己好好活着,活得肆意蕭灑,活得明媚。

  她不想瞧着他妻妾成羣,不想跟別人分享。

  他不可能放棄這些,但她是真的心痛啊!

  既然這麼痛,那就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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